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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第一回　甄士隱夢幻識通靈　賈雨村風塵怀閨秀\n\n-----------------------------------------------------------------\n此開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因曾歷過一番夢幻之后，故將真事隱去，\n而借\"通靈\"之說，撰此《石頭記》一書也．故曰\"甄士隱\"云云．但書中所記\n\n何事何人？自又云：“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n一細考較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須眉，誠不若彼裙釵\n哉？實愧則有余，悔又無益之大無可如何之日也！當此，則自欲將已往所賴\n\n天恩祖德，錦衣紈褲之時，飫甘饜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負師友規談之\n德，以至今日一技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n不免，然閨閣中本自歷歷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護己短，一并使其泯\n\n滅也．雖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灶繩床，其晨夕風露，階柳庭花，亦未有妨我\n之襟怀筆墨者．雖我未學，下筆無文，又何妨用假語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n來，亦可使閨閣昭傳，复可悅世之目，破人愁悶，不亦宜乎？\"故曰\"賈雨村\n\n\"云云．\n\n此回中凡用“夢”用“幻”等字，是提醒閱者眼目，亦是此書立意本旨\n\n．\n\n列位看官：你道此書從何而來？說起根由雖近荒唐，細按則深有趣味．\n待在下將此來歷注明，方使閱者了然不惑．\n原來女媧氏煉石補天之時，于大荒山無稽崖練成高經十二丈，方經二十\n\n四丈頑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塊．媧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塊，只單單剩了\n一塊未用，便棄在此山青埂峰下．誰知此石自經段煉之后，靈性已通，因見\n眾石俱得補天，獨自己無材不堪入選，遂自怨自歎，日夜悲號慚愧．\n\n一日，正當嗟悼之際，俄見一僧一道遠遠而來，生得骨骼不凡，丰神迥\n异，說說笑笑來至峰下，坐于石邊高談快論．先是說些云山霧海神仙玄幻之\n事，后便說到紅塵中榮華富貴．此石听了，不覺打動凡心，也想要到人間去\n\n享一享這榮華富貴，但自恨粗蠢，不得已，便口吐人言，向那僧道說道：“\n大師，弟子蠢物，不能見禮了．适聞二位談那人世間榮耀繁華，心切慕之．\n弟子質雖粗蠢，性卻稍通，況見二師仙形道体，定非凡品，必有補天濟世之\n\n材，利物濟人之德．如蒙發一點慈心，攜帶弟子得入紅塵，在那富貴場中，\n溫柔鄉里受享几年，自當永佩洪恩，万劫不忘也。”二仙師听畢，齊憨笑道\n：“善哉，善哉！那紅塵中有卻有些樂事，但不能永遠依恃，況又有`美中\n\n不足，好事多魔'八個字緊相連屬，瞬息間則又樂极悲生，人非物換，究竟\n是到頭一夢，万境歸空，倒不如不去的好。”這石凡心已熾，那里听得進這\n話去，乃复苦求再四．二仙知不可強制，乃歎道：“此亦靜极慫級*，無中\n\n生有之數也．既如此，我們便攜你去受享受享，只是到不得意時，切莫后悔\n。”石道：“自然，自然。”那僧又道：“若說你性靈，卻又如此質蠢，并\n更無奇貴之處．如此也只好踮腳而已．也罷，我如今大施佛法助你助，待劫\n\n終之日，复還本質，以了此案．你道好否？\"石頭听了，感謝不盡．那僧便\n念咒書符，大展幻術，將一塊大石登時變成一塊鮮明瑩洁的美玉，且又縮成\n扇墜大小的可佩可拿．那僧托于掌上，笑道：“形体倒也是個寶物了！還只\n\n沒有，實在的好處，須得再鐫上數字，使人一見便知是奇物方妙．然后攜你\n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詩禮簪纓之族，花柳繁華地，溫柔富貴鄉去安身樂業。\n”石頭听了，喜不能禁，乃問：“不知賜了弟子那几件奇處，又不知攜了弟\n\n子到何地方？望乞明示，使弟子不惑。”那僧笑道：“你且莫問，日后自然\n明白的。”說著，便袖了這石，同那道人飄然而去，竟不知投奔何方何舍．\n后來，又不知過了几世几劫，因有個空空道人訪道求仙，忽從這大荒山\n\n無稽崖青埂峰下經過，忽見一大塊石上字跡分明，編述歷歷．空空道人乃從\n頭一看，原來就是無材補天，幻形入世，蒙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攜入紅塵，\n歷盡离合悲歡炎涼世態的一段故事．后面又有一首偈云：\n\n無材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若許年．\n\n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誰記去作奇傳？詩后便是此石墜落之鄉，投胎之處\n，親自經歷的一段陳跡故事．其中家庭閨閣瑣事，以及閒情詩詞倒還全備，\n或可适趣解悶，然朝代年紀，地輿邦國，卻反失落無考．\n\n空空道人遂向石頭說道：“石兄，你這一段故事，据你自己說有些趣味\n，故編寫在此，意欲問世傳奇．据我看來，第一件，無朝代年紀可考，第二\n件，并無大賢大忠理朝廷治風俗的善政，其中只不過几個异樣女子，或情或\n\n痴，或小才微善，亦無班姑，蔡女之德能．我縱抄去，恐世人不愛看呢。”\n石頭笑答道：“我師何太痴耶！若云無朝代可考，今我師竟假借漢唐等年紀\n添綴，又有何難？但我想，歷來野史，皆蹈一轍，莫如我這不借此套者，反\n\n倒新奇別致，不過只取其事体情理罷了，又何必拘拘于朝代年紀哉！再者，\n市井俗人喜看理治之書者甚少，愛适趣閒文者特多．歷來野史，或訕謗君相\n，或貶人妻女，奸淫凶惡，不可胜數．更有一种風月筆墨，其淫穢污臭，屠\n\n毒筆墨，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數．至若佳人才子等書，則又千部共出一套，\n且其中終不能不涉于淫濫，以致滿紙潘安，子建，西子，文君，不過作者要\n寫出自己的那兩首情詩艷賦來，故假擬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出一小人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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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毒筆墨，坏人子弟，又不可胜數．至若佳人才子等書，則又千部共出一套，\n且其中終不能不涉于淫濫，以致滿紙潘安，子建，西子，文君，不過作者要\n寫出自己的那兩首情詩艷賦來，故假擬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出一小人其\n\n間撥亂，亦如劇中之小丑然．且鬟婢開口即者也之乎，非文即理．故逐一看\n去，悉皆自相矛盾，大不近情理之話，竟不如我半世親睹親聞的這几個女子\n，雖不敢說強似前代書中所有之人，但事跡原委，亦可以消愁破悶，也有几\n\n首歪詩熟話，可以噴飯供酒．至若离合悲歡，興衰際遇，則又追蹤躡跡，不\n敢稍加穿鑿，徒為供人之目而反失其真傳者．今之人，貧者日為衣食所累，\n富者又怀不足之心，縱然一時稍閒，又有貪淫戀色，好貨尋愁之事，那里去\n\n有工夫看那理治之書？所以我這一段故事，也不愿世人稱奇道妙，也不定要\n世人喜悅檢讀，只愿他們當那醉淫飽臥之時，或避世去愁之際，把此一玩，\n豈不省了些壽命筋力？就比那謀虛逐妄，卻也省了口舌是非之害，腿腳奔忙\n\n之．再者，亦令世人換新眼目，不比那些胡牽亂扯，忽离忽遇，滿紙才人\n淑女，子建文君紅娘小玉等通共熟套之舊稿．我師意為何如？”\n空空道人听如此說，思忖半晌，將《石頭記》再檢閱一遍，因見上面雖\n\n有些指奸責佞貶惡誅邪之語，亦非傷時罵世之旨，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子孝，\n凡倫常所關之處，皆是稱功頌德，眷眷無窮，實非別書之可比．雖其中大旨\n談論，亦不過實錄其事，又非假擬妄稱，一味淫邀艷約，私訂偷盟之可比．\n\n因毫不干涉時世，方從頭至尾抄錄回來，問世傳奇．從此空空道人因空見色\n，由色生情，傳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為情僧，改《石頭記》為《情僧\n錄》．東魯孔梅溪則題曰《風月寶鑒》．后因曹雪芹于悼紅軒中披閱十載，\n\n增刪五次，纂成目錄，分出章回，則題曰《金陵十二釵》．并題一絕云：\n\n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n\n都云作者痴，誰解其中味？\n\n出則既明，且看石上是何故事．按那石上書云：\n當日地陷東南，這東南一隅有處曰姑蘇，有城曰閶門者，最是紅塵中一\n二等富貴風流之地．這閶門外有個十里街，街內有個仁清巷，巷內有個古廟\n\n，因地方窄狹，人皆呼作葫蘆廟．廟旁住著一家鄉宦，姓甄，名費，字士隱\n．嫡妻封氏，情性賢淑，深明禮義．家中雖不甚富貴，然本地便也推他為望\n族了．因這甄士隱稟性恬淡，不以功名為念，每日只以觀花修竹，酌酒吟詩\n\n為樂，倒是神仙一流人品．只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下無儿，只有\n\n一女，乳名喚作英蓮，年方三歲．\n\n一日，炎夏永晝，士隱于書房閒坐，至手倦拋書，伏几少憩，不覺朦朧\n睡去．夢至一處，不辨是何地方．忽見那廂來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談．只听\n道人問道：“你攜了這蠢物，意欲何往？\"那僧笑道：“你放心，如今現有\n\n一段風流公案正該了結，這一干風流冤家，尚未投胎入世．趁此机會，就將\n此蠢物夾帶于中，使他去經歷經歷。”那道人道：“原來近日風流冤孽又將\n造劫歷世去不成？但不知落于何方何處？\"那僧笑道：“此事說來好笑，竟\n\n是千古未聞的罕事．只因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絳珠草一株，時有赤瑕\n宮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這絳珠草始得久延歲月．后來既受天地精華，\n复得雨露滋養，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得換人形，僅修成個女体，終日游于离\n\n恨天外，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只因尚未酬報灌溉之德\n，故其五內便郁結著一段纏綿不盡之意．恰近日這神瑛侍者凡心偶熾，乘此\n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歷幻緣，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號．警幻亦曾問\n\n及，灌溉之情未償，趁此倒可了結的．那絳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n并無此水可還．他既下世為人，我也去下世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n他，也償還得過他了．'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風流冤家來，陪他們去了結\n\n此案。”那道人道：“果是罕聞．實未聞有還淚之說．想來這一段故事，比\n歷來風月事故更加瑣碎細膩了。”那僧道：“歷來几個風流人物，不過傳其\n大概以及詩詞篇章而已，至家庭閨閣中一飲一食，總未述記．再者，大半風\n\n月故事，不過偷香竊玉，暗約私奔而已，并不曾將儿女之真情發泄一二．想\n這一干人入世，其情痴色鬼，賢愚不肖者，悉与前人傳述不同矣。”那道人\n道：“趁此何不你我也去下世度脫几個，豈不是一場功德？\"那僧道：“正\n\n合吾意，你且同我到警幻仙子宮中，將蠢物交割清楚，待這一干風流孽鬼下\n世已完，你我再去．如今雖已有一半落塵，然猶未全集。”道人道：“既如\n\n此，便隨你去來。”\n\n卻說甄士隱俱听得明白，但不知所云\"蠢物\"系何東西．遂不禁上前施禮\n，笑問道：“二仙師請了。”那僧道也忙答禮相問．士隱因說道：“适聞仙\n師所談因果，實人世罕聞者．但弟子愚濁，不能洞悉明白，若蒙大開痴頑，\n\n備細一聞，弟子則洗耳諦听，稍能警省，亦可免沉倫之苦。”二仙笑道：“\n此乃玄机不可預泄者．到那時不要忘我二人，便可跳出火坑矣。”士隱听了\n，不便再問．因笑道：“玄机不可預泄，但适云`蠢物'，不知為何，或可一\n\n見否？\"那僧道：“若問此物，倒有一面之緣。”說著，取出遞与士隱．士\n隱接了看時，原來是塊鮮明美玉，上面字跡分明，鐫著\"通靈寶玉\"四字，后\n面還有几行小字．正欲細看時，那僧便說已到幻境，便強從手中奪了去，与\n\n道人竟過一大石牌坊，上書四個大字，乃是\"太虛幻境\"．兩邊又有一幅對聯\n\n，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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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道是：\n\n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士隱意欲也跟了過去，方舉步時，\n忽听一聲霹靂，有若山崩地陷．士隱大叫一聲，定睛一看，只見烈日炎炎，\n芭蕉冉冉，所夢之事便忘了大半．又見奶母正抱了英蓮走來．士隱見女儿越\n\n發生得粉妝玉琢，乖覺可喜，便伸手接來，抱在怀內，斗他頑耍一回，又帶\n至街前，看那過會的熱鬧．方欲進來時，只見從那邊來了一僧一道：那僧則\n癩頭跣腳，那道則跛足蓬頭，瘋瘋癲癲，揮霍談笑而至．及至到了他門前\n\n看見士隱抱著英蓮，那僧便大哭起來，又向士隱道：“施主，你把這有命無\n運，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內作甚？\"士隱听了，知是瘋話，也不去睬他．\n那僧還說：“舍我罷，舍我罷！\"士隱不耐煩，便抱女儿撤身要進去，那僧\n\n乃指著他大笑，口內念了四句言詞道：\n\n慣養嬌生笑你痴，菱花空對雪澌澌．\n\n好防佳節元宵后，便是煙消火滅時．士隱听得明白，心下猶豫，意欲問\n他們來歷．只听道人說道：“你我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干營生去罷．三\n劫后，我在北邙山等你，會齊了同往太虛幻境銷號。”那僧道：“最妙，最\n\n妙！\"說畢，二人一去，再不見個蹤影了．士隱心中此時自忖：這兩個人必\n\n有來歷，該試一問，如今悔卻晚也．\n\n這士隱正痴想，忽見隔壁葫蘆廟內寄居的一個窮儒-姓賈名化，表字時\n飛，別號雨行者走了出來．這賈雨村原系胡州人氏，也是詩書仕宦之族，因\n他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盡，人口衰喪，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家鄉無\n\n益，因進京求取功名，再整基業．自前歲來此，又淹蹇住了，暫寄廟中安身\n，每日賣字作文為生，故士隱常与他交接．當下雨村見了士隱，忙施禮陪笑\n道：“老先生倚門佇望，敢是街市上有甚新聞否？\"士隱笑道：“非也．适\n\n因小女啼哭，引他出來作耍，正是無聊之甚，兄來得正妙，請入小齋一談，\n彼此皆可消此永晝。”說著，便令人送女儿進去，自与雨村攜手來至書房中\n．小童獻茶．方談得三五句話，忽家人飛報：“嚴老爺來拜。”士隱慌的忙\n\n起身謝罪道：“恕誑駕之罪，略坐，弟即來陪。”雨村忙起身亦讓道：“老\n先生請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說著，士隱已出前廳去了．\n這里雨村且翻弄書籍解悶．忽听得窗外有女子嗽聲，雨村遂起身往窗外\n\n一看，原來是一個丫鬟，在那里擷花，生得儀容不俗，眉目清明，雖無十分\n姿色，卻亦有動人之處．雨村不覺看的呆了．那甄家丫鬟擷了花，方欲走時\n，猛抬頭見窗內有人，敝巾舊服，雖是貧窘，然生得腰圓背厚，面闊口方，\n\n更兼劍眉星眼，直鼻權腮．這丫鬟忙轉身回避，心下乃想：“這人生的這樣\n雄壯，卻又這樣襤褸，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說的什么賈雨村了，每有意幫助\n周濟，只是沒甚机會．我家并無這樣貧窘親友，想定是此人無疑了．怪道又\n\n說他必非久困之人。”如此想來，不免又回頭兩次．雨村見他回了頭，便自\n為這女子心中有意于他，便狂喜不盡，自為此女子必是個巨眼英雄，風塵中\n之知己也．一時小童進來，雨村打听得前面留飯，不可久待，遂從夾道中自\n\n便出門去了．士隱待客既散，知雨村自便，也不去再邀．\n一日，早又中秋佳節．士隱家宴已畢，乃又另具一席于書房，卻自己步\n月至廟中來邀雨村．原來雨村自那日見了甄家之婢曾回顧他兩次，自為是個\n\n知己，便時刻放在心上．今又正值中秋，不免對月有怀，因而口占五言一律\n\n云：\n\n未卜三生愿，頻添一段愁．\n\n悶來時斂額，行去几回頭．\n\n自顧風前影，誰堪月下儔？\n\n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樓．雨村吟罷，因又思及平生抱負，苦未逢時，\n\n乃又搔首對天長歎，复高吟一聯曰：\n\n玉在薑尹D善价，釵于奩內待時飛．恰值士隱走來听見，笑道：“雨村\n兄真抱負不淺也！\"雨村忙笑道：“不過偶吟前人之句，何敢狂誕至此。”\n因問：“老先生何興至此？\"士隱笑道：“今夜中秋，俗謂`團圓之節'，想\n\n尊兄旅寄僧房，不無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齋一飲，不知可納芹\n意否？\"雨村听了，并不推辭，便笑道：“既蒙厚愛，何敢拂此盛情。”說\n著，便同士隱复過這邊書院中來．須臾茶畢，早已設下杯盤，那美酒佳肴自\n\n不必說．二人歸坐，先是款斟漫飲，次漸談至興濃，不覺飛觥限摯_來．當\n時街坊上家家簫管，戶戶弦歌，當頭一輪明月，飛彩凝輝，二人愈添豪興，\n酒到杯干．雨村此時已有七八分酒意，狂興不禁，乃對月寓怀，口號一絕云\n\n：\n\n時逢三五便團圓，滿把晴光護玉欄．\n\n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万姓仰頭看．士隱听了，大叫：“妙哉！吾每謂\n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吟之句，飛騰之兆已見，不日可接履于云霓之上矣\n．可賀，可賀！\"乃親斟一斗為賀．雨村因干過，歎道：“非晚生酒后狂言\n\n，若論時尚之學，晚生也或可去充數沽名，只是目今行囊路費一概無措，神\n京路遠，非賴賣字撰文即能到者。”士隱不待說完，便道：“兄何不早言．\n愚每有此心，但每遇兄時，兄并未談及，愚故未敢唐突．今既及此，愚雖不\n\n才，`義利'二字卻還識得．且喜明歲正當大比，兄宜作速入都，春闈一戰，\n方不負兄之所學也．其盤費余事，弟自代為處置，亦不枉兄之謬識矣！\"當\n下即命小童進去，速封五十兩白銀，并兩套冬衣．又云：“十九日乃黃道之\n\n期，兄可即買舟西上，待雄飛高舉，明冬再晤，豈非大快之事耶！\"雨村收\n了銀衣，不過略謝一語，并不介意，仍是吃酒談笑．那天已交了三更，二人\n方散．士隱送雨村去后，回房一覺，直至紅日三竿方醒．因思昨夜之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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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期，兄可即買舟西上，待雄飛高舉，明冬再晤，豈非大快之事耶！\"雨村收\n了銀衣，不過略謝一語，并不介意，仍是吃酒談笑．那天已交了三更，二人\n方散．士隱送雨村去后，回房一覺，直至紅日三竿方醒．因思昨夜之事，意\n\n欲再寫兩封荐書与雨村帶至神都，使雨村投謁個仕宦之家為寄足之地．因使\n人過去請時，那家人去了回來說：“和尚說，賈爺今日五鼓已進京去了，也\n曾留下話与和尚轉達老爺，說`讀書人不在黃道黑道，總以事理為要，不及\n\n面辭了．'\"士隱听了，也只得罷了．真是閒處光陰易過，倏忽又是元霄佳節\n矣．士隱命家人霍啟抱了英蓮去看社火花燈，半夜中，霍啟因要小解，便將\n英蓮放在一家門檻上坐著．待他小解完了來抱時，那有英蓮的蹤影？急得霍\n\n啟直尋了半夜，至天明不見，那霍啟也就不敢回來見主人，便逃往他鄉去了\n．那士隱夫婦，見女儿一夜不歸，便知有些不妥，再使几人去尋找，回來皆\n云連音響皆無．夫妻二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失落，豈不思想，因此晝夜\n\n啼哭，几乎不曾尋死．看看的一月，士隱先就得了一病，當時封氏孺人也因\n\n思女构疾，日日請醫療治．\n\n不想這日三月十五，葫蘆廟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鍋火逸\n，便燒著窗紙．此方人家多用竹篱木壁者，大抵也因劫數，于是接二連三，\n牽五挂四，將一條街燒得如火焰山一般．彼時雖有軍民來救，那火已成了勢\n\n，如何救得下？直燒了一夜，方漸漸的熄去，也不知燒了几家．只可怜甄家\n在隔壁，早已燒成一片瓦礫場了．只有他夫婦并几個家人的性命不曾傷了．\n急得士隱惟跌足長歎而已．只得与妻子商議，且到田庄上去安身．偏值近年\n\n水旱不收，鼠盜蜂起，無非搶田奪地，鼠竊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n，難以安身．士隱只得將田庄都折變了，便攜了妻子与兩個丫鬟投他岳丈家\n\n去．\n\n他岳丈名喚封肅，本貫大如州人氏，雖是務農，家中都還殷實．今見女\n婿這等狼狽而來，心中便有些不樂．幸而士隱還有折變田地的銀子未曾用完\n，拿出來托他隨分就价薄置些須房地，為后日衣食之計．那封肅便半哄半賺\n\n，些須与他些薄田朽屋．士隱乃讀書之人，不慣生理稼穡等事，勉強支持了\n一二年，越覺窮了下去．封肅每見面時，便說些現成話，且人前人后又怨他\n們不善過活，只一味好吃懶作等語．士隱知投人不著，心中未免悔恨，再兼\n\n上年惊唬，急忿怨痛，已有積傷，暮年之人，貧病交攻，竟漸漸的露出那下\n\n世的光景來．\n\n可巧這日拄了拐杖掙挫到街前散散心時，忽見那邊來了一個跛足道人，\n瘋癲落脫，麻屣鶉衣，口內念著几句言詞，道是：\n\n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n\n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n\n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n\n終朝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n\n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n\n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n\n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儿孫忘不了！\n\n痴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儿孫誰見了？士隱听了，便迎上來道：“你滿口\n說些什么？只听見些`好'`了'`好'`了'．那道人笑道：“你若果听見`好'`\n了'二字，還算你明白．可知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n\n不好，若要好，須是了．我這歌儿，便名《好了歌》\"士隱本是有宿慧的，\n一聞此言，心中早已徹悟．因笑道：“且住！待我將你這《好了歌》解注出\n來何如？\"道人笑道：“你解，你解。”士隱乃說道：\n\n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儿結滿雕梁，綠\n紗今又糊在蓬窗上．說什么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n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正歎\n\n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強梁．擇膏粱，誰承\n望流落在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杠，昨怜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n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n\n裳！那瘋跛道人听了，拍掌笑道：“解得切，解得切！\"士隱便說一聲\"走罷\n！\"將道人肩上褡褳搶了過來背著，竟不回家，同了瘋道人飄飄而去．當下\n烘動街坊，眾人當作一件新聞傳說．封氏聞得此信，哭個死去活來，只得与\n\n父親商議，遣人各處訪尋，那討音信？無奈何，少不得依靠著他父母度日．\n幸而身邊還有兩個舊日的丫鬟伏侍，主仆三人，日夜作些針線發賣，幫著父\n親用度．那封肅雖然日日抱怨，也無可奈何了．\n\n這日，那甄家大丫鬟在門前買線，忽听街上喝道之聲，眾人都說新太爺\n到任．丫鬟于是隱在門內看時，只見軍牢快手，一對一對的過去，俄而大轎\n抬著一個烏帽猩袍的官府過去．丫鬟倒發了個怔，自思這官好面善，倒象在\n\n那里見過的．于是進入房中，也就丟過不在心上．至晚間，正待歇息之時，\n忽听一片聲打的門響，許多人亂嚷，說：“本府太爺差人來傳人問話。”封\n\n肅听了，唬得目瞪口呆，不知有何禍事．\n\n第二回　　賈夫人仙逝揚州城　冷子興演說榮國府\n\n-----------------------------------------------------------------\n\n詩云\n\n一局輸贏料不真，香銷茶盡尚逡巡．欲知目下興衰兆，須問旁觀冷眼人．\n卻說封肅因听見公差傳喚，忙出來陪笑啟問．那些人只嚷：“快請出甄\n爺來！\"封肅忙陪笑道：“小人姓封，并不姓甄．只有當日小婿姓甄，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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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一局輸贏料不真，香銷茶盡尚逡巡．欲知目下興衰兆，須問旁觀冷眼人．\n卻說封肅因听見公差傳喚，忙出來陪笑啟問．那些人只嚷：“快請出甄\n爺來！\"封肅忙陪笑道：“小人姓封，并不姓甄．只有當日小婿姓甄，今已\n\n出家一二年了，不知可是問他？\"那些公人道：“我們也不知什么`真'`假'\n，因奉太爺之命來問，他既是你女婿，便帶了你去親見太爺面稟，省得亂跑\n。”說著，不容封肅多言，大家推擁他去了．封家人個個都惊慌，不知何兆\n\n那天約二更時，只見封肅方回來，歡天喜地．眾人忙問端的．他乃說道\n：“原來本府新升的太爺姓賈名化，本貫胡州人氏，曾与女婿舊日相交．方\n才在咱門前過去，因見嬌杏那丫頭買線，所以他只當女婿移住于此．我一一\n\n將原故回明，那太爺倒傷感歎息了一回，又問外孫女儿，我說看燈丟了．太\n爺說：`不妨，我自使番役務必探訪回來．'說了一回話，臨走倒送了我二兩\n銀子。”甄家娘子听了，不免心中傷感．一宿無話．至次日，早有雨村遣人\n\n送了兩封銀子，四匹錦緞，答謝甄家娘子，又寄一封密書与封肅，轉托問甄\n家娘子要那嬌杏作二房．封肅喜的屁滾尿流，巴不得去奉承，便在女儿前一\n力攛掇成了，乘夜只用一乘小轎，便把嬌杏送進去了．雨村歡喜，自不必說\n\n，乃封百金贈封肅，外謝甄家娘子許多物事，令其好生養贍，以待尋訪女儿\n\n下落．封肅回家無話．\n\n卻說嬌杏這丫鬟，便是那年回顧雨村者．因偶然一顧，便弄出這段事來\n，亦是自己意料不到之奇緣．誰想他命運兩濟，不承望自到雨村身邊，只一\n年便生了一子，又半載，雨村嫡妻忽染疾下世，雨村便將他扶側作正室夫人\n\n了．正是：\n\n偶因一著錯，便為人上人．原來，雨村因那年士隱贈銀之后，他于十六\n日便起身入都，至大比之期，不料他十分得意，已會了進士，選入外班，今\n已升了本府知府．雖才干优長，未免有些貪酷之弊，且又恃才侮上，那些官\n\n員皆側目而視．不上一年，便被上司尋了個空隙，作成一本，參他生情狡猾\n，擅纂禮儀，大怒，即批革職．該部文書一到，本府官員無不喜悅．那雨村\n心中雖十分慚恨，卻面上全無一點怨色，仍是嘻笑自若，交代過公事，將歷\n\n年做官積的些資本并家小人屬送至原籍，安排妥協，卻是自己擔風袖月，游\n\n覽天下胜跡．\n\n那日，偶又游至維揚地面，因聞得今歲鹺政點的是林如海．這林如海姓\n林名海，表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今已升至蘭台寺大夫，本貫姑蘇人氏\n，今欽點出為巡鹽御史，到任方一月有余．原來這林如海之祖，曾襲過列侯\n\n，今到如海，業經五世．起初時，只封襲三世，因當今隆恩盛德，遠邁前代\n，額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襲了一代；至如海，便從科第出身．雖系鐘鼎\n之家，卻亦是書香之族．只可惜這林家支庶不盛，子孫有限，雖有几門，卻\n\n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沒甚親支嫡派的．今如海年已四十，只有一個三歲之\n子，偏又于去歲死了．雖有几房姬妾，奈他命中無子，亦無可如何之事．今\n只有嫡妻賈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歲．夫妻無子，故愛如珍寶，\n\n且又見他聰明清秀，便也欲使他讀書識得几個字，不過假充養子之意，聊解\n\n膝下荒涼之歎．\n\n雨村正值偶感風寒，病在旅店，將一月光景方漸愈．一因身体勞倦，二\n因盤費不繼，也正欲尋個合式之處，暫且歇下．幸有兩個舊友，亦在此境居\n住，因聞得鹺政欲聘一西賓，雨村便相托友力，謀了進去，且作安身之計．\n\n妙在只一個女學生，并兩個伴讀丫鬟，這女學生年又小，身体又极怯弱，工\n課不限多寡，故十分省力．堪堪又是一載的光陰，誰知女學生之母賈氏夫人\n一疾而終．女學生侍湯奉藥，守喪盡哀，遂又將辭館別圖．林如海意欲令女\n\n守制讀書，故又將他留下．近因女學生哀痛過傷，本自怯弱多病的，触犯舊\n症，遂連日不曾上學．雨村閒居無聊，每當風日晴和，飯后便出來閒步．\n這日，偶至郭外，意欲賞鑒那村野風光．忽信步至一山環水旋，茂林深\n\n竹之處，隱隱的有座廟宇，門巷傾頹，牆垣朽敗，門前有額，題著\"智通寺\"\n\n三字，門旁又有一副舊破的對聯，曰\n\n身后有余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雨村看了，因想到：“這兩句話，\n文雖淺近，其意則深．我也曾游過些名山大剎，倒不曾見過這話頭，其中想\n必有個翻過筋斗來的亦未可知，何不進去試試。”想著走入，只有一個龍鐘\n\n老僧在那里煮粥．雨村見了，便不在意．及至問他兩句話，那老僧既聾且昏\n\n，齒落舌鈍，所答非所問．\n\n雨村不耐煩，便仍出來，意欲到那村肆中沽飲三杯，以助野趣，于是款\n步行來．將入肆門，只見座上吃酒之客有一人起身大笑，接了出來，口內說\n：“奇遇，奇遇。”雨村忙看時，此人是都中在古董行中貿易的號冷子興者\n\n，舊日在都相識．雨村最贊這冷子興是個有作為大本領的人，這子興又借雨\n村斯文之名，故二人說話投机，最相契合．雨村忙笑問道：“老兄何日到此\n？弟竟不知．今日偶遇，真奇緣也。”子興道：“去年歲底到家，今因還要\n\n入都，從此順路找個敝友說一句話，承他之情，留我多住兩日．我也無緊事\n，且盤桓兩日，待月半時也就起身了．今日敝友有事，我因閒步至此，且歇\n歇腳，不期這樣巧遇！\"一面說，一面讓雨村同席坐了，另整上酒肴來．二\n\n人閒談漫飲，敘些別后之事．\n\n雨村因問：“近日都中可有新聞沒有？\"子興道：“倒沒有什么新聞，\n倒是老先生你貴同宗家，出了一件小小的异事。”雨村笑道：“弟族中無人\n在都，何談及此？\"子興笑道：“你們同姓，豈非同宗一族？\"雨村問是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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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雨村因問：“近日都中可有新聞沒有？\"子興道：“倒沒有什么新聞，\n倒是老先生你貴同宗家，出了一件小小的异事。”雨村笑道：“弟族中無人\n在都，何談及此？\"子興笑道：“你們同姓，豈非同宗一族？\"雨村問是誰家\n\n．子興道：“榮國府賈府中，可也玷辱了先生的門楣么？\"雨村笑道：“原\n來是他家．若論起來，寒族人丁卻不少，自東漢賈复以來，支派繁盛，各省\n皆有，誰逐細考查得來？若論榮國一支，卻是同譜．但他那等榮耀，我們不\n\n便去攀扯，至今故越發生疏難認了。”子興歎道：“老先生休如此說．如今\n的這宁榮兩門，也都蕭疏了，不比先時的光景。”雨村道：“當日宁榮兩宅\n的人口也极多，如何就蕭疏了？\"冷子興道：“正是，說來也話長。”雨村\n\n道：“去歲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游覽六朝遺跡，那日進了石頭城，從他老宅\n門前經過．街東是宁國府，街西是榮國府，二宅相連，竟將大半條街占了．\n大門前雖冷落無人，隔著圍牆一望，里面廳殿樓閣，也還都崢嶸軒峻，就是\n\n后一帶花園子里面樹木山石，也還都有蓊蔚洇潤之气，那里象個衰敗之家？\n\n\"冷子興笑道：“虧你是進士出身，原來不通！古人有云：`百足之虫，死而\n\n不僵．'如今雖說不及先年那樣興盛，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n如今生齒日繁，事務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榮者盡多，運籌謀畫者無一，\n其日用排場費用，又不能將就省儉，如今外面的架子雖未甚倒，內囊卻也盡\n\n上來了．這還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誰知這樣鐘鳴鼎食之家，翰墨詩書之\n族，如今的儿孫，竟一代不如一代了！\"雨村听說，也納罕道：“這樣詩禮\n之家，豈有不善教育之理？別門不知，只說這宁，榮二宅，是最教子有方的\n\n。”\n\n子興歎道：“正說的是這兩門呢．待我告訴你：當日宁國公与榮國公是\n一母同胞弟兄兩個．宁公居長，生了四個儿子．宁公死后，賈代化襲了官，\n也養了兩個儿子：長名賈敷，至八九歲上便死了，只剩了次子賈敬襲了官，\n\n如今一味好道，只愛燒丹煉汞，余者一概不在心上．幸而早年留下一子，名\n喚賈珍，因他父親一心想作神仙，把官倒讓他襲了．他父親又不肯回原籍來\n，只在都中城外和道士們胡羼．這位珍爺倒生了一個儿子，今年才十六歲，\n\n名叫賈蓉．如今敬老爹一概不管．這珍爺那里肯讀書，只一味高樂不了，把\n宁國府竟翻了過來，也沒有人敢來管他．再說榮府你听，方才所說异事，就\n出在這里．自榮公死后，長子賈代善襲了官，娶的也是金陵世勳史侯家的小\n\n姐為妻，生了兩個儿子：長子賈赦，次子賈政．如今代善早已去世，太夫人\n尚在，長子賈赦襲著官，次子賈政，自幼酷喜捕潦*，祖父最疼，原欲以科\n甲出身的，不料代善臨終時遺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即時令長子襲官外，\n\n問還有几子，立刻引見，遂額外賜了這政老爹一個主事之銜，令其入部習學\n，如今現已升了員外郎了．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頭胎生的公子，名喚賈珠\n，十四歲進學，不到二十歲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第二胎生了一位小\n\n姐，生在大年初一，這就奇了，不想后來又生一位公子，說來更奇，一落胎\n胞，嘴里便銜下一塊五彩晶瑩的玉來，上面還有許多字跡，就取名叫作寶玉\n\n．你道是新奇异事不是？”\n\n雨村笑道：“果然奇异．只怕這人來歷不小。”子興冷笑道：“万人皆\n如此說，因而乃祖母便先愛如珍寶．那年周歲時，政老爹便要試他將來的志\n向，便將那世上所有之物擺了無數，与他抓取．誰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n\n些脂粉釵環抓來．政老爹便大怒了，說：“`將來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大不\n喜悅．獨那史老太君還是命根一樣．說來又奇，如今長了七八歲，雖然淘气\n异常，但其聰明乖覺處，百個不及他一個．說起孩子話來也奇怪，他說：`\n\n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見了女儿，我便清爽，見了男子\n，便覺濁臭逼人．'你道好笑不好笑？將來色鬼無疑了！\"雨村罕然厲色忙止\n道：“非也！可惜你們不知道這人來歷．大約政老前輩也錯以淫魔色鬼看待\n\n了．若非多讀書識事，加以致知格物之功，悟道參玄之力，不能知也。”\n子興見他說得這樣重大，忙請教其端．雨村道：“天地生人，除大仁大\n惡兩种，余者皆無大异．若大仁者，則應運而生，大惡者，則應劫而生．運\n\n生世治，劫生世危．堯，舜，禹，湯，文，武，周，召，孔，孟，董，韓，\n周，程，張，朱，皆應運而生者．蚩尤，共工，桀，紂，始皇，王莽，曹操\n，桓溫，安祿山，秦檜等，皆應劫而生者．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惡者，撓\n\n亂天下．清明靈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殘忍乖僻，天地之邪气，\n惡者之所秉也．今當運隆祚永之朝，太平無為之世，清明靈秀之气所秉者，\n上至朝廷，下及草野，比比皆是．所余之秀气，漫無所歸，遂為甘露，為和\n\n風，洽然溉及四海．彼殘忍乖僻之邪气，不能蕩溢于光天化日之中，遂凝結\n充塞于深溝大壑之內，偶因風蕩，或被云催，略有搖動感發之意，一絲半縷\n誤而泄出者，偶值靈秀之气适過，正不容邪，邪复妒正，兩不相下，亦如風\n\n水雷電，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讓，必至搏擊掀發后始盡．故其气亦\n必賦人，發泄一盡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則不能成仁人君子，\n下亦不能為大凶大惡．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聰俊靈秀之气，則在万万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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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水雷電，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讓，必至搏擊掀發后始盡．故其气亦\n必賦人，發泄一盡始散．使男女偶秉此气而生者，在上則不能成仁人君子，\n下亦不能為大凶大惡．置之于万万人中，其聰俊靈秀之气，則在万万人之上\n\n，其乖僻邪謬不近人情之態，又在万万人之下．若生于公侯富貴之家，則為\n情痴情种，若生于詩書清貧之族，則為逸士高人，縱再偶生于薄祚寒門，斷\n不能為走卒健仆，甘遭庸人驅制駕馭，必為奇优名倡．如前代之許由，陶潛\n\n，阮籍，嵇康，劉伶，王謝二族，顧虎頭，陳后主，唐明皇，宋徽宗，劉庭\n芝，溫飛卿，米南宮，石曼卿，柳耆卿，秦少游，近日之倪云林，唐伯虎，\n祝枝山，再如李龜年，黃幡綽，敬新磨，卓文君，紅拂，薛濤，崔鶯，朝云\n\n之流，此皆易地則同之人也。”\n\n子興道：“依你說，`成則王侯敗則賊了．'\"雨村道：“正是這意．你\n還不知，我自革職以來，這兩年遍游各省，也曾遇見兩個异樣孩子．所以，\n方才你一說這寶玉，我就猜著了八九亦是這一派人物．不用遠說，只金陵城\n\n內，欽差金陵省体仁院總裁甄家，你可知么？\"子興道：“誰人不知！這甄\n府和賈府就是老親，又系世交．兩家來往，极其親熱的．便在下也和他家來\n\n往非止一日了。”\n\n雨村笑道：“去歲我在金陵，也曾有人荐我到甄府處館．我進去看其光\n景，誰知他家那等顯貴，卻是個富而好禮之家，倒是個難得之館．但這一個\n學生，雖是啟蒙，卻比一個舉業的還勞神．說起來更可笑，他說：`必得兩\n\n個女儿伴著我讀書，我方能認得字，心里也明白，不然我自己心里糊涂．'\n又常對跟他的小廝們說：`這女儿兩個字，极尊貴，极清淨的，比那阿彌陀\n佛，元始天尊的這兩個寶號還更尊榮無對的呢！你們這濁口臭舌，万不可唐\n\n突了這兩個字，要緊．但凡要說時，必須先用清水香茶漱了口才可，設若失\n錯，便要鑿牙穿腮等事．'其暴虐浮躁，頑劣憨痴，种种异常．只一放了學\n，進去見了那些女儿們，其溫厚和平，聰敏文雅，竟又變了一個．因此，他\n\n令尊也曾下死笞楚過几次，無奈竟不能改．每打的吃疼不過時，他便`姐\n姐'`妹妹'亂叫起來．后來听得里面女儿們拿他取笑：`因何打急了只管叫姐\n妹做甚？莫不是求姐妹去說情討饒？你豈不愧些！'他回答的最妙．他說：`\n\n急疼之時，只叫`姐姐'妹妹'字樣，或可解疼也未可知，因叫了一聲，便果\n覺不疼了，遂得了秘法：每疼痛之极，便連叫姐妹起來了．'你說可笑不可\n笑？也因祖母溺愛不明，每因孫辱師責子，因此我就辭了館出來．如今在這\n\n巡鹽御史林家做館了．你看，這等子弟，必不能守祖父之根基，從師長之規\n\n的．只可惜他家几個姊妹都是少有的。”\n\n子興道：“便是賈府中，現有的三個也不錯．政老爹的長女，名元春，\n現因賢孝才德，選入宮作女史去了．二小姐乃赦老爹之妾所出，名迎春，三\n小姐乃政老爹之庶出，名探春，四小姐乃宁府珍爺之胞妹，名喚惜春．因史\n\n老夫人极愛孫女，都跟在祖母這邊一處讀書，听得個個不錯．雨村道：“更\n妙在甄家的風俗，女儿之名，亦皆從男子之名命字，不似別家另外用這些`\n春'`紅'`香'`玉'等艷字的．何得賈府亦樂此俗套？\"子興道：“不然．只因\n\n現今大小姐是正月初一日所生，故名元春，余者方從了`春'字．上一輩的，\n卻也是從兄弟而來的．現有對證：目今你貴東家林公之夫人，即榮府中赦，\n政二公之胞妹，在家時名喚賈敏．不信時，你回去細訪可知。”雨村拍案笑\n\n道：“怪道這女學生讀至凡書中有`敏'字，皆念作`密'字，每每如是，寫字\n遇著`敏'字，又減一二筆，我心中就有些疑惑．今听你說的，是為此無疑矣\n．怪道我這女學生言語舉止另是一樣，不与近日女子相同，度其母必不凡，\n\n方得其女，今知為榮府之孫，又不足罕矣，可傷上月竟亡故了。”子興歎道\n：“老姊妹四個，這一個是极小的，又沒了．長一輩的姊妹，一個也沒了．\n\n只看這小一輩的，將來之東床如何呢。”\n\n雨村道：“正是．方才說這政公，已有銜玉之儿，又有長子所遺一個弱\n孫．這赦老竟無一個不成？\"子興道：“政公既有玉儿之后，其妾又生了一\n個，倒不知其好歹．只眼前現有二子一孫，卻不知將來如何．若問那赦公，\n\n也有二子，長名賈璉，今已二十來往了，親上作親，娶的就是政老爹夫人王\n氏之內侄女，今已娶了二年．這位璉爺身上現捐的是個同知，也是不肯讀書\n，于世路上好机變，言談去的，所以如今只在乃叔政老爺家住著，幫著料理\n\n些家務．誰知自娶了他令夫人之后，倒上下無一人不稱頌他夫人的，璉爺倒\n退了一射之地：說模樣又极標致，言談又爽利，心机又极深細，竟是個男人\n\n不及一的。”\n\n雨村听了，笑道：“可知我前言不謬．你我方才所說的這几個人，都只\n怕是那正邪兩賦而來一路之人，未可知也。”子興道：“邪也罷，正也罷，\n只顧算別人家的帳，你也吃一杯酒才好。”雨村道：“正是，只顧說話，竟\n\n多吃了几杯。”子興笑道：“說著別人家的閒話，正好下酒，即多吃几杯何\n妨。”雨村向窗外看道：“天也晚了，仔細關了城．我們慢慢的進城再談，\n未為不可。”于是，二人起身，算還酒帳．方欲走時，又听得后面有人叫道\n\n：“雨村兄，恭喜了！特來報個喜信的。”雨村忙回頭看時-\n\n第三回\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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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n\n賈雨村夤緣复舊職　林黛玉拋父進京都\n\n卻說雨村忙回頭看時，不是別人，乃是當日同僚一案參革的號張如圭者\n．他本系此地人，革后家居，今打听得都中奏准起复舊員之信，他便四下里\n尋情找門路，忽遇見雨村，故忙道喜．二人見了禮，張如圭便將此信告訴雨\n\n村，雨村自是歡喜，忙忙的敘了兩句，遂作別各自回家．冷子興听得此言，\n便忙獻計，令雨村央煩林如海，轉向都中去央煩賈政．雨村領其意，作別回\n\n至館中，忙尋邸報看真确了．\n\n次日，面謀之如海．如海道：“天緣湊巧，因賤荊去世，都中家岳母念\n及小女無人依傍教育，前已遣了男女船只來接，因小女未曾大痊，故未及行\n．此刻正思向蒙訓教之恩未經酬報，遇此机會，豈有不盡心圖報之理．但請\n\n放心．弟已預為籌畫至此，已修下荐書一封，轉托內兄務為周全協佐，方可\n稍盡弟之鄙誠，即有所費用之例，弟于內兄信中已注明白，亦不勞尊兄多慮\n矣。”雨村一面打恭，謝不釋口，一面又問：“不知令親大人現居何職？只\n\n怕晚生草率，不敢驟然入都干瀆。”如海笑道：“若論舍親，与尊兄猶系同\n譜，乃榮公之孫：大內兄現襲一等將軍，名赦，字恩侯，二內兄名政，字存\n周，現任工部員外郎，其為人謙恭厚道，大有祖父遺風，非膏粱輕薄仕宦之\n\n流，故弟方致書煩托．否則不但有污尊兄之清操，即弟亦不屑為矣。”雨村\n听了，心下方信了昨日子興之言，于是又謝了林如海．如海乃說：“已擇了\n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尊兄即同路而往，豈不兩便？\"雨村唯唯听命，心中\n\n十分得意．如海遂打點禮物并餞行之事，雨村一一領了．\n那女學生黛玉，身体方愈，原不忍棄父而往，無奈他外祖母致意務去，\n且兼如海說：“汝父年將半百，再無續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無\n\n親母教養，下無姊妹兄弟扶持，今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去，正好減我顧盼\n之憂，何反云不往？\"黛玉听了，方洒淚拜別，隨了奶娘及榮府几個老婦人\n登舟而去．雨村另有一只船，帶兩個小童，依附黛玉而行．\n\n有日到了都中，進入神京，雨村先整了衣冠，帶了小童，拿著宗侄的名\n帖，至榮府的門前投了．彼時賈政已看了妹丈之書，即忙請入相會．見雨村\n相貌魁偉，言語不俗，且這賈政最喜讀書人，禮賢下士，濟弱扶危，大有祖\n\n風，況又系妹丈致意，因此优待雨村，更又不同，便竭力內中協助，題奏之\n日，輕輕謀了一個复職候缺，不上兩個月，金陵應天府缺出，便謀補了此缺\n，拜辭了賈政，擇日上任去了．不在話下．\n\n且說黛玉自那日棄舟登岸時，便有榮國府打發了轎子并拉行李的車輛久\n候了．這林黛玉常听得母親說過，他外祖母家与別家不同．他近日所見的這\n几個三等仆婦，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況今至其家．因此步步留心，時\n\n時在意，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恥笑了他去．自上了\n轎，進入城中從紗窗向外瞧了一瞧，其街市之繁華，人煙之阜盛，自与別處\n不同．又行了半日，忽見街北蹲著兩個大石獅子，三間獸頭大門，門前列坐\n\n著十來個華冠麗服之人．正門卻不開，只有東西兩角門有人出入．正門之上\n有一匾，匾上大書\"敕造宁國府\"五個大字．黛玉想道：這必是外祖之長房了\n．想著，又往西行，不多遠，照樣也是三間大門，方是榮國府了．卻不進正\n\n門，只進了西邊角門．那轎夫抬進去，走了一射之地，將轉彎時，便歇下退\n出去了．后面的婆子們已都下了轎，赶上前來．另換了三四個衣帽周全十七\n八歲的小廝上來，复抬起轎子．眾婆子步下圍隨至一垂花門前落下．眾小廝\n\n退出，眾婆子上來打起轎帘，扶黛玉下轎．林黛玉扶著婆子的手，進了垂花\n門，兩邊是抄手游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n．轉過插屏，小小的三間廳，廳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n\n雕梁畫棟，兩邊穿山游廊廂房，挂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台磯之上，坐\n著几個穿紅著綠的丫頭，一見他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說：“剛才老太\n太還念呢，可巧就來了。”于是三四人爭著打起帘籠，一面听得人回話：“\n\n林姑娘到了。”\n\n黛玉方進入房時，只見兩個人攙著一位鬢發如銀的老母迎上來，黛玉便\n知是他外祖母．方欲拜見時，早被他外祖母一把摟入怀中，心肝儿肉叫著大\n哭起來．當下地下侍立之人，無不掩面涕泣，黛玉也哭個不住．一時眾人慢\n\n慢解勸住了，黛玉方拜見了外祖母．____此即冷子興所云之史氏太君，賈赦\n賈政之母也．當下賈母一一指与黛玉：“這是你大舅母，這是你二舅母，這\n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婦珠大嫂子。”黛玉一一拜見過．賈母又說：“請姑娘們\n\n來．今日遠客才來，可以不必上學去了。”眾人答應了一聲，便去了兩個．\n不一時，只見三個奶嬤嬤并五六個丫鬟，簇擁著三個姊妹來了．第一個\n肌膚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第二個\n\n削肩細腰，長挑身材，鴨蛋臉面，俊眼修眉，顧盼神飛，文彩精華，見之忘\n俗．第三個身量未足，形容尚小．其釵環裙襖，三人皆是一樣的妝飾．黛玉\n忙起身迎上來見禮，互相廝認過，大家歸了坐．丫鬟們斟上茶來．不過說些\n\n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請醫服藥，如何送死發喪．不免賈母又傷感起來，\n因說：“我這些儿女，所疼者獨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連面也不能\n一見，今見了你，我怎不傷心！\"說著，摟了黛玉在怀，又嗚咽起來．眾人\n\n忙都寬慰解釋，方略略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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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忙都寬慰解釋，方略略止住．\n\n眾人見黛玉年貌雖小，其舉止言談不俗，身体面龐雖怯弱不胜，卻有一\n段自然的風流態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因問：“常服何藥，如何不急為療\n治？\"黛玉道：“我自來是如此，從會吃飲食時便吃藥，到今日未斷，請了\n\n多少名醫修方配藥，皆不見效．那一年我三歲時，听得說來了一個癩頭和尚\n，說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從．他又說：既舍不得他，只怕他的病一\n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時，除非從此以后總不許見哭聲，除父母之外，凡\n\n有外姓親友之人，一概不見，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瘋瘋癲癲，說了這些不\n經之談，也沒人理他．如今還是吃人參養榮丸。”賈母道：“正好，我這里\n\n正配丸藥呢．叫他們多配一料就是了．\n\n一語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聲，說：“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n黛玉納罕道：“這些人個個皆斂聲屏气，恭肅嚴整如此，這來者系誰，這樣\n放誕無禮？\"心下想時，只見一群媳婦丫鬟圍擁著一個人從后房門進來．這\n\n個人打扮与眾姑娘不同，彩繡輝煌，恍若神妃仙子：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n髻，綰著朝陽五鳳挂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裙邊系著豆綠宮絛，\n雙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襖，外罩五彩刻絲石\n\n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一雙丹鳳三角眼，兩彎柳葉吊梢眉，身量\n苗條，体格風騷，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起笑先聞．黛玉連忙起身接見．\n賈母笑道，\"你不認得他，他是我們這里有名的一個潑皮破落戶儿，南省俗\n\n謂作`辣子'，你只叫他`鳳辣子'就是了。”黛玉正不知以何稱呼，只見眾姊\n妹都忙告訴他道：“這是璉嫂子。”黛玉雖不識，也曾听見母親說過，大舅\n賈赦之子賈璉，娶的就是二舅母王氏之內侄女，自幼假充男儿教養的，學名\n\n王熙鳳．黛玉忙陪笑見禮，以\"嫂\"呼之．這熙鳳攜著黛玉的手，上下細細打\n諒了一回，仍送至賈母身邊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這樣標致的人物，我\n今儿才算見了！況且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孫女儿，竟是個嫡親\n\n的孫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頭心頭一時不忘．只可怜我這妹妹這樣命苦，\n怎么姑媽偏就去世了！\"說著，便用帕拭淚．賈母笑道：“我才好了，你\n來招我．你妹妹遠路才來，身子又弱，也才勸住了，快再休提前話。”這熙\n\n鳳听了，忙轉悲為喜道：“正是呢！我一見了妹妹，一心都在他身上了，又\n是喜歡，又是傷心，竟忘記了老祖宗．該打，該打！\"又忙攜黛玉之手，問\n：“妹妹几歲了？可也上過學？現吃什么藥？在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n\n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訴我，丫頭老婆們不好了，也只管告訴我。”一面又\n問婆子們：“林姑娘的行李東西可搬進來了？帶了几個人來？你們赶早打掃\n\n兩間下房，讓他們去歇歇。”\n\n說話時，已擺了茶果上來．熙鳳親為捧茶捧果．又見二舅母問他：“月\n錢放過了不曾？\"熙鳳道：“月錢已放完了．才剛帶著人到后樓上找緞子，\n找了這半日，也并沒有見昨日太太說的那樣的，想是太太記錯了？\"王夫人\n\n道：“有沒有，什么要緊。”因又說道：“該隨手拿出兩個來給你這妹妹去\n裁衣裳的，等晚上想著叫人再去拿罷，可別忘了。”熙鳳道：“這倒是我先\n料著了，知道妹妹不過這兩日到的，我已預備下了，等太太回去過了目好送\n\n來。”王夫人一笑，點頭不語．\n\n當下茶果已撤，賈母命兩個老嬤嬤帶了黛玉去見兩個母舅．時賈赦之妻\n邢氏忙亦起身，笑回道：“我帶了外甥女過去，倒也便宜。”賈母笑道：“\n正是呢，你也去罷，不必過來了。”邢夫人答應了一聲\"是\"字，遂帶了黛玉\n\n与王夫人作辭，大家送至穿堂前．出了垂花門，早有眾小廝們拉過一輛翠幄\n青□車*，邢夫人攜了黛玉，坐在上面，眾婆子們放下車帘，方命小廝們抬\n起，拉至寬處，方駕上馴騾，亦出了西角門，往東過榮府正門，便入一黑油\n\n大門中，至儀門前方下來．眾小廝退出，方打起車帘，邢夫人攙著黛玉的手\n，進入院中．黛玉度其房屋院宇，必是榮府中花園隔斷過來的．進入三層儀\n門，果見正房廂廡游廊，悉皆小巧別致，不似方才那邊軒峻壯麗，且院中隨\n\n處之樹木山石皆在．一時進入正室，早有許多盛妝麗服之姬妾丫鬟迎著，邢\n夫人讓黛玉坐了，一面命人到外面書房去請賈赦．一時人來回話說：“老爺\n說了：~連日身上不好，見了姑娘彼此倒傷心，暫且不忍相見．勸姑娘不要\n\n傷心想家，跟著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里一樣．姊妹們雖拙，大家一處伴著\n，亦可以解些煩悶．或有委屈之處，只管說得，不要外道才是．'\"黛玉忙站\n起來，一一听了．再坐一刻，便告辭．邢夫人苦留吃過晚飯去，黛玉笑回道\n\n：“舅母愛惜賜飯，原不應辭，只是還要過去拜見二舅舅，恐領了賜去不恭\n，异日再領，未為不可．望舅母容諒。”邢夫人听說，笑道：“這倒是了。\n”遂令兩三個嬤嬤用方才的車好生送了姑娘過去，于是黛玉告辭．邢夫人送\n\n至儀門前，又囑咐了眾人几句，眼看著車去了方回來．\n一時黛玉進了榮府，下了車．眾嬤嬤引著，便往東轉彎，穿過一個東西\n的穿堂，向南大廳之后，儀門內大院落，上面五間大正房，兩邊廂房鹿頂耳\n\n房鑽山，四通八達，軒昂壯麗，比賈母處不同．黛玉便知這方是正經正內室\n，一條大甬路，直接出大門的．進入堂屋中，抬頭迎面先看見一個赤金九龍\n青地大匾，匾上寫著斗大的三個大字，是\"榮禧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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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房鑽山，四通八達，軒昂壯麗，比賈母處不同．黛玉便知這方是正經正內室\n，一條大甬路，直接出大門的．進入堂屋中，抬頭迎面先看見一個赤金九龍\n青地大匾，匾上寫著斗大的三個大字，是\"榮禧堂\"，后有一行小字：“某年\n\n月日，書賜榮國公賈源\"，又有\"万几宸翰之寶\"．大紫檀雕螭案上，設著三\n尺來高青綠古銅鼎，懸著待漏隨朝墨龍大畫，一邊是金□彝，一邊是玻璃□\n．地下兩溜十六張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對聯，乃烏木聯牌，鑲著鏨銀的字跡\n\n，道是：\n\n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煥煙霞．下面一行小字，道是：“同鄉世教\n\n弟勳襲東安郡王穆蒔拜手書\"．\n\n原來王夫人時常居坐宴息，亦不在這正室，只在這正室東邊的三間耳房\n內．于是老嬤嬤引黛玉進東房門來．臨窗大炕上舖著猩紅洋□，正面設著大\n紅金錢蟒靠背，石青金錢蟒引枕，秋香色金錢蟒大條褥．兩邊設一對梅花式\n\n洋漆小几．左邊几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邊几上汝窯美人觚____觚內插著時\n鮮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地下面西一溜四張椅上，都搭著銀紅撒花椅搭，\n底下四副腳踏．椅之兩邊，也有一對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備．其余陳設，\n\n自不必細說．老嬤嬤們讓黛玉炕上坐，炕沿上卻有兩個錦褥對設，黛玉度其\n位次，便不上炕，只向東邊椅子上坐了．本房內的丫鬟忙捧上茶來．黛玉一\n面吃茶，一面打諒這些丫鬟們，妝飾衣裙，舉止行動，果亦与別家不同．\n\n茶未吃了，只見一個穿紅綾襖青緞掐牙背心的丫鬟走來笑說道：“太太\n說，請林姑娘到那邊坐罷。”老嬤嬤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來，到了東廊三\n間小正房內．正房炕上橫設一張炕桌，桌上磊著書籍茶具，靠東壁面西設著\n\n半舊的青緞靠背引枕．王夫人卻坐在西邊下首，亦是半舊的青緞靠背坐褥．\n見黛玉來了，便往東讓．黛玉心中料定這是賈政之位．因見挨炕一溜三張椅\n子上，也搭著半舊的彈墨椅袱，黛玉便向椅上坐了．王夫人再四攜他上炕，\n\n他方挨王夫人坐了．王夫人因說：“你舅舅今日齋戒去了，再見罷．只是有\n一句話囑咐你：你三個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處念書認字學針線，或是偶一\n頑笑，都有盡讓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個孽根禍胎，是家里的\n\n`混世魔王'，今日因廟里還愿去了，尚未回來，晚間你看見便知了．你只以\n后不要睬他，你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n黛玉亦常听得母親說過，二舅母生的有個表兄，乃銜玉而誕，頑劣异常\n\n，极惡讀書，最喜在內幃廝混，外祖母又极溺愛，無人敢管．今見王夫人如\n此說，便知說的是這表兄了．因陪笑道：“舅母說的，可是銜玉所生的這位\n哥哥？在家時亦曾听見母親常說，這位哥哥比我大一歲，小名就喚寶玉，雖\n\n极憨頑，說在姊妹情中极好的．況我來了，自然只和姊妹同處，兄弟們自是\n別院另室的，豈得去沾惹之理？\"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別人\n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愛，原系同姊妹們一處嬌養慣了的．若姊妹們有日不\n\n理他，他倒還安靜些，縱然他沒趣，不過出了二門，背地里拿著他兩個小么\n儿出气，咕唧一會子就完了．若這一日姊妹們和他多說一句話，他心里一樂\n，便生出多少事來．所以囑咐你別睬他．他嘴里一時甜言蜜語，一時有天無\n\n日，一時又瘋瘋傻傻，只休信他。”\n\n黛玉一一的都答應著．只見一個丫鬟來回：“老太太那里傳晚飯了。”\n王夫人忙攜黛玉從后房門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門，是一條南北寬夾道．南邊\n是倒座三間小小的抱廈廳，北邊立著一個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門，小小\n\n一所房室．王夫人笑指向黛玉道：“這是你鳳姐姐的屋子，回來你好往這里\n找他來，少什么東西，你只管和他說就是了。”這院門上也有四五個才總角\n的小廝，都垂手侍立．王夫人遂攜黛玉穿過一個東西穿堂，便是賈母的后院\n\n了．于是，進入后房門，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見王夫人來了，方安設桌椅．\n賈珠之妻李氏捧飯，熙鳳安箸，王夫人進羹．賈母正面榻上獨坐，兩邊四張\n空椅，熙鳳忙拉了黛玉在左邊第一張椅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讓．賈母笑道：\n\n“你舅母你嫂子們不在這里吃飯．你是客，原應如此坐的。”黛玉方告了座\n\n，坐了．賈母命王夫人坐了．迎春姊妹三個告了座方上來．迎春便坐右手第\n一，\t探春左第二，惜春右第二．旁邊丫鬟執著拂塵，漱盂，巾帕．李，\n鳳二人立于案旁布讓．外間伺候之媳婦丫鬟雖多，卻連一聲咳嗽不聞．寂然飯\n\n，各有丫鬟用小茶盤捧上茶來．當日林如海教女以惜福養身，云飯后務待飯\n粒咽盡，過一時再吃茶，方不傷脾胃．今黛玉見了這里許多事情不合家中之\n式，不得不隨的，少不得一一改過來，因而接了茶．早見人又捧過漱盂來，\n\n黛玉也照樣漱了口．□手畢，又捧上茶來，這方是吃的茶．賈母便說：“你\n們去罷，讓我們自在說話儿。”王夫人听了，忙起身，又說了兩句閒話，方\n引鳳，李二人去了．賈母因問黛玉念何書．黛玉道：“只剛念了《四書》。\n\n”黛玉又問姊妹們讀何書．賈母道：“讀的是什么書，不過是認得兩個字，\n\n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n\n一語未了，只听外面一陣腳步響，丫鬟進來笑道：“寶玉來了！\"黛玉\n心中正疑惑著：“這個寶玉，不知是怎生個憊懶人物，懵懂頑童？\"____倒\n不見那蠢物也罷了．心中想著，忽見丫鬟話未報完，已進來了一位年輕的公\n\n子：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n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n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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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xt": "子：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n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n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n\n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而若笑，即懇囍茼陰﹛D項上金螭瓔珞\n，又有一根五色絲絛，系著一塊美玉．黛玉一見，便吃一大惊，心下想道：\n\n“好生奇怪，倒象在那里見過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只見這寶玉向賈母\n\n請了安，賈母便命：“去見你娘來。”寶玉即轉身去了．一時回來，再看，\n已換了冠帶：頭上周圍一轉的短發，都結成小辮，紅絲結束，共攢至頂中胎\n發，總一根大辮，黑亮如漆，從頂至梢，一串四顆大珠，用金八寶墜角，\n\n身上穿著銀紅撒花半舊大襖，仍舊帶著項圈，寶玉，寄名鎖，護身符等物，\n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綾褲腿，錦邊彈墨襪，厚底大紅鞋．越顯得面如敷粉，唇\n若施脂，轉盼多情，語言常笑．天然一段風騷，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n\n悉堆眼角．看其外貌最是极好，卻難知其底細．后人有《西江月》二詞，批\n\n寶玉极恰，其詞曰：\n\n無故尋愁覓恨，有時似傻如狂．縱然生得好皮囊，腹內\n原來草莽．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行為偏僻\n\n性乖張，那管世人誹謗！\n\n富貴不知樂業，貧窮難耐凄涼．可怜辜負好韶光，于國于家無望．天下\n\n無能第一，古今不肖無雙．寄言紈□\n\n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狀！\n\n賈母因笑道：“外客未見，就脫了衣裳，還不去見你妹妹！\"寶玉早已\n看見多了一個姊妹，便料定是林姑媽之女，忙來作揖．廝見畢歸坐，細看形\n容，与眾各別：兩彎似蹙非蹙□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之愁\n\n，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閒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n扶風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胜三分．寶玉看罷，因笑道：“這個妹妹\n我曾見過的。”賈母笑道：“可又是胡說，你又何曾見過他？\"寶玉笑道：\n\n“雖然未曾見過他，然我看著面善，心里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n\n，亦未為不可。”賈母笑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寶玉\n便走近黛玉身邊坐下，又細細打量一番，因問：“妹妹可曾讀書？\"黛玉道\n：“不曾讀，只上了一年學，些須認得几個字。”寶玉又道：“妹妹尊名是\n\n那兩個字？\"黛玉便說了名．寶玉又問表字．黛玉道：“無字。”寶玉笑道\n：“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顰顰'二字极妙。”探春便問何出．寶玉道：“\n《古今人物通考》上說：`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況這林妹妹眉尖\n\n若蹙，用取這兩個字，豈不兩妙！\"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的杜撰。”寶\n玉笑道：“除《四書》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又問黛玉：\n\n“可也有玉沒有？\"眾人不解其語，黛玉便忖度著因他有玉，故問我有也無\n\n，因答道：“我沒有那個．想來那玉是一件罕物，豈能人人有的。”寶玉听\n了，登時發作起痴狂病來，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罵道：“什么罕物，連\n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嚇的眾人\n\n一擁爭去拾玉．賈母急的摟了寶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罵人容易，何\n苦摔那命根子！\"寶玉滿面淚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沒有，單我有，我\n說沒趣，如今來了這們一個神仙似的妹妹也沒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n\n賈母忙哄他道：“你這妹妹原有這個來的，因你姑媽去世時，舍不得你妹妹\n，無法處，遂將他的玉帶了去了：一則全殉葬之禮，盡你妹妹之孝心，二則\n你姑媽之靈，亦可權作見了女儿之意．因此他只說沒有這個，不便自己夸張\n\n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還不好生慎重帶上，仔細你娘知道了。”說著，便\n向丫鬟手中接來，親与他帶上．寶玉听如此說，想一想大有情理，也就不生\n\n別論了．\n\n當下，奶娘來請問黛玉之房舍．賈母說：“今將寶玉挪出來，同我在套\n間暖閣儿里，把你林姑娘暫安置碧紗櫥里．等過了殘冬，春天再与他們收拾\n房屋，另作一番安置罷。”寶玉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紗櫥外的床上很妥\n\n當，何必又出來鬧的老祖宗不得安靜。”賈母想了一想說：“也罷了。”每\n人一個奶娘并一個丫頭照管，余者在外間上夜听喚．一面早有熙鳳命人送了\n\n一頂藕合色花帳，并几件錦被緞褥之類．\n\n黛玉只帶了兩個人來：一個是自幼奶娘王嬤嬤，一個是十歲的小丫頭，\n亦是自幼隨身的，名喚作雪雁．賈母見雪雁甚小，一團孩气，王嬤嬤又极老\n，料黛玉皆不遂心省力的，便將自己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頭，名喚鸚哥者与了\n\n黛玉．外亦如迎春等例，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四個教引嬤嬤，除貼身掌\n管釵釧□沐兩個丫鬟外，另有五六個洒掃房屋來往使役的小丫鬟．當下，王\n嬤嬤与鸚哥陪侍黛玉在碧紗櫥內．寶玉之乳母李嬤嬤，并大丫鬟名喚襲人者\n\n，陪侍在外面大床上．\n\n原來這襲人亦是賈母之婢，本名珍珠．賈母因溺愛寶玉，生恐寶玉之婢\n無竭力盡忠之人，素喜襲人心地純良，克盡職任，遂与了寶玉．寶玉因知他\n本姓花，又曾見舊人詩句上有\"花气襲人\"之句，遂回明賈母，更名襲人．這\n\n襲人亦有些痴處：伏侍賈母時，心中眼中只有一個賈母，如今服侍寶玉，心\n中眼中又只有一個寶玉．只因寶玉性情乖僻，每每規諫寶玉，心中著實憂郁\n\n．\n\n是晚，寶玉李嬤嬤已睡了，他見里面黛玉和鸚哥猶未安息，他自卸了妝\n，悄悄進來，笑問：“姑娘怎么還不安息？\"黛玉忙讓：“姐姐請坐。”襲\n人在床沿上坐了．鸚哥笑道：“林姑娘正在這里傷心，自己淌眼抹淚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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