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观星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墨竹山,   地方三千里,两山十四峰,妖兽横行,毒瘴密布,人烟罕至。   于这片重峦绝岭,险峰叠嶂,墨林竹海之间,却被人力开凿出一亩见方的平地。   平地中央,结草搭楼,开坛立像,被建起一座八臂六首,相貌不似人型的魔尊法相。   法坛四面,则各有七纵七横,摆出四十九个蒲团,散若天星。   此时法坛前只有个墨帻法褐的老道,怀抱着一把三尺七寸的朱木剑,嘴里叼着片青竹叶,把脑袋耷拉着,一点一顿得打盹。   正睡得安稳,从墨林深处,却传来叮叮当当得,三声金鸣,两击铃响。   老道嗅嗅鼻子抬起头,弹弹手指好似拨动了风中的弦。   于是竹林间沙沙作响,不一会儿,就有人影幢幢,一群访客从竹林间走出来。   领头的是三个皂衣青冠,锦帛覆面的修道士,当先居中的修士,背上缚着把三尺三寸的铜钱剑,用红绳斜串在肩头。左右又有两人,手执金钟银铃跟随。   他们身后,则跟着大大小小的童子二十一人,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也就四五岁,有些锦衣佩玉,有些麻衣短裘,一个个只懵懵懂懂得跟着铃音走过来。   “上师。”三个蒙面修士一齐稽首。   老道撅撅嘴,用叼着的竹叶指指那些童子。   于是手捧铜剑的修士说道,“前阵子瑶光洞的玉蟾婆来观里作客,和山主弈棋输了,耍起疯来,吃了不少童子。于是弟子等奉命,往人间去,又挑了一批元阳未泻的金童,烦请上师瞅瞅。”   手捧金钟的也笑着添了一句,“灵根不够的扔到外门作工,天生道心的收作内门侍奉,暗藏魔胎的,呵呵,送去给山主下酒。”   老道鼻子里哼了一声,撇撇嘴似是应了。   于是三个修士又作一辑,引着童子们入座,给他们一人分一个蒲团,安置好了,就躬身出林等候。   老道士看看这些或坐或卧,守在蒲团上的小子,吐掉嘴里的柳叶站起身,把朱木剑拿在手里,挨个走过这些童子身前,给他们蒲团外画了二十一个圈,随后又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只不过方向却与之前反了过来,不是面向竹林,而是面向那座魔尊,抱着剑发呆。   于是林中陷入了安静,这二十一个童子,也不哭不闹的,就木头人似的在蒲团上坐着。   坐了大约有两个时辰,童子中有一个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偷偷摸摸的偏过头,看看老道士的背影。然后偷偷扭头看看身后的墨竹林,露出满脸的纠结。   然后老道也不回头,自言自语似得开口。   “今晚在这坐一宿,睡一觉什么事也没有,若是睡不着,晚上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要不走出圈子,可保性命无虞。”   那童子被吓了一跳,赶紧装模作样得缩回脖子装傻,心里已然知道其实自己这点伎俩,全被人家看在眼里,只好暗暗叫苦。   甚么情况啊这是?   到底甚——嘛情况啊这是!?   核聚变民用化都快实现了,轨道电梯都安排上了,老子还想上月面都市旅游呢,你居然给老子安排穿越?苍天啊!这根本就不科学啊!   没错,这二十一人中,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童,是一名穿越者。   李凡,普普通通的打工人,标标准准,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甚至于到了连穿越设定,都是,‘啊!一觉醒来我居然穿越啦!’这种……   唉……如果是穿越到一般的世界,李凡或许还能搞一点再发明再创造,玻璃肥皂造纸术,坦克扎古歼星舰什么的,可偏偏这居然是个仙侠风的修真世界。   李凡只记得一睁眼,上来还没摸清楚现在是什么朝代什么年头,转眼就被刚才那三个蒙着面,也不知道是神仙还是妖怪的家伙,眨眼间就给拐到这深山老林里了!   瞬间移动你敢信!空间传送你敢信!这么玄幻的吗!真特码的醉了!   还有那边那个老道,一副隐藏boss扫地僧的装逼模样,看起来倒不像是什么魔头妖道,但他想跑恐怕也跑不掉了……   那就发挥打工人的特性,既来之则安之得躺平吧。   于是李凡半瘫在蒲团上,伸缩着发麻的双腿,想了想,本着每个穿越者都会做出的抉择,在心里抱着侥幸,小试了一下。   系统?   于是系统就出现了。   ‘欢迎使用穿越者心理健康维护系统’   嗯,还好有……??   心理健康?心理健康是很重要……个鬼啊!   不是!心理健康维护系统是咩啊!   任务流?练级流?点数强化?召唤抽奖?签到打卡?自动托管?   ‘请宿主选择先天气运’   哦哦哦,还好还好吓老子一跳,李凡擦着冷汗,先天气运,这听起来就是仙侠风的词汇嘛,俺就说呢,现在已经不流行系统搞宿主了……   ‘天塌不惊,大幅降低心情发生低落的几率,   乐天知命,心情最大上限提升,心情提升时的数值翻倍,   镇静一点,心情发生波动时只变化一点,’   “哦,镇静一点……镇静尼玛个头啊!真特码的是心理健康的系统给的BUFF也加心理健康啊艹!”   李凡实在是忍不住了,跳起来嗷呜一声恶龙咆哮。   然后他就看到老道扭头瞪着自己,赶忙点头哈腰得盘腿坐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别介意别介意!”   可老道士已经阴沉着脸走过来了,枯树干一样沉着脸立在李凡面前,投下的巨大阴影几乎遮住他的脸。就好像晚自习冲进教室抓人的班主任。   李凡流着冷汗,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瞅着对方。   老道士也瞪了李凡一会儿,手一抓,从虚空里抓出几个芝麻饼来扔到他怀里,随即又扭头走回蒲团上坐着。   “……”李凡瞅瞅老道,又瞅瞅怀里的饼,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系统又开始搞他心态了。   ‘确认宿主选择先天气运,镇静一点’   哦迈噶德……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卧丢你母的……这什么吊系统啊……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闭嘴好吧你!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白眼一翻往蒲团上一趟,看着自己的头顶。   ‘李凡,心情,97/100’   恩,是的,就这样了,什么攻击防御速度,根骨灵根悟性,甚至金木水火土这些数据全都没有的。就一个心情值……   艹啊!这吊系统到底是哪个神经病开发的!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真是恨不得一个白眼把系统翻死,碰上这种坑爹流的系统,他真是蛮无奈的,气哼哼得抓着手里的芝麻饼啃了一口……哦,还蛮香的呢。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李凡,“……”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恩,吃了两个饼就长回来两点呢……不过吃不下了……   不过既然是这样,那维护心理健康,平常吃点东西不就完了?所以你这个心理健康维护系统,除了主动搞崩老子的心态之外,到底还有鸡毛用啊啊啊啊啊!!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本系统还可进行抽奖。’   可以抽奖!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抽抽抽!   ‘抽奖功能暂不可用,当前充能进度,8/100’   卧槽!不是,这年头连开局十连都舍不得送的系统是没有未来的你懂不懂!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抽奖功能暂不可用,当前充能进度,9/100’   哦……好了好了你别废话了老子懂了。   李凡吃力得揉着太阳穴,摊上这么个坑爹系统可真尼玛累啊……   总之目前看来,这系统的点数,是基于李凡的心理状态增减的,每一次心理波动,都会给抽奖充能,从进度进程看,上下波动,双向的数值变化都有效,总计到100点就能抽奖一次。   虽然不知道能抽出什么样的坑爹玩意,但至少这系统不是单纯的白板,也给李凡留了个念想,抽奖都有了,签到任务练级什么的还会远吗?慢慢开发好了。   可现在比较尴尬的是,偏偏李凡一开始的先天气运,莫名其妙的选到了那什么‘镇静一点’,每次波动的数值只有一点!   好坑啊!这样上一点下一点的,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充能一次哦艹!   这边李凡正愁眉苦脸得研究着自己的搞心态系统,不知不觉的天色就黑下来。   “哈!虚月当空!”坐在前边的老道士突然爆发出一声怪笑,“小子!你运气不好!等会儿顶不住就把眼珠子扣了吧!还有!不想死的话,就不要抬头看!”   啥?   如果你不想让人抬头,就别特码叫人别抬头!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那老头都不知道,于是就把李凡坑了。   他正斜躺在蒲团上抠鼻子,下意识得抬起头,望向遮蔽天穹的夜幕。   两轮又大又圆的明月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这摆明了不是地球的月亮,一左一右,一大一小,一青一紫,仿佛两轮火球被那八臂魔尊托在掌心,当空照耀。   把那魔尊的六道首级脸面,照映得一边铁青,一边绛紫,头颅上镶嵌的黑曜石金光烁烁,好像睁开了数不尽的眼睛。   隐约间李凡好像听到一声龙吟似的剑鸣,接着整个墨色竹林中,突然蒸腾起黑紫色的瘴气,再随后烟云聚拢,狂风大作,平地里刮起了一阵龙卷,环绕着李凡蒲团外,被老道士用木剑所画的圆圈所遮挡,卷起了一层层一道道的烟幕,几乎遮蔽了天幕。   李凡仿佛整个人置身于暴风雨之中,惊得手足抓着蒲团直伏身趴着,眼前的黑风狂卷,飞沙走石,形成了一道直通苍穹的漩涡,把李凡的视界都遮蔽,只在他的眼前,留下那轮闪烁着紫光的明月。   而不等他眨眼的工夫,下一瞬间这旋风又消逝了,万籁俱寂,   刚才摧枯拉朽,毁天灭地般的狂沙龙卷更都消散如烟。   什么竹林,山峦,祭坛,魔尊像,童子,道士,都如一个荒诞的梦境,不曾存在过。   天地间的万物,寰宇间的法则,甚至连流转的时光都仿佛在此刻萧影无踪了。   只剩下李凡一个人,独自坐在一片紫色的天幕里,一片平坦的岩层上。   而在他的眼前,天上突然一片开朗,再没有什么紫色的月亮,   夜幕缀星,银河横空,星汉灿烂,无垠无际的星穹灿烂如雨。   隐隐约约能看到云层中,有一片绛紫色的水泡,好像肥皂泡似的水球,飘浮在星空中,把满天繁星洒下的光影,都透过气泡的曲面折射过来,投映在他的视网膜上……   然后李凡右手里突然一沉,什么东西掉到他掌心里,于是下意识得攥紧了手,从手心穿来的刺痛,一时打断了他对着天穹的出神。   李凡低下头,看到手里握住了一枚三寸长的小剑,剑身无颚,剑脊闪烁着点点星光,两刃开了菱形的锋口,细若针锥,利如星梭,锋利无匹。只是虚握了一下,李凡右掌就被切开一道血线,然后那小剑,嗖得一下钻到了李凡的掌心里,明显顺着右手的经脉逆上,如同一条银鱼,活钻到身体里去了!   什么鬼啊这是!   还不等李凡反应过来,他就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透过雨幕传到耳膜里,对他说,   ‘充能100/100,抽奖完成!’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8/100,极度危险!’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7/100,极度危险!’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6/100,极度危险!’   ……   什,这,这什么情况!?心情每一秒都在往下掉!怎么突然开始倒计时了!   李凡下意识得抓起怀里的饼大口啃。   结果他三口啃急了,差点没被噎死!   咳咳咳!水!水!   “吒!”   突然眼前有大风拂面而过,随即有人伸出手,揪着李凡的衣领把他提起圈子来。   李凡的眼前,猛然现出了老道的脸。   这呼吸间的功夫,他额头上破了一个核桃大的血洞,好像什么东西把脑壳给凿开了,黑红的血浆咕咚咕咚得飙出来。而一双眼眶里,空空的,挖出两个血窟窿,硬生生用手指扣的,把一张老脸,搞得狰狞得好似地狱的恶鬼,骇得李凡‘咕嘟’一口,把嗓子眼里的饼都咽下去了。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6/100,极度危险!’   虽然系统还在警报,但每秒掉一点的状态似乎停止了。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老道冲着李凡怒吼,把嘴里的血沫子都劈头盖脸喷了李凡一身。   “什什什么看到什么……”   这家伙真的把眼珠子挖了……   李凡盯着面前的狠人,随即不由得被其他的东西吸引,偏过视线,看向老道的身后。   只是刚才短短几十秒,幻境一般的出神,他就又回到了竹林中的空地,但祭坛已经没了。   六首八臂的魔尊,被一剑劈开,从中线斩作两断,刚才明明是泥石所铸的法像,此时却烂作两半肉块。   而瞎眼老道的手上,那把朱木剑分明绽放着虹光,从剑脊上蒸腾的血浆卷起骇人的热浪,喷到李凡的身边,就好像某种巨兽发出的吐息。   在祭坛的周围,散落一地的蒲团上,刚才和李凡一起来的童子们,已尽皆不见了。   但李凡大致能猜出来,能从周围散落在圈外的焦尸,干枯的骨骸,七头八臂,脏器异化的死胎,一具又一具,似人型的,又非人型的,但尽皆被干净利落,劈成两断的怪胎,猜出他们的下场……   “赤虬说你还有人味,杀不得,那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老道把脸直凑到李凡的面前,眼眶里的血洞直勾勾得,瞪着李凡的双瞳。   “是‘物’?还是‘非物’?” 第二章花非花   什么物非物的?   李凡咽了口唾沫,他只看到两个血淋淋的窟窿瞪着自己,血管和粉肉还一颤一颤的。   正在他不知该如何作答之时,从身后闪过一道虹光,颅顶爆起一片雷响。   老道松开手,把李凡扔回蒲团上坐着,虽然瞎了双眼,行动却全无半点阻碍得从他身边走过,把那亮得发光的赤剑往怀里一揣,双手掐诀作辑,弯腰叩首拜倒,   “山主。”   山主?   李凡缩着脖子扭头望去。   却见一个面如净玉,唇若丹砂,身长九尺的男人笑吟吟得望向自己。大概就是那什么山主了。   他倒没有作道士打扮,袒胸露怀得披着身红袍,也未曾扎巾戴冠,就这么披头散发的,但也不显得怎么邋遢,举手投足间,倒颇为潇洒帅气,气度不凡。   恩,果然这种事吧主要还看脸。   “秦剑师,看着如何?”那山主向老道问话,面上依然笑吟吟得看向李凡,全然没有看到满地血肉狼藉似的。   “回山主,”老道士告状似得,把手朝李凡鼻子一指,“这小子是个道种。”   什么道种,怎么听着像是骂人的话哩。   李凡皱眉,偷偷往一边移了一下,老道的手指也跟着他的鼻子移。   靠,你眼珠子都扣掉了吧!这还看得见?   “此子观星望月,居然能临渊入梦!入定时激起的煞气,把尊天魔都养活了!可一身道体却安然无恙,丝毫没有魔形显化的痕迹!连带神智都稳如常人,如此泰然自若的大勇气,这正是天生的求道种子啊!”   您太客气了,泰然自若什么的不敢说,一脸懵逼倒是真的……   但老道一边说着追随着山主,把脸扭过来的瞬间,却着实把正在心里吐槽的李凡骇得一阵心惊胆裂。   只因那老道转头拜一拜的工夫,他自己抠得血肉模糊的眼眶里,居然又长出两个眼球了!   而且明显就是刚才现长出来的!绿豆似的两粒,不知是从哪条血管肉芽里冒出来,被粉红青黑的神经突触缠着,虚悬在眼眶的正中央,一抖一抖,一颤一颤的,分外的……就那种……又吓人,又恶心,还特么有一点点滑稽……这种心情还挺莫名的……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5/100,极度危险!’   李凡也顾不得系统还在鬼叫,紧张得在蒲团上坐好。   因为那个山竹,呸呸,山主,已经叉着腰,和个大红螃蟹似得晃荡到李凡面前,蹲在地上瞅着李凡,还凑过来和狗似的嗅了嗅。   “恩!第一次拜月就能入定,难得!入定既能临渊,难得难得!而且居然还没骇出一身屎尿来,实在是太难得啦!果然是天生的道子!”   山主一脸赞同得朝老道点头,老道也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李凡就用眼睛斜他们,你们这旮旯只要大小便不失禁就能当道子的标准,是不是订的也太低了?   然后山主也扭过头来,睁大了眼,两对眼白里上下翻腾,满满当当得聚集起六只瞳孔,一齐凑到李凡的面前问道,   “那你看到什么了?是物,还是非物?”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100,极度危险!’   这一瞬间李凡真的吓尿了,一点点……   不是,你们有病是吧!安安稳稳得长两只眼睛两只眼珠不好吗!而且不要一直川剧变脸似得一扭头就变一下啊!正常人哪个吃得消啊!!   被吓到心里逆反,李凡也实在没啥好脾气得说道,“什么物非物的,我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好像看到一片星穹,天上还漂着一串紫色的泡泡……”   “啊——!不见不闻不说!不喜不怒不悲!不恐不惧不怖!”   老道士突然放声大吼,一下子打断了李凡的话,足尖一点就跳出三丈开外,左足尖点在一节竹叶上立定,右腿虚盘在臀下坐稳,伸出双手捂嘴,伸出双手闭目,伸出双手塞耳,正正好好塞住眼耳口鼻七孔,所以还能匀出两只手来捧剑……   恩,多出来那六只手是他刚才从道袍袖子里生长出来的……   瓦特法克……这些都什么玩意啊……   李凡没有听到系统开口,呵呵,大概是他现在自己都已经精神麻木到,见到这种场景也无所谓的境界了吧……   倒是那个山主露出了一脸至福的满足感,就那种,憋久了蹲马桶上,一下子全身心放松输出的那种,至上的幸福感……   好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作死的宿主,没有给错的系统,搞不好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大部分都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和心里问题……   “闻道可死矣。”山主捂着脸,泪流满面。字面意义的泪流满面,眼白里六只瞳孔,从眼角直接多溢出三倍的血泪,那些眼泪叮叮当当得滚落在地上,化成一颗颗红色的珍珠。   “感谢小友助我修行,这些就是本座的答礼。”   他说着抓了一把血泪凝结的珍珠,塞到李凡怀里让他揣着。   李凡,“……”   特码的谁要啊!不过李凡可不敢作死,他依稀记起刚才有个蒙面人说过,搞不过关要送去给山主下酒,大概就是指眼前这疯子,所以就硬着头皮捧着。   随后山主站起身,冲李凡微笑着点点头,“小友拜月入道,第一眼就能临渊知命,果然是天生道子,前途不可限量,来,本座请你吃酒。”   他把衣袖一抖,从红袍里洒出两道金光,一弹一跳,眨眼睛拉出两条金线,绕着两人身边,如两只长蜻蜓似得盘旋着打转。   李凡眨眨眼睛仔细一看,那却是两把金光灿灿的小剑,总有四五寸长,和发簪差不多尺寸。顿时心里一突。   对了!飞剑!他手心里还钻进来一把剑呢!可手上既没有伤口,也没有感觉,差点都忘了……卧槽,到底是做梦还是他自己也有点精神分裂了……   这时竹林一阵响动,却是那三个蒙面的修士从墨林中跑出来,一见面前的狼藉都是咂舌,纷纷作辑拜道,“山主。上师。”   老道坐在竹叶上封闭六识不回应,   山主也不瞧他们,随口吩咐道,   “秦剑师的坐忘的功夫还不到家,保不住等会儿要现形了。我要请这位小友吃酒,可没功夫管他,尔等在旁候着,若天亮前他自己收不回来,就请出墨剑斩了,把脑袋拿来给我们下酒!”   嘶……不用客气了不用客气了,咱能吃点清淡得不,有点反胃。   “尊法旨。”三个修士一齐拜服。   山主则伸手把李凡右腕一握,牵着他的手臂轻轻一提,“金蛟白星,飞天。”   然后那两支长簪大小的飞剑,便如暴走般环绕着两人加速,快到李凡完全看不清剑影,只看到他们周围,环绕起一圈圈风暴似的金环。   于此同时,他只感觉到身子一轻,身边山主明明并未用力,李凡却被他带着飞腾了起来。只一息之间,便腾云而起,跃上明空,脚下的竹林和方寸的祭坛迅速缩小,举目望去,墨色的竹海随风起伏,就好像夜色下汹涌的波涛。而头顶上,两轮皓月当空,无穷无尽的荧光自云霄间洒下……   哇,老子芜湖起飞了……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5/100,极度危险!’   “小友!”山主扯了李凡一下,打断他的出神,“虚月当空之时,切忌修行,否则便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你看那!”   山主牵着李凡御风疾飞,身边金光环绕,只瞬息间就飞出十数里开外,远远得,李凡就看见一座山梁之上,有两头巨兽对峙。就像那页游广告上似的。   一头是高达百尺的金目褐猿,生着鳄甲蝎子尾,另一边,是身长四十丈的独角青蛇,脊骨上长出四对鸟翼。   一边如阳阳烈日,炽热逼空,一边则寒冰滚滚,冰雨扑面。两股妖风卷到一起,腥风阵阵,妖光冲天。   但那两头巨妖似乎也不是单纯的野兽,反而颇有些人性,并不争斗厮打,反而纷纷扭头朝这边天际的金光看来,颔首行礼。   “你看看,就算有金丹期的修为,虚夜还要双修,也难免把持不住现形,”山主微笑,“可惜了,我本想杀了他夫妻俩下酒,那下次吧。”   李凡汗一个,咱能不能别老想着杀人下酒,而且……   “山主,仙人,贵派,都是妖……妖仙么?”   “哈哈哈哈哈!”山主朗声大笑,“是我的错,小友是人间道出世,对修行之事还一无所知呢,不急,先吃酒!”   山主把右手往天外一指,金剑明显加速,周围的山光树影如腾挪一般往后飞退,可李凡居然丝毫没有大风拂面的感觉,只是呼吸之间,眼前突兀得一晃,突然柳暗花明,仿佛突然从阴间跳到了阳间,虚夜跳到了白昼,一下拉开了窗帘似的,眼前都亮堂了许多。   李凡睁开眼,一座葱葱郁郁的悬空飞山映入眼帘,仙气袅袅,云霞彩霧,袅绕峰间,宫阙楼阁,荟聚其中,水榭亭台,琳琅满目,青鸾飞鹤,扶风起落。   乍一看看去,倒是正正经经的仙家,光明正大的道宗。全不像外面那么妖风阵阵,阴间得很。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李凡抬起头,没看见什么月亮,天幕中云霞倒卷,如悬盖倒扣,也不能望见什么星辰,大概此间,就是这山主所居的洞天福地,某种封闭空间之类的吧。   破入这层空间后,环绕两人的金圈也逐渐散开,那两把金剑缓缓减速,游鱼似得钻入山主袖子里。   而山主则张开袍子,大鹏般御风滑翔,牵着李凡落入这云海仙山顶峰,一间曲觞流水,满园桃花的院落里。扑鼻有芬芳香气,庭中亦有徐徐轻风,园景也颇为雅致,只是身入居中,便觉得气体舒畅,怡然自得。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小友稍坐,我去去就回。”   山主松开李凡手腕,请他在席间落座,转身冲着院外喝道,“来伺候!”   随即山主的人影一下子化作虹光远遁。   而院外的溪水边,一阵清风拂过,卷起片片桃花,现出三个二八芳华的少女。   一个是粉黛须眉,锦缎罗裙,一个是红颜娇娥,仙衿霞裳,一个是婵娟仙殊,青丝绕体。   三人嫣然而笑,莺声燕语得一齐拜道,   “侍婢见过小相公。”   李凡咽了口唾沫。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咳咳!男人开心就是这么简单!简简单单有什么错! 第三章下酒   历历素榆飘玉叶,涓涓清月溼冰轮   山主抱着一卷画轴,回到庭院中的时候,李凡正被莺莺燕燕簇拥着喂酒,脸上嘴上脖子上,都叮咛了一层层的胭脂瓣。   “哈哈,小友倒是个纵情洒脱之人。好的很,本座最讨厌伪君子了。”   那三个侍婢看到主人回来,嫣然笑着一拜,罗裙霞裳,朱颜婵娟,统统散作飞花。   只把李凡一个跟头栽倒进一堆花瓣里,爬起来的时候花瓣都被吹散了,好像刚才他只是作了一席春梦。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心情,100/100’   ‘抽奖充能100/100,每日抽奖一次,明日可进行抽奖。’   嘿你还别说,看来本地的修士对身心健康的重要性也是深有体会嘛,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幻术,三五分钟的就把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得加满了。   山主看李凡玩得开心,也展颜一笑,把手里的画轴一展,“小友,你看到的可是此景?”   那是一卷水墨画,李凡愿称画师为仙界毕加索,就用墨迹乱泼了一团,根本看不出是啥玩意。不过你还别说,那团混沌的墨迹之中,有些轨迹看起来,却有些圆圆的,倒是和那天幕下一连串的泡泡有那么点像。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此非物之祖,”山主看他若有所思的神色就明白了,手一挑收起画卷,就在李凡面前茶案边坐下,双手虚抱,朝天上作辑一拜,脸上实无半分礼节得说道,“是太素道祖。”   非物之祖?道祖?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混沌兽母,大荒虚星,黄天幽泉,此太素六祖,”山主点点手里的画卷,“道祖虚星。”   “太素六祖?虚星道祖?”李凡皱眉,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山主反倒不嫌弃他愚钝,还兴致颇为高昂得讲述道,   “无极而太极者,有先天五太,曰太易,曰太初,曰太始,曰太素,曰太极。   太易神之初,太初气之始,太始形之有。   太素者,质之始而成形,成形而有质,有质而未成体。   太极者,动静之机,阴阳之母,生生之源,万物之始。   是曰,   生于太极者,物也。   生于太素者,非物也。”   ‘李凡的心情大幅下降了1点’   “哦……太极……”   李凡表示懂了,可又没完全懂了。   这说的好像是道家哲学,对宇宙万物起源的一种认知和猜想吧。   山主倒是开怀大笑,“小友不愧是天生道子!如此直言论道,依然坐怀不乱,畅快!畅快!哈哈哈!”   李凡就一脸黑人问号尬在那……   “哈哈哈,请用。”   山主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挥挥衣袖,在李凡面前摆上一桌酒宴,却是玉碟里青团两个,青叶似杯盏里浅酒一斟,香气扑鼻,闻着就神清气爽,一看就不是凡品。   好吧,至少不是拿某某的人头来下酒……   李凡也不客气,取了个青团嚼嚼,还真是仙家上膳,咬一口,唇齿留香,浅杯里仙酒一啜,只感到自喉头一道冰线滑落,肺腑中都说不尽的清爽充盈。好东西啊!   系统也表示赞同,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山主看李凡毫不推诿客气,吃喝得这么开心洒脱,倒也觉得这小子的性格颇合胃口,讲起道来也兴致高昂,而且总算开始讲人话了。   “在太极化生万物之前,盘古开天辟地之初,洪荒混沌未明之际,曾有一些上古先天至尊,存在于鸿蒙宇宙之中,这些存在,即被称为‘太素道祖’。   过去本界修行练气之士,修的是后天仙道,求的不过是长生久视,法天相地,尸解飞升的左术。最高也只能演化到万物化生,金蝉脱蜕的羽化仙境界。   直到万载之前,虚月显现,吾辈拜月参修,才得知先天太素,物非物的真解,更有小友这样的大机缘者,能临渊入梦,窥见太素六祖的真容,方才知晓天地间的真理,过去走入了左道。   吾等修行之人,自此开始修行宇宙之初,鸿蒙之始的先天大道,但求追根溯源,上探天机,有朝一日能一窥先天道祖的真容,并以身化太素,参悟先天演化的道理。   本座这些年也在化神期停滞徘徊许久了,今番得小友相助,一朝顿悟,成我大道,都是小友的功劳啊!请满饮此杯!”   山主说得满面红光,兴奋异常,从头顶上生出三岔桃枝,开出六朵金花。绽放出紫白金青赤五色豪光,直透云盖,冲破云霄。   李凡就张着下巴望着他。   开局就有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化神大佬请喝花酒,屌不屌……   “山主,仙尊,您太客气了,小子只是做了点微小的贡献,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诶!小友不必谦虚,先天大道晦涩难通,相较后天修仙更为艰难,稍有不慎就会异形显化,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因此于小友是随口一提的小事,于本座却是千载难逢的道缘。小友有什么所求,但说无妨,只要本座办的到,绝不推辞。”   哦,这就是那种‘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的桥段吗?   李凡放下酒杯,转了转眼珠,他第一时间差点开口问,刚才那三个小姐姐是怎么变出来的,还好忍住了。接着他又想问问对方通不通晓‘穿越之法’,但想想这种事,对方也不大可能办得到的。   算了,穿都穿到修仙世界了,那也别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干脆一点。   “小子李凡,诚心求道,想拜山主为师。”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得道成仙,随手就能招一群小姐姐出来开趴体难道不香吗?我李凡不做人啦!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系统你死一边去……   山主也是一副果然如此,理所当然的表情,却摇了摇头,“小友天生道种,既然入梦见过虚星,此生自然再与人间道无缘了。   只可惜本座如今一朝闻道,突破在即,随时有魔形显化的风险,要即刻闭关修炼,不好耽误了小友的天资。   不过无需担心,既然小友亦有求道的心愿就好办。”   山主拍拍手,不过须臾之间,李凡就听到天边传来一声鹤唳,接着就有一道白影落入庭院中拜倒,“师尊。”   李凡扭头看去,却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冠,月袍华冠,云纱庇体,一头青丝拧成个灵蛇髻,用一支巨大的珍珠玉簪固定,悬空托在顶上。   抬起头来时,只见她柳眉凤目,杏脸桃腮,唇如娟绣,肤若凝脂,眉心点着一点金花,生得倒是三分的秀雅绝俗,三分的温婉可亲,三分的脱俗仙灵,又带着一分的娇柔婉媚。   嘶……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山主似笑非笑得扫了一眼李凡,冲那女冠道,“望舒,玉蟾吃了你的童子,为师就赔你一个。   此子是天生道种,虽然刚才人间道寻来,第一眼就能望到虚星。我看他灵智已开,乃是上好的苗子,替我好好教他,光耀我竹山门楣。”   “谨奉法旨。”女冠又是稽首一拜,冲着李凡盈盈一笑,伸手道,“道子随我来。”   声如空谷幽兰,澈耳动听,余音绕耳,直教人三月不知肉味那种。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下意识得就心生亲近之感,凑过去装着嫩让女冠牵着手,只感到入手一片温暖柔荑,好似摸到了羊脂净玉。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山主笑着点头,“小友,你就先随望舒修行,在她身边做个侍奉童子。   不过大道至险,既然要出世修行,人间道的名字就不要再用了。   你俗家姓李是吧,本座就给你起个道号,清月,李清月。   若我出关之时,你能结成元婴,就收你做真传弟子。”   谁要和老男人混在一起啊!   李凡学着那些道士的模样作辑,“谢山主教诲,清月记得了。”   “弟子告退。”女冠望舒也同样稽首道别,牵着李凡飞空,落到云端,一只翼展竟有两丈的仙鹤背上站定。   “清月,刚才山外那么大的响动,就是你望月入定了吧。”女冠温和可亲得问道。   此时仙鹤飞起来,比起刚才御剑时,风倒是大了不少,却把女冠一身轻纱长袍的下摆吹拂起来,刚才李凡还没注意,原来她这身月袍居然也是敞胸虚披着的,就和那山主一样潇洒,腰上也没系带,只在袍子下穿着一身绸缎似的亵衣短褂,大风一吹根本遮掩不住,露出白玉羊脂似的双腿……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啊,啊,回,师尊的话,是我……是清月,刚才望着了那虚月,看到一些幻象。”李凡口干舌燥,磕磕绊绊得答道。   女冠莞尔一笑,“不用称呼师尊,我乃墨竹山带发修行的女冠,山主座下的真传弟子,姜望舒,只是代山主指点你修行筑基,日后你若能成就元婴,拜入师尊门下,我们便是师姐弟了,在此之前,就先称作望舒真人好了。”   “是,真人。”   然后女冠蹲下身,凑到李凡面前问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你也来……别变脸,别变脸……   李凡现在也多少知道了,这些修士好像都对那什么太素六大道祖很感兴趣,几乎只要听到只言片语的就能悟道,可是也有更大的可能性,会发疯。   “呃,望舒真人,小子倒是可以说给你听,不过,刚才有个老道士,秦剑师?他听了就长出一堆手,说什么魔形显化了,山主听了直接悟道闭关,你真的确定要听听,我到底见到了什么吗?”   “上师都受不住?”望舒真人倒是瞪大了眼,明显吃了一惊,“你还真的见着了道祖?难怪师尊请你吃酒……那你们刚才吃了什么?”   “……两个团子一杯酒。还蛮甜的呢。”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啊……   姜望舒大惊,“吃团子!”   李凡也大惊!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不对!是大惊!系统你别搞得老子和变,态似的!   姜望舒却全不在意自己出格举动,或许是李凡这时候还小,或许她也和山主一样不拘礼节吧,总之她全没在意面前面红耳赤的童子,若有所思自语道,“师尊居然如此看中你,上来就喂你仙灵玉髓,还给你服用丹婴神胎?嘶!莫非!”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喂系统你够啦!   “果然,你才入定修炼了那么一会儿,竟然已在内景开辟出炁海了!   人间道居然能诞出如此道子,实在是闻所未闻!”   然后望舒真人一脸恍然大悟得冲李凡笑笑,摸摸他的脑袋,   “难怪山主惦记着你呢,清月,你可要努力修行,早升元婴哦。   如此惊世骇俗的资质,等你养成了魔胎,走火入魔化为非物之时,于吾辈修道士,可是上上大补的食材啊!”   ‘李凡的心情大幅下降了1点’   “别说山主,我都等不及,想尝一尝你的滋味了呢!”   ‘李凡的心情略微提升了1点’ 第四章入门   嘶——就嘶——倒吸一口凉气好吗!   李凡是真尼玛震惊了!   震惊到顾不上吐槽这种时候系统还搁这拆台了!   不是,老子诚心问道,只想修个正果,结果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居然是在惦记着俺这纯真无暇的肉体!?还有正义吗!还有王法吗!呸!恶——心!   望舒真人也只道小童子被吓傻了,轻声细语得安慰道,“清月无须担忧,需知道修行之事,本来就是逆天改命,损不足而补有余,有违天道。因此修行一途,从来都是劫数不断,灾厄不绝。   当年修行界盛行后天仙道的时候,还不是有天地人杀劫,地水火风厄数,就算修士之间,也有玄魔之辩,正邪之分,不过都是找个大义名分厮杀,实际上只为了挣夺洞天福地,法材侣地而争斗不休。   直到后来虚月当空,吾辈得了先天大道,情况反倒有所好转。   只因天地所生,孕有灵根的道子,都能拜月问道,阴差阳错,见着了是物非物的凡胎,亦能有所感应。   而越是那三尸未斩之士,业数横生之徒,心术不正之辈,闻得大道,就越容易暗生魔胎,境界修得越高,反而越容易走上歧途,化身是物非物的魔形。   这些魔形走上歧途就绝不能回转,反而也要吃人修炼的。如此是邪非正的孽障,杀了也不用怜惜,反而吾辈也能从这些魔胎身上采伐修行资源。化作物的,可以炼化法宝。化作非物的,可以拿来饱腹。   诸如我竹山,当年也不过是散修旁门,左道汇聚的蛮夷,如今却也借着参悟大道的机缘,成了镇压一方的大教,仅是日常堕魔的大修士,杀两个就足以供养一教的修行之用了。何况中土那些弟子众多的名门大派呢。   因而如今的修行界,像过去那样各宗各教争夺道统,动辄绝户灭门的杀伐,反倒是少了许多。各派还经常派出门下弟子巡游天下,诛除散落于人间道的诡物魔形,也是替天行道,岂不美哉?   所以清月,只要你恪守道心,谨记人型,有竹山的庇佑,修行自然顺风顺水,无需担心旁的。”   不是,你这副病娇脸瞪着老子,总感觉说服力不是很大啊!   而且说话的时候把口水擦一擦好不好?都喷人脸上了!   ‘李凡的心情略微提升了1点’   系统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咳咳,望舒仙子,小子懂了,那不如先教我几招法术吧,比如御剑飞天这种,遇到什么物非物的时候,小子打不过也能逃跑不是。”   李凡强堆起笑脸,心里决定了,等一学会飞,立马找个机会从这妖魔鬼怪盘踞的魔窟逃跑。   “咯咯,你一口真息都没化开,就想着飞天呢。”大概是被称作仙子,望舒一阵娇笑,起身把粉藕似的玉足往李凡面前一伸,“好好好,看把你急的,我这就带你去挑选练气筑基的功法就是了,搂着我的腿,别掉下去了。”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喂系统你听到啦!她叫俺抱大腿的好不好!   李凡可不客气,把山主给的眼泪往兜里一揣,伸手就抱住望舒真人小腿。   唉,虽然知道这是个红粉骷髅,不过这骷髅真的好软好香好滑啊……哎哟不行了……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望舒也莞尔一笑,把双掌翻飞似得掐诀,左手一提就把坐下的白鹤收走,化成一支雕着鹤首的玉钗插在发鬓,右手往前方一指,串在右腕上的一道金镯,就入呼啦圈似得抖动跳跃起来,越转越大越转越大,金圈将两人绕在核心。   接着李凡也顾不得眼前白花花的大腿,只看到周围的风景,烟霞彩云,都疾速往身后退去,速度明显比刚才骑鹤时要迅疾不知多少,迎面反而没有什么大风,只须臾间就如一道光华穿过各座仙山飞楼,就如刚才山主御剑飞行时的景象,大概就是所谓的御器飞行了。   恩……老实说他一直以为飞剑是像滑板一样踩在脚底下遛的呢……   只眨眨眼的功夫就落到一间大宅院里,一眼看去院子里有挺多人的,影响不好,李凡也恋恋不舍得松开大腿。   ‘李凡的心情略微下降了1点’   李凡翻了个白眼懒得和系统置气,往院落中看去,就见外院中央,摆着个长宽各有两丈的三足大鼎,鼎上有飞鹤青蟾,龙纹犀首的雕饰,张着嘴喷出丝丝袅袅的青烟。   环绕丹鼎,内外三圈,分别摆着四,八,十六个蒲团,座上也有几个年青修士正打坐修行。从体型看,年龄大概不比李凡现在要大多少,都是裘衣短褐,用麻绳束着,足下穿着草鞋,穿着打扮倒是非常朴素。   但一个个都细皮嫩肉,涂脂抹粉的,腰上麻绳还挂着金丝锦囊,手上腕上脖子上,也是穿金佩玉,挂的满满的,就像直播间卖货的老铁,分外的不搭调…   “在洞天福地里修行,较之人间道一日千里,这些都是山外的朝廷宗室,世家门阀送来练气筑基的子弟。   其中咸有道心合格的,可以留在内门侍奉。其实大多传授些后天仙术,在外宗记个名就打发了。他们也不是来求大道的,只不过是想借着竹山的名头傍身,寻一世人间富贵罢了。”   见李凡关注,望舒真人随口提了一句,却一眼也不扫这群蝼蚁凡胎,牵着李凡就往内院中来。   而那些王侯公卿的子弟,则一个个躬身拜服在地,根本不敢抬眼偷看这风华绝代的仙子大腿。   看着那些王孙公子,大气不敢出得,拜神一般跪在地上的背影。借此一窥此间修行界与人间道实力差距的李凡也是若有所思。   看来仙凡之别,差得很大啊。不过也是,之前见到金丹期的两个怪物,在上仙看来不过是寻常可以斩来下酒的小菜。但在凡人眼里,恐怕就和金刚大战哥斯拉似的。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恩?又怎么了?   系统突然的提示让李凡回过神来,才发现望舒真人牵着他,来到内院一间书阁前,那书阁门口空悬着一把剑,剑身好像抛了光,和一面明镜似得,反射的剑光晃在李凡的脸上。   望舒真人看看李凡,放开他的手说道。   “道祖所传的天书,至少要金丹期才能修炼。你就进去经楼里,随便挑选两部看中的道法好了。”   李凡正要进去,下意识问了一句,“不知道仙子可有什么推荐。”   望舒真人笑道,“后天仙道翻来覆去得衍化,也不出阴阳两仪,五行遁法,周天星数。实在是没甚么奥妙,入门筑基的功法更是不值一提。以前各门派的资源有限,可供弟子修行的道法也有限,才要左挑右拣的,如今早没有那个说法了。   清月你既然见过道祖,大抵什么样的法诀都能修行了,不过需记得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学太多杂技并无半点用处,只会误入歧途。所以只随意取一部练气筑基,一部熬煞铸丹就够了。   等待你金丹大成,褪去凡胎之日,我自会传你先天道法,指点你凝炼神婴的诀窍法门。”   随便挑?   看出李凡还有点犹犹豫豫,一副选择困难症的模样,望舒真人也不催促,咽了口口水道,“呵呵,非要现在就谋划一下日后的修行之路,倒也不是不行。   你既然见过了虚星,大抵山主也传授过你太素六祖的真名了。   但其实太素道祖,并非只有六祖,也并非六祖都有道法流传下来。很多时候只传了个名字,就足以让人悟道,而又以六祖最为有名罢了。   但本界也却有道祖亲传的道统,其中流传最广的,还要数幽泉,黄天两道,且这两道都有合道大能所著的天书流传。   如若清月你将来,也有意争夺太素天书,现在就可以留意书名中包含有,‘玄冥’,亦或‘紫霞’两字的道法。据说以此基础,分别修炼幽泉,黄天的大道,可以事倍功半。”   “玄冥,紫霞。多谢仙子指点,清月记下来。”   李凡点点头,看着望舒真人冲自己流口水的模样,暗下决心一定要完美避开这两个错误选项。   于是李凡侧身避过门前悬空的宝剑,推开门进入经楼里。   映入眼帘的,就是前堂里的神龛,但神龛中供奉的却不是什么怪形魔尊,而是白纸墨画的两个大字。   一书‘天’   一书‘鬼’   卧的个天……这什么鬼?   李凡犹豫着看看地上的蒲团,这是要上香拜拜天地也就罢了,天鬼是个甚么玩意啊……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啥?心前居然提升了?好吧,系统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拜一拜好了,管它甚么玩意,拜一拜吉利。   于是李凡学着那些修士的样子,嘴里念叨着‘无意冒犯,无意冒犯’,稽首叩拜。   而就在身后的望舒真人,见他走过了墨剑,又拜过了‘天鬼’,居然收起了面上的可怖表情,面色和煦得缓缓点了点头。眼眸里柔光流转,眼神不再是看一个‘非物’,而是在看‘人’了。   当然李凡也没注意到这些,绕到后厅,却又是见到一副诡异的画面。   算了,也别用诡异这种词了,还配不上,顶多是奇怪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书架,书架上摆着一堆堆竹简,竹简皆是墨色,似乎就是用竹山的墨竹制成,得了,还真是上古时代的道法,不会连纸都没有吧……   当然奇怪的不是这些竹简,奇怪的是在挑选道法的人。   李凡能看见那些裘衣短褐的外门弟子,在非常谨慎缓慢得,小心翼翼得,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竹简。可是在伸手的过程中,他们有的会突然烧起来,有的会冻成冰,有的会化成木头,有的僵成泥俑,最惨的,伸手就会被无形的利刃切碎剁烂,一截手臂只剩白骨。   而看这些弟子们的表情,分明也是有感觉的,就痛苦面剧那种,完全难以忍受到脸部肌肉痉挛失控的那种。   而真的忍受不住,收手放弃时,他们身上受到的伤痕,又会立刻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只是单纯的幻术。   可一旦尝试失败后,身体虽然复原,精神却明显遭到了非常沉重的打击,一个个外门弟子都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得和生了重病一般,短期内决计是无法尝试第二次了,只能抱憾离开经楼。   李凡在旁观察了一下也有点懂了,这可能是竹山设计来考研筛选弟子的某种法术。哪怕现在这些妖魔鬼怪追寻大道了,看不上什么后天仙法了,但这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仙法,大概也不能轻易授之于人。   李凡背着手绕着书架转了两圈,看着那些竹简下的贴条,再通过旁边那些褐裘弟子身上遭的罪来推断,大概也推理出来了。   真相只有一个!   其实说白了也很简单,金木水火土,五行遁法,在这个修真世界,分别对应着神罡,紫霞,玄冥,赤煞,归尘五个称呼。基本上道法的名称里,都会带上这两个字来表明是什么属性的功法。就比如什么什么玄冥聚气诀,那就是水属性筑基功法。什么什么赤煞神丹功,那就是火属性金丹修炼法门。   当然五行遁法是基础中的基础,占据了经楼里绝大部分的功法。真的是五花八门,还会搭配一些什么阴阳,天地,北斗,参合之类的前缀,增加高大上的感觉。只不过一长串名字最后仔细一看,哦,就是吐纳炼炁的……   看来望舒那个变,态仙子倒也没忽悠他,初级功法么随便选一个就是了……   然后李凡的右手伸出去,抓住了一个褐衣弟子刚从书架上拿下来的竹简。   对方一脸懵逼得瞪着李凡。   李凡一脸懵逼得瞪着右手。   外门弟子抽了抽手里的竹简,没抽动,冲着李凡急了,“不是,你干嘛呀!这是本王先拿到的!”   李凡大汗,“这……这……快放手!”   “大胆!从来没有人能从本王手里抢东西!”这个大约不是中二病,而是正儿八经什么王爷出身的小胖墩大怒。   然后李凡的右手‘嗖’得就把竹简抢过来,塞到李凡怀里,还甩手‘啪’得一巴掌扇得小胖王爷原地转了一圈,脸蛋肉一阵阵得抖动。   王爷和李凡都傻逼了。   “呃,不是,那个,你和我的手可能有点误会……”   “师——傅——!”   王爷捂着脸看了李凡一会儿,扭头大叫着跑了。   李凡张着下巴呆了半天,扭头看着他的右手,“你干嘛呢系统!?”   ‘玄天剑意主动为宿主推荐筑基功法’   系统马上跳出来表示不背这个锅。   然后李凡看到他的右手挥臂朝那边几个架子的五行遁法一扫,竖起食指摇了摇。   ’玄天剑意表示那些不行’   然后手指指指怀里的竹简,比了个大拇指,   ’玄天剑意表示这个好’   我他妈看的懂!   有一瞬间李凡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只好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抢回来的竹简。   基础剑气入门 第五章指点   《基础剑气入门》   单从名字上看,就和那些什么《参天星斗归元化煞玄冥铸胎神功》的,不是一个画风。而且都不用打开,是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颜色都不对的!   和五行遁法那边的墨竹完全不一样,这竹简是黄的,摸起来就好像编制的竹席,看起来经常被人翻阅,都有点起毛了。   然后李凡抬起头,看看刚才小胖王爷取书的书架,就见到书架上堆放的到处都是这样黄色的旧书简,一眼望去,架子上除了《基础剑气入门》,居然还有《进阶剑术指导》《高级剑法精讲》《实战剑诀演习》,列在《竹山剑》的条目下面,好像是四册配成一套的。   李凡就那个藏狐的表情你明白吗?   “你和人家抢个屁啊!那架子上不是还有!”   李凡指着架子上一堆《基础剑气入门》大骂右手。   右手竖起食指摇了摇,指指《基础剑气入门》,竖起大拇指,指指《进阶剑术指导》,平摊手背摇摆了一下,作了个平平无奇的手势,再往后剑法和剑诀,就干脆拇指下戳点踩了。   李凡就用眼虚着自己给自己加戏的右手。   系统,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天剑意品鉴竹山剑道,表示基础剑气入门还可以,剑术指导平平无奇,剑法剑诀都是精挑细选的垃圾。’   “我特么知道它想表示什么!我是问这玄天剑意是哪里冒出来的!啊!是抽奖抽的那个吗!?”   是钻到右手手心里的那把小剑,原来当时不是幻象么?   ‘宿主初次抽奖时在服务区之外,奖品无法送达,玄天剑意主动表示愿意充当奖品,已与系统签约,现在宿主可以正常使用。’   ……不是,系统抽的奖品可以就地签约这么随便的吗?   这时右手前臂也竖起来,冲着李凡,四指并拢,拇指快速张合,作出鸭子讲话的手势,一边讲还一边指指点点的,先指指天,接着指指门外,又指指李凡的鼻子,然后指指书简,最后比了个砍头的手刀,杀气四溢。   啥…………   ‘玄天剑意表示,它之前被虚星所困,实力大损,刚才居然被门口的飞剑用剑光挑衅,不能忍,宿主资质还可以,它要指点你修行,将来斩断那把墨剑报仇。’   哇靠,这甚么剑意啊,这么小心眼……   “……不是,系统,你帮我翻译翻译,我只能拿两部道法,这次是来找筑基和金丹修炼功法的,哎呦喂!”   结果玄天剑意比李凡的悟性高多了,比了个ok,直接操纵着右手往前冲,差点把李凡的肩膀给拉脱臼了。   李凡也是无奈,就被右手连拖带扯着走到后面的书架,一把就从书架里抓了一支墨简,塞到李凡怀里。   这又是啥玩意?   《太阴五罗剑鬼神藏秘炼纲要》。   ‘李凡的心情降低了一点’   右手就在一旁竖起三根手指,手舞足蹈得比划。   ‘玄天剑意表示,墨剑金丹期以前的剑术是天下正数前三,金丹期以后的剑法就是天下倒数前三了。   这部五鬼剑虽然也不怎么样,但五行剑炁都有祭炼之法,而且是难得的神藏法,金丹之前练好这个就够用了。以后可以再换更好的。’   墨剑?剑鬼?神藏?   ……算了,反正这些经卷上修真界的术语,李凡一个都不认得,选啥都一样,至少玄天剑意是专业的。   于是李凡抱着一本黄简一卷墨牍,走出了经楼。   从刚才那把明光闪闪的宝剑前绕过去,就看到庭院外,小胖王爷正叉着腰,冲身后一个豹头环眼,猿背蜂腰,鹤势螂形,身高九尺,扮相仿若庙里的星官天王一般,异常神俊威严的武人道,“皇爷爷!就是他!抢我的机缘,还打我的脸!”   武人闻言,把一双不怒自威的鹰目朝李凡一瞪。   ‘李凡的心情降低了一点’   李凡的右手不甘示弱得比了个中指。   喂你够了!那货提着沙包大的拳头走过来了!   还不等李凡开口解释,望舒真人已闪到他身边,只瞅了武人一眼,“你是哪里的山神,竟敢威压本座的童子?”   武人仿佛才看到望舒真人一般,闻言大惊,砰得一声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姿势熟练得令人发指,“小神不知真人驾到!有失远迎!孽徒得罪了童子,万望恕罪!”   小胖王爷也是一愣,看看他的皇爷爷,又看看面前的真人,二话不说,一个标准的叩头就要拜下去,结果却仿佛被气墙托着,涨红了脸跪不下去。   望舒真人看看小胖脸上的巴掌印,又看看李凡,“你打的?他得罪你了?”   李凡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打他……是我的手打的。”   武人和小王爷倒吸一口气。   望舒真人蹙蹙秀眉,“清月,不可欺压同门,更不可滥杀凡俗……”   武人和小王爷长出了一口气。   “要是你逞强斗狠,走入歧途,太早坠了魔道,一身肉就不够分的了。”   武人和小王爷,“……”   遇着这种无妄之灾,李凡也是无语,“谢仙子教诲,清月记下了。”   “孺子可教,”望舒真人笑着点点头,然后看向面前两人,“至于你们,不要在山上待了。”   她话音未落,一拂衣袖,武人和小王爷就消失无踪,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神通给挪移走了。   嘶……这就是仙凡之别么,差距太大了吧……   “好了,让本座看看你选了什么。”望舒真人接过李凡怀里的黄简墨牍看了一眼,忽然一愣,“有高人指点你了?”   那可不是么……虽然是不是‘人’就不好说了……   李凡瞥了一眼右手。   “本教的底蕴,确实比不上中土的名门,金丹期以后的御剑法门,大都是从旁门掠来的。因此内门弟子中少有主修剑道的。也少有人知道,竹山剑法是创派时散修所传的古剑术,其实颇有一两分精妙,不逊于那些正经剑宗。   太阴剑经也不错,如今的天道是虚月当空,太阴剑意最好修行,只是剑仙一道,杀伐太重,若是收不住手就有入魔的风险。你既然选了剑修,更要恪守道心,切勿多生事端,与人争强斗狠。”   望舒真人既然有双重确认了,那这两门功法大致都可以练得。   而且不用多说,经此一段插曲,这些剑仙睚眦必报的性格李凡心里大致也有数了。   好在玄天剑意在望舒真人面前就不作死了,一时消无踪影,仿佛刚才真是李凡和自己的右手闹精神分裂一样。   修行中人,自然各有各的缘法,望舒真人也不多问,既然取了初期的修行功法,就带着李凡往自己的洞府飞去。   她的洞府在一座飞峰之上,峰顶有一弯寒潭,远远望去就见森森白气,腾地而起,池水深蓝如墨,一眼望不见深浅。   望舒真人引着李凡,落到漂浮于潭心水面上的水阁小居内,朝着院内唤了一句,“茯苓。”   “小姐,您回来了……”   从庭阁中掀起珠帘,走出一位髻梳云鬓,发鬟抱面的芳龄美妇,头上花钗金枝,脸上胭脂彩云,远山眉画,相貌本就绝艳,一番打扮,扮相倒是比小姐还要小姐。   她神态略有些慵懒,大概睡在榻上刚醒,圆润如玉的肩头,搭了件乌云垂丝的大袖披衫,把美好的肩背锁骨一览无余,往下看似乎只穿了一件肉色的曳地长裙,赤着雪足走在地板上,隐隐得能透过丝绢,瞥见底下姣好丰盈的身姿。   奈~~~嘶~~~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要注意修心,小小年纪,不要失了童子金身,有碍修行。系统也表示同意。’   你们两给老子闭嘴!   “这是清月,山主派给我的童子,你替我安顿一下。”   “是,小姐。”茯苓遥望了李凡一眼,低眉矮身略行一礼,算是见过了。   望舒真人又朝李凡道,“茯苓自小在我身边侍奉,与我情同姐妹,清月不可怠慢了她。”   “是,见过茯苓姐姐。”李凡这种颜狗,当然不会怠慢了。   “今夜也不早了,你先休息去吧,明日指点你修行。”望舒真人也满意得点头,说着就一边摘下华冠,敞开月袍,把亵衣随手扯了就扔到一边,眨眼间就脱得精光,迈步往寒潭走去。   李凡就张着嘴愣在一旁。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而茯苓扭着腰走来,拾起被扔了一地的轻袍衣裤,珠玉发簪,“小姐,咱墨竹山教的是非乐,您这可都快成非礼了……”   望舒真人仿佛一条白鱼似得在冰潭中遨游,哈哈大笑着欢唱,“呜乎!舞佯佯,黄言孔章,上帝弗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降之百殃,其家必坏丧。”   “唉,你是参悟大道的,我说不过你。”茯苓把怀中的道衣一抹,就收入腕上的玉镯中不见了踪影。扭头看看眼都直了的李凡,“怎么你也想下去游啊?”   李凡下意识得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赶紧摇头。   茯苓面上没什么表情,好似也不介意,“等你筑基以后,才能下寒潭修行,这些是玄冥道息所化的丹液,对凝炼道胎颇有好处。现在你的身体还吃不住呢。随我来吧。”   真的吃不住,那是真吃不住……   李凡鼻血都快飙出来了,也不好意思朝着正在池中仰泳的望舒仙子多看,赶忙弯着腰跟着体态丰盈的茯苓步入小居。跟在后面,就看清那肉色绢裙,大致是被茯苓在身下坐卧久了,分明现出蜜桃子似的臀形,走起来一抖一抖的……   哎哟妈欸……前后夹攻,毫无喘息之机啊……吃不消吃不消……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你依旧住这吧。”茯苓引着李凡来到小楼里,一间收拾得清爽干净的禅室,房内还用紫金香炉点着檀香,袅袅青烟缭绕,静坐其中,顿觉凝息安神。   ‘李凡的心情提升了1点。’   “之前的侍奉童子,原本是小姐自己寻的真传,调教的颇为用心,只可惜命数终究强求不得……”   李凡也听明白了意思,点头正色道,“多谢姐姐提醒,小子一定不让仙子担心。”   茯苓看看李凡,“……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小姐也是得道已久的真修,既然要逆天改命,生死之事有什么看不透的。   我是担心你,之前她教的是个女娃,平时相处得也颇有些随性不拘小节,恐怕小姐的脾性,都意识不到身为女子,这样太过放浪形骸,她倒是率性而为,道法自然了。但多多少少,怕是会影响你的心境吧。”   不要紧不要紧,再多来一点好了,你们对俺的心理健康有非常显著的增益作用啊!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要把持住啊!’   你丫闭嘴!老子身经百战了!这点小风浪算什么!让暴风雨再来的更猛烈一点吧!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总之日后如在这望舒小居有什么地方不方便的,清月你直接和我说就是了,”茯苓把手腕一翻,掌中现出一个双鱼玉佩,“这储物玉佩中,我已放了道服常服法服各三套,并有练气补血的丹丸,救命充饥的灵药,纸币朱砂,金银灵石也储备了一些。有甚么杂物直接储备其中就好了,不用都往衣服里揣着。”   哦!储物空间!这可是法宝呀!   “多谢姐姐!”李凡兴致勃勃得接过来,在手里盘了一会儿……“我该怎么用?”   “恩?你不是童子吗?渡一口道息就是了。”   李凡挠头,“这个,姐姐,我今晚才从人间道来的,甚么是道息?”   “哦,你今晚来的啊……啊?”茯苓猛得一怔,“今晚?你今晚才从人间道来的?人间道!?来了一晚上你就练气了?”   不是,练气不是最初级吗?怎么一晚上练气在这地也是个装逼点?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的资质确实还可以了。’   恩……这个玄天剑意的标准老高了,看来他李凡确实是个修真天才啊……   而茯苓也一脸不信得,伸出手摸向李凡身下。   唉,反正又是摸脐下三寸嘛,习惯了,摸吧摸吧。   ‘李凡的心情提升了1点。’   “真的生出炁海了!”茯苓也是一脸震惊,当然她震惊得更具体一点,“我从记事起就被小姐收留,六岁开始吐纳,也是用了十年才生出炁感,开辟内景。你居然只用了一个晚上!”   确切得说,就是在蒲团上坐了大概一百秒。   不过还是不要确切得说出来了,看茯苓的表情,已经属于‘心情下降了一点’的情况了。   茯苓一副纠结得表情说道,“道息,就是你日常修行吐纳,吸收天地间的灵炁,在内景化为己有的真炁。这样的真炁,五行驳杂,道息不纯,取决于自天地间直接吸纳的灵炁的质量。在竹山洞府内不用担心,如果是人间道吐纳,还会有颇多杂质伴生。   如果不加提炼,长期直接调用真炁,反而会阻塞经脉气窍,这就是人间道那些不得正法的散修左道,修不得天仙正果的根源所在。   而所谓炼炁,就是通过后天仙道各门各派的功法,将这口真炁道息,再经提炼成神罡,紫霞,玄冥,赤煞,归尘这更纯正的上品五行道息,这样才能进一步用于更上乘的神通秘术,炼体筑基,御物施法。   像储物玉佩这样的空间法宝,有一些定制的上品,需要以独门法诀练出特定属性和浓度的真炁才能打开。不过我给你的这块只是一般的灵宝,哪怕不用炼化的真炁,直接用体内的道息激活亦可使用了。当然空间有限,而且人人可用,最好也别放什么珍贵的天才地宝。   你既然一晚上就能开辟内景,那就直接调用内景中的真炁好了,这对你应该很简单吧。”   茯苓显然还是有些不信,想试探李凡似的,故意不说明白。   不过李凡身上可不止一个挂。   呼吸之间,他只感到从右臂手腕,大拇指与小臂连接的关窍处,传来一股明显的跳动,仿佛有一条游鱼沿着右臂内的经脉逆走,顺着躯壳里河流一般的间隙,落入小腹中转了一圈,然后又原路返回,返回到手腕里藏着。   李凡也不是傻的,立刻明白是玄天剑意指点,而且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得理顺经络,直接把行炁的路线都过了一遍。当即他就沿着这条经络,将内景的道息集结起来,伸手握住了双鱼玉佩。   随即李凡的脑海中一片清明,仿佛看到了一个系统似的空间,只是心念一动,就把怀里的经卷和山主给的珍珠收入玉佩,又随手拿了一身替换的道衣出来。   “还真是蛮简单的。多谢姐姐指点。”   又是一个妖孽!茯苓把眼一翻,气得掩面而走。 第六章炼炁   看茯苓被秀了一脸,心态失衡奔走。   李凡也是耸耸肩,唉,没办法,他也不想这么优秀的,可惜身为穿越者,注定不可能成为平凡的男人,只能尽快适应自己的出色了。   ‘李凡的心情提升了1点。’   哟,怎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就罢了。连自顾自得吹逼也能提升心理健康的吗,那要你个系统到底有啥用啊,他李凡本色发挥不就行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贫了,女色有甚么意思,修仙证道才是真正的快乐,快点开始修炼吧。’   啧,这玄天剑意上辈子肯定跟的是修炼狂魔,千年老宅男,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生活要情趣,劳逸要结合,三点几要饮茶……   不过李凡虽然哼哼唧唧的,还是盘腿坐到蒲团上,取出《基础剑气入门》在膝上展开细看。   毕竟他也觉得蛮新奇的,这可是修仙诶!   今天虽然折腾了一整夜,可神神鬼鬼的见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奇景,他怎么可能睡得着,等到明天再开始呢?万一一觉睡醒了,又穿回去,岂不是太亏了!   反正他是官方认证,天纵奇才,趁着这个怪梦还没醒,先见识见识炼个炁玩玩。而他的右手和系统,也不耐其烦得呱唧呱唧的在李凡耳边嗡嗡。   李凡表示忍了,毕竟有些基础设定还是要稍微搞清楚一点的,系统外挂可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于是一边自学一边旁听一边吐槽一边看攻略,就和当初查资料写论文差不多……   这样有玄天剑意在旁提点,系统在线同声传译,李凡好歹也是义务教育培养的大学生,长期从事脑力劳动的社畜,只要理解了那些玄之又玄的古文名词,很快的李凡就对这个世界的设定,至少是古代后天仙道的设定,大致有了一点概念。   后天仙道的核心概念,是炁。   就是道家学说里天地间的能量,也不用去计较到底是什么玩意,是微生物还是原子了。这种就类似于世界观的设定,李凡也懒得较真。   反正在太极化生的后天世界里,炁这玩意,就是一切仙法道术神通变化法宝丹药的基础组成部分。没有炁就没有道,啥也没有。能不能御炁,就是练炁士和凡人之间的本质区别。   充斥于天地间的,被统称灵炁,或者后天灵炁。通过吐纳呼吸,被修士吸收入脐下内景炁海中的,就是真炁,而到了元婴境界的得道修士,又被称为真人。   真炁多数时候也会用‘道息’来代称,因为‘一口道息’算是一种计量单位,相当于一次呼吸吐纳,或者可供使用一次法术的真炁的总量,因人而异。   炼炁,或练气,就像刚才茯苓提点的那样,就是把吸入体内的真炁,提纯炼化,最终转化为可供使用的五行真炁。   当然,也不是非要炼炁提纯的,就比如现在李凡所在的墨竹山洞天,就没有人间道那些灵炁杂驳不堪使用的担忧。而他所居住的这望舒小居,干脆就是建在充斥玄冥真炁的丹池上,周围天地间的玄冥灵炁之充裕纯洁,那可比自己用遁法能提炼出的,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所以像那些外门弟子,就是挤破了头也要到内山来修炼,可以安全迅速得练气筑基,起码省下几年几十年的打磨苦工。   要是放在上古时代,一群人修炼后天仙道的时候,这样在洞天福地练气筑基的福利待遇,甚至只有内门弟子,或者茯苓这样的长老亲随才能享受,哪里轮的到外门这些大概花钱买资格的记名弟子。   也就是如今修真界的人都奔着先天大道去了,才会出现如今灵炁供过于求一样的情况,咳咳,扯远了。   不过这不是说如今炼炁之类的低级功法就没用了。像五行遁法那样的练气功法,最大的作用就是把后天灵炁转为属性不同的真炁使用。   而不同的练气功法,提纯效率,转化速率和生成的真炁质量品质都有不同。而且在仙道修行的时代,各门派间,确实普遍存在着修行功法的高低优劣之分。   就好像玄天剑意屌了经楼里一大堆五行遁法都是垃圾,偏偏指着李凡手里这本剑气入门,说这个好,确实是有这种原因的。   竹山剑法里这篇基础剑气入门,就有个门外汉也能看得出的独到之处,就在于能将所有灵炁都炼化为剑炁。   剑炁也是炁的一种变化,算是一种特殊的物性变化,更精纯,更精炼,更迅疾,并且更加锋锐。字面意义上得说,五行真炁喷吐出来,那就是‘气’,顶多带一些五行特效。但剑炁由经脉气穴中激射出来,那就是‘剑’!   只是从本质上来说,并不会改变灵炁的五行本质。因此基础剑气入门并不能转化灵炁的属性,只能去芜存菁,在炁海里储存一道道剑气。   其实看到这一点,李凡就明白玄天剑意执意替他选这部功法的缘由了。   剑意剑意,那它之前不管有何种手段,都是剑法上的神通修为。竹山教虽然没有什么高深的末期功法,但玄天剑意有啊!它都一路杀到虚星道祖面前了,还差高级剑法?   所以这部练气期,上来就能炼出一堆气剑使用的基础剑气入门,站在玄天剑意的角度看,那确实是上上等的功法了。   那么具体要怎么炼呢?   其实真的很简单,用脑子想的。   说白了,就是在神庭,也就是脑子里,先观想投影出‘观’,以《基础剑气入门》为例,就是直接幻想出一把意念中的宝剑。然后将形成的‘剑观’,以神光照应在内景炁海里,即可将炁海内的真炁,依此‘观’凝结,淬炼出‘剑气’了。   如此也可以看出,这最后成型的‘剑气’品质如何,完全取决于一开始的‘观’,要是从源头上就误入歧途,那自然谬以千里,最后啥玩意也淬炼不出。所以才需要求取真经,观看正宗的修炼功法,以‘观’正道。   尤其一般五行遁法修炼的真炁,属于自然现象,比较难以用图文描述,因此那些墨竹的功法上,都会用法术刻录幻像一般的‘观想’,方便修行者在入定时置身幻境之中,好方便修炼五行真炁。   而《基础剑气入门》就不必那么复杂了,毕竟观想的是实物,确实比较容易想象,而且李凡一看这剑式就认得了,就是经楼门口悬的那把剑嘛!还晃了老子一眼呢!   ‘玄天剑意建议宿主先参考功法尺寸,把剑制先原样临摹出来……’   切,不就是CAD制图嘛,简单得很!   李凡参考剑气入门里标注的尺寸和细节,直接在脑子里来个三维投影,治具开模,激光打印,一气呵成!   哧,一道锋锐无匹的气剑,自刚才李凡运气走过的右手经脉中泄出,一击劈破净室内盘旋袅绕的香烟,悬空凝成一把八面汉剑。   剑身直挺,圆茎尖锋,剑长三尺,茎长五寸,与那把墨剑,确实一模一样的规格。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瑕疵或不同,就是这把剑的材质并非金玉,而很明显的,是以李凡之前在外山墨竹林的蒲团上,打坐一百秒时,吐纳入体,开辟出炁海内景的紫霞真炁所化。   剑脊浓如墨色,剑锋上紫气缭绕,李凡把剑卧在手里,明显能感觉剑茎依然与右臂的经脉相连,插在掌心里直通炁海,不断消耗着真炁维持成型。   他持剑随手乱挥了一下,谁知这气剑全无重量,快如一道紫电,剑锋扫过净室里的床铺台案,把桌椅凳子都齐齐斩成两段,笔墨纸砚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怎么了?”这时茯苓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没事没事从床上摔下来了。”   李凡吓了一跳,随手就把紫霞剑气朝墙外一甩,在竹墙上穿出一道剑痕,化成紫光飞入湖心去了。   茯苓好像嘟哝了一句小孩子什么什么的,翻了个身似乎又躺下睡了。   原来茯苓就住隔壁啊,李凡擦擦冷汗,一检查内景,哎哟亏了,这一发气剑居然消耗掉炁海里一大半的真炁!亏了亏了,至少浪费了六十秒的修为!   ‘玄天剑意表述,宿主简直天赋惊人丧心病狂令人发指。’   ……你这真的是在夸人吗?   好吧,其实也不用自吹自擂,李凡也是很有自知自明的,画个图罢了,相信上辈子至少有十亿人都能做到吧。   可光炼化剑气,好像并不能筑基啊?   按照李凡刚才理解的设定,炼气算是培养身体提炼真炁的本能基础。而所谓的筑基,简单说就是把人体内的经脉气窍开伐扩展后,生成体内自动的真炁反应炉。   比如以五行遁法举例,就是把人体内特定的几条经脉打通,形成回路,使得平时呼吸之间纳入体内的灵炁,就可以在体内自行运转生成真炁,自成小周天,这样道息自体而生,生生不息源源不绝,就不用再每日专门花费功夫打坐苦修了。   可这方面竹山剑法就不足了,因为这仅仅是一部剑法,剑气这种兴致,完全是杀伐争斗的一种运用。这要真的是用剑气在体内经脉轮回运转,不是自己把自己戳几个窟窿么?   不过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慌!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天赋惊人,它也不必浪费时间讲解了,等会儿它直接行功做示范,宿主只要记住玄天剑意所过的经脉回路,照样运功,即可将体内积累的玄冥真炁,转化为紫霞真炁。’   系统讲解之中,李凡已经明显感觉到玄天剑意在他的体内流窜,这种感觉倒还真是挺明显的,玄天剑意重复了三次,李凡已经记住了行功的路线,于是依样画葫芦,只感觉从肾脏升起一股寒气,行经过脉抵达肝脏,随后化成一股清气,接着落入炁海,内景中瞬间充盈起紫霞真炁,一下子就把刚才射掉大半的炁海又充满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简直丧心病狂,现在它要示范将紫霞真炁,转化为赤煞真炁的路线,请宿主暗记。’   然后李凡就感觉到玄天剑意从脐下炁海,又走一条经脉回到肝脏,接着从心头环绕,最后又回落到炁海。   李凡已经有点意识到这后天仙道是个什么原理了,于是他也照样,调集炁海内的紫霞真炁运功,依照着玄天剑意所走的回路绕了一圈,落回炁海中的,变化成了一股洋洋暖流,自是赤煞真炁无疑。   “内五行相生……”   水木火土金,五行相生,源源不绝。而人体也有心肝脾肺肾,分别对应五行神脏。   玄天剑意看不上五行遁法的筑基法门,而望舒真人也对筑基期的功法挑选不以为意,因为上古时代的修士或许还不懂得经络气窍,但现在的修士怕是早已经掌握了这些基础原理了。   所以筑基,对正经修士而言,恐怕已经连个门槛都算不上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一点即通,孺子可教。只要熟记五行相生的原理,在体内炼出周天回环,那么行走坐卧都可以吐纳行气,增长修为,不需数月即可炁体充盈,筑基成功了。’   确实,如果自己摸索恐怕是要花费一番功夫的,至少得学几年经脉,气窍,把人体构成倒背如流才行。一不小心还可能岔了气,伤及肺腑。   但有玄天剑意直接在体内运走,就好像用笔把体内的经络,清晰无比得比划出来了,李凡只要临摹照搬就够。是真的蛮简单的。   于是这样简简单单得完成一个周天的行气,李凡也感觉到浑身毛孔清爽,吃了人参果一般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你以前走肾,是只走一脉,冲到关头泄出去,三五秒就结束了。   可是大走周天,那就是全身奇经八脉都走了一遍!通身彻体的舒爽,真是妙不可言!   啊~~原来修行,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事情吼~~~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现在明白了吧。’   李凡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我欲成仙,快乐齐天……   修!修他妈的! 第七章往事   “小姐,这一大清早的怎么又脱光了,不要太逍遥了啊,亏得清月睡懒觉还没起呢,快把袍子披上。”   茯苓端着茶具来到客厅,一见望舒仙子翘起雪臀趴在床榻上,也是一阵头痛。   望舒仙子冲女婢撒娇,“茯苓啊,你帮我看看,昨晚上我在湖底睡着了,屁股上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叮了一口似的,有没有留疤啊……”   茯苓眉头抖了抖,也是两人处久了没大没小的,上来就抽了一巴掌,打得仙子‘啊’得一声,“小姐你可是元婴真人,何况寒潭里的活物早给你吃光了,还有甚么东西能叮破你的皮?别消遣我了,快把肚兜穿起来吃早茶了!”   “欸……可是真的被刺了一下啊……”望舒仙子被茯苓扔了一身衣裙盖住脸,也只好懒洋洋得爬起来,斜扭着身子,没个正形得半躺在榻上,“今儿吃甚么茶呀,外山可有魔胎送进来下酒?”   “菊花茶,菊花糕,”茯苓没好气得为小姐斟满一杯,“听说昨晚,秦剑师险些道化魔形,山外差点连墨剑都请去,最后他咬牙断了自己三头一尾才止住的。真是惊险。”   望舒仙子却大失所望,吞咽着口水道,“好是可惜。上师若能突破化神是最好的,就算转化魔婴神胎,吃了也能大长我修为,可若是强行压制下来,停留在元婴道体的话,滋味就还差一点……   这样吧,茯苓,你代我去外山讨一块肉来,煮给清月吃,给他滋补一下。”   茯苓心有余悸得行礼,“是小姐。”   这时从廊厅里传来开门声,茯苓看看望舒仙子还把大半个白腿叉开在榻上劈着,曲指一弹,从储物玉镯里招出两卷轻纱帷帐,扶风而起在厅帘前挂上,把小姐的身子遮挡住。   “清月,天色还早,你长身体的时候可以再睡会儿。”   然后茯苓扭头看向从厅前走出的童子,猛得楞住了。   这分明是昨夜见过的道子,可又仿佛不是一个人。   眸子里金光闪闪,灿若星芒,通体盈盈,泛着阵阵白光,气息平和而炁体冲佩,仿若神莹内敛的锋芒,温婉和秀的暖玉。   看起来就好像……   “咦,清月,你居然自己悟出周天炁体循环了?”帷幕后的望舒真人颇为惊喜得开口。   “回仙子的话,得多谢茯苓姐姐提点,小子才能偶有所得。”李凡淡然得看了看纱帘幕后,望舒仙子那美好妖娆的身段,已经无所谓了,他领悟了天人化生,炁体循环的仙道,现在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好吧或许还有一点……   “一晚上就开辟内景,周天循环了……这还有多久就要筑基了啊……”茯苓发现已经对正常的修行进度没有概念了。   望舒仙子随意拢起月袍,只在腰间抽了根丝带束上就从纱帘后走出来,舔着红唇笑道。   “茯苓不必介意,清月是看过太素天道的道子,修行起来本来就比寻常练气士快上千百倍。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么,如果你想铸成金丹,观星拜月才是大道法门,要不然小姐我割一块肉给你吃,也是个捷径。”   茯苓猛得手抖了一下,把茶水都落到桌案上,脸上眉目低垂,“不敢,茯苓不敢妄求天道。”   “人各有志,不算什么妄求。”望舒仙子也不以为意,冲莫名其妙的李凡笑笑,“不过清月你炁行过周天,想必已经体会到大道的妙处了吧。”   恩,是懂了点,真的蛮爽的。李凡彻夜行气,此时也没有间隙,只觉得神清气爽,炁体充盈,身轻如燕,经脉内景中已经真炁充沛,五脏更是被五行真炁充斥,在炁海中形成了一团如银河一般的气旋,不断内转。等这团气旋最后充满炁海,然后凝成液态,并充盈于炁海和全身经络气窍中时,就算筑基完成了。   望舒仙子笑着,“我本想今日与你双修,亲自指点你经脉气穴的知识,合身度气感悟炁感的,想不到你境界如此迅速,看来是在虚星道祖处有所收货吧。那我也不多此一举了。”   ……等等!老子是不是修行太快错过了一个亿!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赶忙道,“咳咳咳咳,那个,仙子,其实吧,我觉得我修行还不是很稳固,还需要再双……指导指导……”   茯苓就用眼斜着这小色鬼。   望舒仙子笑着摇头,“你现在周天已成,炁海还不够稳固,我再送气给你,反而会有碍你修行。至于穴窍经脉的知识,死记硬背就好了,你日后自己去经楼取书看吧,我就不亲自演示了。”   卧槽啊……老子的初次双修体验就这么没了!好亏啊!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不过想不到,虚星道祖居然还会传授练气期的道法么?真是高深莫测……”望舒仙子想了想,“我原本合计着,怎么也要贴身教导你一个月,才能指点你形成周天,自己修行的,如今你反倒是自己顿悟了,什么都不教也不大好……”   李凡泪目。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这样吧,茯苓。今天你带着清月去外门转转,见见内外门的弟子。”   “是小姐。”   望舒仙子又问李凡,“清月,丹鼎炼器,符箓阵法,机关卜算,你有甚么想学的?”   老子什么也不想学,老子就想双修……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玄天剑意强烈建议宿主选择机关,系统也表示赞同’   你们两整掉老子一个双修的机会还有脸说!   “弟子想学机关……”李凡撇撇嘴。   “哦,想学机关术么……”望舒仙子眼睛闪了闪,点头笑道,“好啊,我去准备一下。”   她说着就轻足一跃,腾空而起,仿若飞天玄女,踩着随风飘摇的纱帘,从寒潭水面掠过,飞拂入云端中去了。   李凡怅然若失得抬头望天。   茯苓没好气得道,“别看啦小色鬼,小姐已经飞走啦,把茶点吃了。”   “哦,”李凡在茶几边坐下,吃一口菊花糕喝一口菊花茶,真是芬芳爽口,沁人心脾。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哦哦哦~~~茯苓姐,真的好吃啊!”   茯苓就坐在旁边看他吃,“那当然了,我这手艺,那可是离秋宫的司膳都佩服的。”   李凡也连连点头,嘴鼓鼓囊囊的。   茯苓犹豫了一下,凑过来问,“清月,你真的看到了?”   又来。   李凡耸耸肩,“看到了,看到个非物吧。茯苓姐你看到什,哦,你没有……那什么拜月入定是吧?”   茯苓摇摇头,“我没敢,就这样修后天仙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原来茯苓也是,就像外门弟子那样,只求一世富贵的修仙者。   “你胆子真大,见过非物还敢追寻大道,”茯苓把脸枕在膝盖上,“我就不行了,我小时候见过小姐现魔形……反正我才不要变成那种样子……”   李凡艰难得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   这么说来也是哈,别看望舒仙子这一副发福利的样子,知道她底细的茯苓居然都有心理阴影了,这尼玛真身到底得是个什么鬼样子,才有这——么大心理阴影哦……   “哦,你不用担心小姐,她一百年前才成就元婴,境界稳固,还没到要突破化神的时候呢。吃饱了吧,吃饱了我们也走吧。”   茯苓挥手把餐盘收到储物手镯里,你还别说,就冲这种不用洗碗的功能也是神器啊。   茯苓没有金丹境的修为,似乎也没有带上李凡御剑飞天的本事。不过有她小姐宠着,自然不缺代步的法宝。   她带着李凡来到望舒小居的别院,往湖面放了一条飞舟。   这飞舟大概就是所谓的机关道具,前头有青铜鸢首,船尾有金翅机杼,两舷张开的翅膀上,一片片都铭刻符文法咒,可以乘风御浪,防风避尘,走进船篷也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不仅可以坐卧如常,还可以斟酒小酌,更有更衣换洗的地方。   茯苓就坐在案台边对着明镜盘发帖花,涂脂抹粉得认真打扮。   李凡就从船舷往外瞅,看着小舟飞天而起,在洞天中御风飞行。当然,肯定比御剑飞行慢多了。   这机关术的原理,老实说李凡是看不大懂的,只是猜测大抵哪个零部件也和炁有着密切的关联,否则这种装饰用的翅膀,一眼望去连推进系统都没有的木舟,怎么可能上天入地得穿梭自如?   “清月你需知道,本教山中的真人,可不是人人都和小姐那样率性而为,不守礼数的,”茯苓透过镜子瞅瞅李凡道,“你以后出去行走,就是望舒真人座下的童子,有的礼仪小姐不在乎,你可得从旁盯着点。”   “请茯苓姐姐教诲。”李凡听出对方的意思,回身来坐好。   茯苓点点头道,“我们等会儿先去外门,替你讨个缺,真人座下的童子要代着真人管理山外事务,一则历练交往,二则也能赚些孝敬补贴日用。”   李凡真的楞了,“赚钱?仙人也花钱?”   茯苓抿了口胭脂,“怎么仙人就不花钱,你以为这些真的都是凭空里变化出来的吗?”   那倒不至于,不过一般修仙小说不都是动辄几百万几百万灵石啥的吗,还有点石成金,五鬼搬运这种‘借’钱的手段,外门那么多褐衣弟子在洞天里修行,供奉应该不少吧?   “那是给山主的,给真人的,竹山给你的才是你的。天材地宝当然都是以物易物的,可衣食住行,胭脂水粉的,总得备两个钱从人间道买吧。这种事等你修成了真人,也有侍婢童子伺候,宗门世家供奉的时候,才能抛之脑后肆意逍遥呢。”   茯苓手腕一抖,摸出个绣着金鱼的红口袋,倒出一串金钱铜币来。   李凡凑过来看了看。   这钱都是天圆地方,有的用红绳串着,有的散着,略有金,银,赤三色,重量大小差别倒不是很大。大概就是铜币银币金币的设定吧……   结果茯苓用食指分别扒拉出三色的钱币来。   “这枚金的,是十二仙宫指名的神罡钱,其实是青铜,人间道的朝廷铸币之后,要请仙宫赐福做法,占上一丝神罡真炁,这样金钱用久了也不会变色。十二仙宫势力最大,而且和人间道牵连最为密切,神罡钱也是流通最多的。   这枚银的,是九大玄门铸的辟兵钱,用的是白银,可以辟邪去煞,祛魔镇恶当作法器使用,倒是在散修中用的比较多,凡人都拿来镇宅的,招着厄,变成黑的就不能用了。   这枚赤色的,则是十绝神教用秘法铸的血铢钱,在神教的势力范围内流通,这些年十绝神教势力越发壮大,用血铢钱的商号也越来越多了。听说是把紫铜用魔胎妖血泡过,也不知真假。”   李凡在一旁听得傻眼。   啥情况?你们是修仙呢还是搞金融啊!我擦嘞宗门还自己发行货币呢!   “那咱们竹山呢?”   茯苓一声轻笑,“你想得还挺美呢,竹山哪有那种底气。   仙宫玄门神教,这三大势力从上古之前,虚月未出之时就在中原鼎立。各自旗下的仙宫玄门,哪个不是亘古流传的名门大派,我们竹山教才在这蛮夷之地立足多久呢。怎么与他们相提并论。”   唉,原来他这是拜入了一个三流乡下门派啊……估计是城乡结合部那种……   ‘玄,宿主帮问下北辰剑宗现在咋样了。’   北辰剑宗?怎么你亲戚啊?一听就是剑仙门派,大概是玄天剑意原宿主的门派吧。   李凡倒也无所谓,打探道,“茯苓姐,我突然记起往事,小时候好像听说书的提过个,北辰剑宗?不知是小说杜撰还是……”   茯苓连连点头,“哦,你说那个剑仙之祖,玄门魁首,鼎鼎大名的北辰剑宗啊,你在人间道听过也正常。剑仙行侠仗义,斩妖除魔,正道楷模,我也心向往之啊!”   ‘玄天剑意表示这姑娘资质还可阔以哟。’   李凡,“……”   然后茯苓叹了口气摇摇头,“可惜被幽泉灭门了。得有五百年了……”   ……   …………   剑意?   ‘玄天剑意暂时不想说话。’ 第八章用膳   “这北辰剑宗当年是玄门第一剑宗,剑仙杀伐的功夫更是诸仙道第一,可惜……”茯苓顿了顿,望了李凡一眼道,“清月你上来就拜月修行,或许不知道这里面的差距,但日子久了就明白了,后天终究是敌不过先天的。”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李凡摸着下巴。   那可不是么,太素天道厉害还是太极仙道牛逼,打一打不就明白了。北辰剑宗被灭门五百多年了,说出来还如雷贯耳,大概是被当作典型案例时时提及,譬如,你看那北辰剑宗如何如何,牛逼牛逼,巴拉巴拉……最后还不是给幽泉灭了?   列祖列宗创下了好大威名,最后被人当踏脚板给踩了,真是令人唏嘘。   剑意依旧不吭声,大概着实被打击到了。看来它对以前的宗门还是有感情的。不过换句话说,玄天剑意在天外被虚星所困,至少也有五百年了吧?   茯苓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这样说来,清月你已拜过月了,可有察觉到身上有什么地方,异于常人吗?”   除了身份心理健康系统和玄天剑意,一个晚上就能开辟内景炁海并打通周天经脉,竹山剑气更是一练即成随心所欲收发自如之外,还有什么异于常人?那大概没有了,毕竟身体还没发育呢,得再长长才能知道是不是异长于人……   “哦,可能皮肤变得光滑了一点吧?”李凡摸摸脸。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一点’   “……”茯苓气结,瞪着眼,好像忍不住想掐他一下似的,“你那是周天通窍,炁体同源,从身体发肤里可以自然呼吸,一如母胎时的状态,肌肤才会如初生胎儿一般水嫩,这是练气中期的自然特征。你看我不也是。”   那倒也是吼,又大又白。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一点’   茯苓啐道,“别贫了,除了这个呢,我问你身体有什么异化,比如哪里长了个疙瘩,哪里结了个硬块,或者长出额外的手脚和眼珠子。”   “这倒是不曾有……”李凡想到那老道一堆手臂,山主一堆瞳孔,也明白她的意思了,“只要修行先天道,都有这种身体的负面效应么,就像秦剑师,山主和望舒仙子那样,会变异魔形?”   “没有么,或许是你修炼的时间还短吧。但修行先天大道,早晚会有些地方生成道体,如果是‘物’还能认出来,‘非物’就……   总之到时候不要慌张,不然走火入魔了反倒收不回来。不过,你先把这个戴上。”   茯苓摸出一块丝绸方巾。   “这是……”   李凡隐约想起来,他曾经见过类似的物件,那三个把他拐到竹山的修士,就是戴着类似的绢巾遮住面孔。   茯苓招招手,把李凡半搂到怀里帮他束发戴冠,用一根玉簪子给他把面巾挂上,把李凡的脸面遮住,朦朦胧胧的,仿佛升起一片薄雾,但不肖片刻又烟云离散,视界再次清晰了起来,倒也不受影响。   “此为‘不知面’,拜月的修士有的根基不足,难免现出异相,有时候还会相互影响,显化魔形。不仅自己有入魔的风险,被人间道的凡胎看了,也可能枉造杀伤。   因此出山办事的修士都得戴着,如果在山外遇到了魔形也能抵挡一二。山门这里原也不必,但你这么小年纪就拜月,我也是第一次见,小心点好。”   ‘不知面,略微降低心情发生波动的几率。’   哦,系统官方认证,那大概有用。不对,确实有用,李凡能感觉到,有......轻触后背,但他居然心如止水!蹭蹭……   ‘李凡的心情略微提升了1点’   你看,从大幅降低到略微了。   “要死了你,小小年纪一点不知礼数。”茯苓嗔怒着啐了一口,倒也没把李凡推开,还摸出一个红绳挂着的金吊坠给他系上。   这金坠子雕的是某种瑞兽,圆滚滚的,嘴里还叼了个环,看起来和个螺蚌似的。坠下来正好落在心口。   然后茯苓用右手食中二指,沾了沾舌头,又在一盆胭脂盒上沾了些红粉,在李凡脖颈后面画了一道符。   “此为椒图镇心咒,也算不得什么禁法,倒也能辟邪镇魇,防灾避厄。外面人心叵测,有时候比魔形更恐怖。清月你要时时小心,切不可仗着身负妙法目空一切。”   这是真把他当小孩一样教诲啊。   “多谢茯苓姐教诲,清月记下了。”   “好了,就在山门外面也没那么危险的,谨慎一些罢了。别在我怀里赖着,走了。”   李凡恋恋不舍得起身,跟着茯苓走出轻舟,站在船首往外看,看到底下有一道湍急的水道,也不知是什么大河,水面宽阔,总有四五里了。   那河道自北而南,随后几乎折了个直角向东流去,因着地势造出了个冲积平原,坐落了一个大镇,大河西南就是郁郁葱葱,翠翠远山。大河东北就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在那河道直角的尖端,李凡一眼就望到一座七层道塔,褐瓦黑楼,飞檐斗拱,栏楯幢幢插着巾幡无数,龛室片片悬垂着万千银铃。   塔顶还有龙目般大夜明珠一个,青光莹莹,道息弥顶,遥遥望去,仿佛个三十丈的铁锏,自云间倒插凡尘,把这条大河硬生生得,打折开去似的。   那道塔下边,还有宫阁庭院,里里外外三进九出的楼台,密如蚁房,宛若个内城似的。并有四马并行的直道两条,一往东去,一往北行,来来往往的车船,都是沿着这河边的两条大道交通,整个镇子,也是以这两条商路为轴,向外扩建开去的。   “那是墨竹山山外宗门,等会儿带你去领个差事。”茯苓也挑起帘子走出来,用粉色面纱挂在金翅凤凰钗子上,也遮住了半边面容。   李凡也不意外,点头称是。   就算是山旮旯里的三流门派,到底也有几个元婴一群真人,基础的面子排场也得摆一摆的,而且看的出这竹山教还挺入世,不是那种纯粹避世的隐仙派。   当然,从茯苓把小舟里摆了这么多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就能猜出来,吃穿用度不可能全都是修行者自己生产,人修仙都来不及,谁搞这些俗事不是,大概连一般法器,本来都是从人间买来‘附魔’的。   茯苓驾驭小舟在城中一间商行降下来。来往行人也对什么飞舟飞车的习以为常,显然见惯了竹山的侍奉弟子出来采买。而这间商会里的掌柜伙计则专门来内院候着下拜仙子。   茯苓随手虚扶把这些掌柜托起来,侧头朝李凡道,“这家姜记商行是小姐俗家的私产,现在由我替她看着,你先待我查点些杂事。”   李凡自无不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更别说后台还是元婴期的真人罩着,这商行肯定也是日常供奉着望舒仙子的用度的。   他也不打扰茯苓做事,就在商行里随意逛逛,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大致看出这商行主要是采买些日用百货,锦缎丝绸。而卖的是一些丹药符箓,金银器小首饰。甚至还有练气功夫你敢信?当然是写在纸上的,并没有幻术效果,能不能观想出真气来,就看修行者的资质和运气了。   但也看得出,后天仙道的逼格是真掉下来了,明码标价的啥都可以拿出来买卖了。   而且李凡还注意到一点,他戴着不知面走来走去,周围的掌柜伙计没有一个人朝他行礼。   当然不是瞧不起他这小童故意得罪修行者,而是真的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下意识得,视线就从李凡身边掠过了,仿佛刻意忽略一般……   啊!原来是这种原理么!物也好,非物也罢,只要假装啥也没看到,就可以当作啥事都没发生是吧!啧啧,这么装鸵鸟也行么,难怪要扣眼珠子呢,也是醉了……   ‘玄天剑意要宿主买一坛酒’   “哦,买酒……”听到系统突然开口,李凡眼珠子转了转,大抵能猜出来,玄天剑意心里不好受,是想吊念一下北辰剑宗。   李凡当然不会拒绝,毕竟现在他是发现了,这个世界,真尼玛就心理健康最重要,还是陪着剑意发泄一下,免得这货也心理不健康,这还缩在他经脉里呢,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   扭头见茯苓还在查账,李凡就直接往商行外边走到街上。   这镇子背靠墨竹山,来来往往的商贩能和修真门派,和元婴真人家里作交易的,自然也都是在人间道有背景的。看看茯苓身上那些东西的规制,至少也得是门阀世勋,世家豪族,朝廷里的藩王诸侯才拿的出来。   这些商旅都非富即贵,伺候他们的酒楼饭庄自然不会少,档次更不会低。   李凡没走两步就找到一间,牌匾上写着,可山斋,外边是排队堂吃,里边还有庭院包厢,阁楼上还有梅花山景,露天庭院,驻足间就看到有骑鹤御剑的修士,从天空而降,落入院子里聚餐。   哦……牛逼牛逼,就这家了……   李凡仗着‘不知面’,强行插队往里闯,里面倒是明明堂堂的,干净整洁,芬芳扑鼻。   墙壁上画着飞天神女,手捧佳酿仙肴,这种国画居然是菜单你敢信?菜品边还有文人墨客的题词落笔,当然至少都是七言绝句,赋诗一首。像某某某到此一游这种傻逼话就别写上去丢人现眼了。   可以嘛,这家店的营销做的还不错呢,网红店吧?   李凡背着手往墙上菜单看去,   蓬雪霜樱桃,梦泽落玉,朱明冰梅,拨霞揽月,芙蓉绣球,翠柳雪霞羹……   哎呦……坦白说以他这个文学素养,那真是一眼望过去,都不知道是啥吊东西……系统你翻译翻译?   ……   系统?   ……   “客人,您想用膳啊?”突然,墙壁上画着的飞天神女突得转过脸,笑盈盈得朝李凡说道。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淦!这种时候你倒跳出来了!   “咳咳,”输人不能输阵,虽然李凡怀里只有三个钱,还是茯苓留给他玩的,但李凡还是拿出了当年请后辈喝第二轮的气势来!   “这个这个和这个,都给我上了,另外再来一坛好酒!”   当然都随便点的。   神女顿时眉开眼笑,把袖一挥,在壁画前展开一片云霞,“客人里边请。”   哦?进壁画吃饭?是暗门后的包间么?应该不是,大概是修士法术化成的空间吧,不过这个噱头是可以的。   于是李凡也就背着手走入壁画里,四下看看,幽园小亭春光明媚,清潭里莲花多多,可周围却是一片盛开的梅林,红梅绽放,白莲盛开,丽若晚霞,明如初雪。风景是真的旷人心怡。   “客人觉得此间景致如何?”那神女把袖一挥,小亭里现出一张长案,满布珍馐。   “画的还行。”李凡装模作样得摆谱,毕竟梅花怎么可能夏天开,不就是用法术幻化的么。   神女一笑,把手腕一翻,托着一道玉盘递到李凡面前。   “客人此言差矣,这道朱明冰梅,就是十月以后,以竹刀取上好梅蕊,浸渍蜜蜡封存,夏月时分以冰泉泡盏,便能见梅花盛开,香澄可爱,沁人心田。请用……”   哦哦,真的梅花开了,只见神女用左手托盘,右手斟酒,把冰酒淋浇在蜜饯上,就见一阵扑面寒气中,红梅花蕊初绽。   “那我不客气了。”   李凡拾起花骨朵往嘴里一扔,咀嚼着……   恩……   恩……   怎么说呢……   这个扮相确实不错,但滋味就很微妙……   结果李凡还没想好该怎么点评这道菜,右手已经摸出一道神罡剑气,把面前的神女当胸刺了个对穿,一副笑脸都凝在脸上。   李凡大惊,“你又搞什么鬼!”   神女也大惊,“这句话该我问吧!”   ‘玄,妖孽酒都臭了。’   李凡简直无语,“不是,玄天兄弟我理解你,突逢大变想抿一口好的,一醉解千愁是吧,我理解。结果上来就给这家网红店灌了一口假酒,搁着我也受不了。可你给个差评也就罢了,何必杀人呢?”   然后李凡扭头,“这位小姐姐,我说真的你们这甚么梅花蜜饯啊,怎么一股子臭味呢?果然是从冬天放到夏天馊了吧?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啦……”   “啊啊啊啊————!!小贼辱我!我誓杀你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   于是神女开始变化,可法相变到一半就不成行了,只从啊啊啊变成了嗷嗷嗷。   因为李凡的右手手心的神罡剑气,犹如钻头一般旋转起来,消磨一道就再生成一道,泯灭一息就再补充一息,一瞬间不知有多少道神罡剑炁,一点突破,打入神女体内,最后李凡整个右手都插进神女的胸膛,墨一般黑的鲜血,仿佛石油一般从神女的胸口,口鼻中喷涌而出,溅得李凡一头一脸的墨臭。   “卧靠什么鬼啊啊啊!我的天呐啊啊啊!”   “饶命嗷嗷嗷啊啊啊啊啊!!”   被喷成墨的李凡在惨叫,被一把掏心穿肺的神女在嘶嚎,另一边系统还在哔哔哔。   ‘玄天剑意表示,虚泉老狗灭我剑宗本座若不绝你道统屠你满门杀尽你道子徒孙枉称太上无极玄天剑祖杀杀杀杀杀杀’   “啊啊啊!”   “嗷嗷嗷!”   再然后神女就爆了。   李凡从幻境中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可山斋门厅里,劈头盖脸浇了一身臭墨。他僵着脖子扭过头,看到右手掌心,牢牢抓住一匹画卷,就好像刚从墙面上扯下来的一样,而显而易见的,那幅神女奉菜图已经消失无踪了……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你们他妈逗我呢!” 第九章受箓   李凡是真他妈服了,出门转一圈,给人把店里的菜谱揭了,是不是有病?   更绝的是剑意发泄完了就装死,系统也装哑巴,就坑了李凡一个。   得亏来吃饭的修士都是专车接送直到顶楼,门口排队的都是些普通人,而李凡还戴着‘不知面’。这眨眼工夫也没人反应过来,居然教他把揭下来的贼赃收到玉佩里,猫着腰从可山斋侧门溜出去了。   不过后脚回到商会,还是给抓了个正着。   “咦!清月你这一身是怎么了!掉沟里了?唉,怎么这么皮呢,小孩子真难带……”茯苓也是无可奈何,手里变出个莲蓬朝李凡一洒,顿时小雨淋淋,清风袅袅,绕着他周身一阵冲洗,把墨臭给冲淋干净,还隐隐有股荷花的清香。   “你就跟着我身边,不要随处走动,我还有一会儿就把正事办完了。”   这倒也好,李凡当即乖巧得跟在茯苓身后,看着她查账点货。不一会儿就听到对街逐渐喧闹嘈杂起来,不时有修士飞天经过,天际里虹光遁光一片,云霞彩电,直往可山斋那边落下。大概是事情败露了……   李凡就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得装死,假装自己就是个纯真无邪的童子,什么叼事都不知道。   “隔壁是怎么了?闹得这么大动静?”连茯苓都被惊动了。   “禀告仙子,可山斋门口的梅妻奉宴图被人偷了。正请人盘查呢。”姜记商行的管事也去看了热闹回来说道。   茯苓皱眉,“啊?哪个有病的去偷菜谱……”   李凡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区区一张菜谱罢了,再画一张不就完了,大惊小怪。”   “那倒也不是,那张梅妻奉宴图我倒知道,可不是什么凡品,而是可山斋主,封印其夫人梅氏,所成的‘物’。”   茯苓瞥眼看到李凡一脸懵逼,于是又解释道。   “我们修行仙道的就是这般,假如突破金丹不成,道体崩解,天人五衰,走火入魔,都有可能。假若没得机缘兵解重修,又不想化为灰灰身死道消,就只好选择移魂化身。所以斋主将梅夫人收在画中,镇魇化‘物’。   那奉宴图是束缚梅夫人魔形的结界,也是她依托化形的居所。倒也算是半个,修士所化之‘物’了。   不过真是奇怪,梅夫人资质不足,那奉宴图尘封百年,‘物’形都不能显化,挂在门口也就能招揽些客人罢了,也没听说甚么反应,知道此是‘物’非画的人也不多,到底是什么人偷去的呢……”   李凡装作好奇得问,“那可山斋主,能把妻子化成物,可是非常厉害?”   “厉害倒也不厉害,这对道侣也是依附竹山的散修,斋主见妻子突破失败也生出心结,在金丹门槛上蹉跎许久了。不过斋主的厨艺是一绝,我亦自叹不如,竹山外门的修士和附近的散修,都有不少与他交好,梅夫人托身的画卷也是从竹山请来的。”   人脉关系挺广的呵,那行吧,那这贼赃还是得在手里藏一藏。   于是茯苓那边把事情收拾完毕,又牵着李凡带到船里细细打理了一番,这才带着他驭起轻舟,往那边高达三十丈的外门道塔边落下。   这边就基本都是修士了,除了皂衣褐袍的竹山外门弟子之外,还有些打扮花里胡哨的散修。绝大部分都是练气期的弟子,筑基的也有不少,但像茯苓这样,站在金丹门槛上的修士,还是屈指可数。不过这随便往外门总坛都能见到几个,数量也不少了。   李凡仰望高塔上《墨竹山娄观道》的牌匾,跟着茯苓进入前殿。   前殿是三座神尊仙像,好似三清般排列,但扮相却截然不同,正中是一位睥睨天下的仙帝,左手是一名素面纤纤的仙子,右手居然是一尊青面獠牙的魔头。   茯苓介绍道,“这三位是本界合道飞升的仙尊,玄女,神主,为吾辈开辟太极仙道修行之路的尊师,也分别是仙宫玄门神教三大派的创教始祖。   他们三大派当年互斥对方为魔道,争斗不断杀伐不止,自然是各拜各的。我们这些旁门散修可谁都得罪不起,都要拜一拜的。你去上三柱香吧。”   李凡依言取了三柱香,正要下拜。   ‘玄,吊那俩臭逼,拜玄女。’   李凡,“……”   喂剑意你别太过份了啊。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拜过玄女,就传你北辰剑宗秘要,做中兴玄门剑祖,弑神诛魔证道’   嘿那你早说啊。   于是李凡干脆利落得折过身子,对着玄女三拜,把三柱香给她面前插上。   茯苓一阵傻眼,“你又瞎搞什么。”   李凡憨笑,“只因这位神仙姐姐长得漂亮。”   茯苓抚额苦笑,赶紧拉着他往里走,“出山了可别这么乱说,凭白得得罪人。”   这李凡当然知道,不过得罪人是以后的事了,得罪了玄天剑意,天知道它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他是真的对剑仙的脾气有数了,一言不合就‘叼你妈剑来!’酒味不对就‘日你娘剑来!’不拜玄女就‘淦你祖宗剑来!’   真的是一群神经病,难怪被灭门……   还好拜过玄女了玄天剑意就不闹了,真是想不到系统随便抽一个奖都这么有个性……哦,系统还能抽奖呗?   ‘抽奖系统需要十二个时辰冷却’   我擦,这么垃圾骗氪的网游设定你倒是全学去了……   身负两个坑货外挂,李凡也没得办法,就跟在茯苓屁股后面,在道塔宫阁间转过来转过去得办证。   恩,正儿八经的办证,拿的是竹山道发的道牒法箓,就是类似修士的文凭身份证。   虽然竹山是乡下门派,这种证件三大派那边倒也认的。至少说明人家名门正派承认你在这山沟沟里的自治主权,出去行走江湖也不会被当作散修野术士轻慢,凭借这道牒,还可以直接到人家山门洞府里打尖住店。   依附竹山的散修和外门弟子,大概也就是冲着这张文凭供奉的。毕竟能同时被三大派认可,随意行走天下的宗门还真的不多呢。   不过李凡可不算外门那种花钱记名的弟子,像他这样天资妖孽的道子,还是山主亲点,元婴真人座下,侍婢亲自领来登记,当然有特殊待遇。   于是一上来就是正儿八经的内山门传道弟子,直接受箓传经,由道塔里坐镇的金丹法师,题字画书,最后给李凡拿到了一枚墨玉玉珏,正好和双鱼玉佩一起串着佩在腰间,也是个储物空间,大概只能由竹山弟子打开。   还有一本写着《墨竹山娄观道传度受箓法碟》的小册子。就是十打十的道书法牒,拿在手里都感觉的到灵炁四溢,檀香扑鼻。一展开来撒金宣纸上用朱笔写着封文敕书,门规戒律,画章盖印。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他李清月就是墨竹山娄观道的受道弟子了。   “内山道传弟子的月俸是两千金,不是黄金,是神罡金钱,拿来买些日常用度倒也够了。大道修行不要太过追求身外之物了。”   李凡看看身边穿金戴玉的茯苓,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她来说教就蛮没有说服力的……   茯苓也看出他的眼神,伸手在李凡脑门弹了一下,“你可上点心吧,要是修后天仙道,只求一世的富贵,不说结侣双修,就算娶妻生子,到人间道建国立业都没人管你。   但要追求大道,就给我记得持身慎行,可不要太贪慕虚荣,落了执念很容易入魔的。”   李凡也笑呵呵得,把领来的度牒和金钱揣到储物玉珏里,“多谢茯苓姐提醒。清月明白的,就是瞅着你好看,多瞅两眼。”   “油嘴滑舌。”茯苓没好气得捏了李凡脸蛋一把,“不用急,月奉例钱不够,可以从山门领差事做。我去替你打探下,寻个好活计。你先去那边阁楼坐着,喝点五仙汤。”   “五仙汤?”李凡也看到了,那边阁楼好似是墨竹山外门的食堂,有不少练气期的弟子和散修来来往往。看起来皂衣的内门弟子可以自由出入,褐衣服的外门弟子就得交纳一块块墨色竹牌,而不属本门的散修除了竹牌还得花钱。   茯苓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五仙灵炁大补汤,修行仙道的哪有像你这么快的,吐纳练气之外还得服丹,不过练气期体脏六腑还是常人,可消化不了正经道丹,经脉也承受不住,那只能先喝点药材熬的补气汤暖胃。这味道可不怎么样,就当练功喝药,硬灌一碗试试吧。”   什么叫像老子这么快!老子还用得着喝补汤?等再长大点咱比试比试,保证持久到你下不来床!   李凡在心中腹诽着,还是点头称是,跟着些修士走进食堂。   门口的外门弟子看李凡道衣盖面,腰佩墨珏,也知道是内门弟子,自然也不遮拦。还给了他一个玉碗,指着堂厅里一尊扑腾扑腾热气沸腾的大鼎,示意他排队等候。   这食堂里的模样还真是和李凡想的不大一样,所有的修士就拿着碗在那大鼎排队盛汤,然后环绕着大鼎往席案蒲团上坐着,端着碗入定坐下,然后轻轻抿一小口,接着眉头大皱,苦着脸吞息吐纳。一个个都戴着痛苦面具,喝毒药似的,看来还真都是来练功的。也难怪那家可山斋菜品那么一般,居然还人满为患,是咖喱还是屎,都是尝过才能比较出来的啊!   很快轮到李凡也打了一碗,炉鼎旁边有某种机关机括,从青铜鼎由上至下,分别有毕方,蟾蜍,蟠龙,玄龟,狻猊五首雕饰,依次张口喷出一道仙泉,大概就是所谓的五仙补气了。   只不过混合后的汤碗还到李凡手里,那汤都浓成墨绿色的了,闻着就一股中药的怪味。看起来就不好下咽。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瓦特……什么鬼,系统你是不是坏了?   ‘玄天剑意表示这个还可以的。系统也表示赞成。’   李凡还表示他也知道这五仙汤还可以好吗!苦口良药呗,可又不是你两喝!   不过没法子,修行嘛,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更何况周围这么多人一起吃苦,又有两个挂双重肯定,那也没啥好担心的了。   于是李凡找了个蒲团坐下,调整呼吸,坐好心理准备,小小抿了一口……   恩……   ……恩?   砸吧砸吧嘴,这味道……就很微妙……再来一口……   咕咚一大口灌进嗓子眼里,李凡感到仿佛吞了一团烈火,沿着肚腹直落入炁海中,随后轰得一下,将他内景中那一团小小的气旋点燃了,浓烈的气旋直冲周身经脉,周天真炁运转的速度一下子增加了十几倍,之前就是行走呼吸节奏的溪流,此时变成了奔腾的江流,全身经脉炁窍都散发出阵阵暖意,浑身都有使不尽的力气。   ‘李凡的心情大幅上升了1点’   “哦哦哦~~~”李凡都忍不住呻吟出来了,好舒服,好畅快,而且,真好喝啊!   很难形容从味蕾传回来的感官,明明只是浓稠的温汤,闻起来也是满鼻子药味,但这丹液从他的舌津流过的时候,就好像润滑的丝绸,轻柔包裹着味蕾,并把唇齿间都甜舐一遍,仿佛恋人深喉的湿吻……妙啊,妙,妙不可言……   一口咕咚咕咚得把五仙汤喝完,李凡发现周围的褐衣弟子就挑着眉毛看他,有的把手里的汤都洒了。   李凡也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一群人啥也不懂,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再来一碗!   咕咚咕咚咕咚!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再来一碗!   再……   “诶诶诶诶!你哪家的童子啊!你家师长都没告诉你吗!五仙汤五仙汤,一日五碗升仙汤!你赶着飞升成仙呐!”李凡还想卡队再打一碗喝,却被个老头子揪着领子提留回来了。   食堂里围观的修士也是议论纷纷,只道竹山不愧是鬼才辈出,这一股子怪味的玩意也有人能一口气连喝五碗的……   “我,嗝!”李凡一口嗝出个泡泡,喝胀了……   老头拿出李凡的脉搏按了按,眉头一皱,“嘶……气旋转得这么快!你这傻小子可别死在老夫的地头上,尽给我惹事……走,带你去消消火!”   于是也不等李凡回话,就提着他走出食斋,踏地飞天,呼啦一声化作长虹,滑过天际。 第十章剑法   这老头长相倒也不寒碜,也是三缕美须,面如冠玉,风度翩翩,气质出尘的老帅哥。身着紫绶仙衣,手里搭着把拂尘,颇有几分世外天仙的风姿。大概修行之士除开那种走火入魔的,相貌都不太差。   而且他能带人飞天,修为肯定比茯苓翘屁股小娇娘要高,但飞起来大风拂面,一点都不稳当,虽然虹光满天声势浩大,但速度却差了一筹,大概境界和望舒大白腿仙子比还是比不上的。   于是这么上上下下的一合计,李凡也有数了,约莫是个金丹级的法师。   “不知仙长……”   “下去。”帅老头也没飞多远,带着李凡往南边竹山老林里去了七八里地,便按下遁光朝一片竹林里落下。   他双足落在竹叶上站定,把李凡也往旁边竹稍上一放。可刚一松手,李凡就‘妈诶!’一声踩断竹枝插点坠下地去,把老头也惊了一下,“御气啊你这笨蛋!”   御个毛气啊!老子不会!   然后剑意又流动起来,在李凡左足疏导指点了一条经脉,李凡立刻了解了,依例运气,自肾贯脊,出腘内廉,出于然谷而斜走足心,把一口道息从左脚小指下放出去,真炁与脚下的竹稍连成一体,李凡也如额外生出的竹叶似的,金鸡独立得站在枝头,随风而动,上下起伏。   “咦?独走足少阴肾逆经?这资质可以呀……”帅老头在旁边看着,暗自沉吟了一下,倒也没多过问,“你这童子,吃的汤水太多,经脉还未练到筑基的时候,恐怕有真炁滥行之厄,我带你来泻泻火。”   哦?怎么个泻法?洗头泡脚还是怎么的?   老头指指下边林子里道,“你看到林子底下那群雷猴了么。”   李凡望了一眼,一群猩猩狒狒似的‘猴子’,个个体大如牛,青毛赤发,铁鬃倒竖,头上有三目三角,眉心长着一颗紫电闪闪的晶石,红黑色的犄角间,电光闪耀,雷声阵阵,最吸引人目光的是猴子似的粉白色大屁股,一合一合的。   李凡咽了口唾沫,艰难得道,“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有甚么应该不应该的,”老头莫名其妙的,“你体内炁息暴走,自己不憋得慌么,下去把这群雷猴打杀了。”   “啊?这……”李凡松了口气,可还是有点犹豫,“它们世居于此,就在那坐着吃笋也没害人,我突然冲过去杀猴子,不大好吧?”   “哼,甚么世居,以前我派买来这些雷猴,就是养着采摘它们的雷灵晶,顺带给练气期弟子练手的。只不过现在都蹲在那喝汤了,这群猴子没了制约越发无法无天,常常偷吃宗门里的丹药道植,灵禽宝兽,已经成了祸害。   你只管下去打杀,那些雷灵晶也算是稀有的灵材,可以炼丹制器,就算你用不着,也可以拿出去交易,或者献给宗门作贡献。   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看着,猴王不敢露面报复你的。只管去。”   兴许说的烦了,帅老头直接一手按到李凡肩上一推,一阵清风拂背就把他从树梢卷下来,轻飘飘落在底下林子里猴群面前。   “吼吼?”雷猴们扭头看着李凡。   李凡咽了口唾沫,扭头看看,竹林里枝叶茂密练成一片,好像一片翠天,根本看不到金丹老头的影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旁边守着。   这咋办?他李凡与人为善,可从来没和猴子打过架啊,更何况这哪是猴啊,一个个铁臂熊腰,肱二头肌暴走,简直和金刚似的……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汤喝的太多了,拿这些猴泻泻火也好,正好练练剑法,还能扩展经脉,不亏。’   哦,不亏……个鬼啊!而且他会个毛的剑法!?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剑诀掐住少冲,用归尘剑炁,息走右手少阴心逆经,跟着剑意御剑即可’   少阴心……   ‘就是昨晚最先打通的那条脉,张嘴。’   哦哦哦……啊?   李凡一愣,就感觉喉头一凉,只见嘴里喷出一道闪烁的白光,如一点冰星白芒,在面前闪闪烁烁,忽左忽右,竟是玄天剑意自己钻出来了!   李凡反应过来,把右手掐了个剑诀,即把无名指小指弯曲,用拇指扣住,食中二指并拢伸直,把体内转化的归尘真炁烙成剑观,手朝着玄天剑意一点。   “哧”得一声,就有道三尺长的青冥气剑自掌中喷出,顺着食指的引导直追着玄天剑意戳出去,而气剑的剑茎,则隐隐有一条气丝在少冲穴被扣住,试着牵拉拨引,居然能随心所欲操纵剑气盘旋回转。   而那剑气近到玄天剑意近前丈许,李凡居然感觉到明显的气机牵引,仿佛被人手把手引导着剑路去势似的!   于是李凡立刻知道,是玄天剑意在传授自己剑招,便抖擞精神,追着白光剑影,掐诀御剑,把那道归尘剑气左边一刺,右边一拐,往上一戳,朝里一绕,须臾间光影,便嗖嗖嗖嗖得从猴群中左右穿梭而过,大概飞掠了三四个弹指,才把剑气耗尽。   再回头一看,林子里十二头猴子,六大六小,脑袋已经一个个滴溜溜得掉落下来,血葫芦似得滚了一地。   呕……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一点。’   瓦特法克……宿主你这个系统评分是甚么标准啊!到底是不是按照老子心情来的?真的没问题吗?   “咦?这手剑术很俊呐!你是哪个真人调教出来的?”一扭头老帅哥已经出现在身后,一副被震撼了三观的模样。   通常竹山教的练气修士,都是把剑气扔出去直刺硬怼,当弓矢标枪似得使唤,原以为以雷猴的皮毛,就算这小子用了归尘剑气克制,也要三两剑才能刺杀一个,还得丢得够准才行。   可真是想不到,他居然以高超御剑法门取巧,只以剑锋割喉刺穴,不仅省却了大半剑力,剑气也提炼得颇为精粹,把一窝子猴头割下来好一会儿才消散,确实是深得竹山基础剑气的精髓了。   “小子跟着望舒仙子修行……”李凡谨慎得说道,一边流着冷汗,瞥到玄天剑意所化的白光回来,还悄咪咪得绕着老头脖子转了一圈,然后才晃晃悠悠钻回李凡袖子里。   好吧,老头居然全无反应,看来金丹期的修士并无法‘观’到剑意的存在。   “望舒?居然是那个妖物……可她的童子不是被……哦,这么说你是新来的,想不到她居然如此精通剑法么……”老头点着头想了想,又按了一下李凡的肩膀,“不过我是带你来泄气的,你的剑法如此精妙,这么杀也泻不掉多少吧,不要用剑术了,换个别的。”   “啊?可我不会别的了啊……”李凡一摊手。   老头好似误会了,颔首道,“恩,看得出你一身功夫,精力都用来精炼剑技了,这样正好,我传你一手剑法吧。这剑法,就是以剑气驱动的法术,消耗极大,但也威力惊人。”   ‘剑意表示,呵呵,竹山能有什么剑法,垃圾。’   “此法是当年北辰剑宗流传出来的,你或许没听过名字,这门派当年都是盖世无双的剑仙,可惜后来被幽泉所灭,剑宗的秘法也散落天下了……”   哎呦喂你快别说了,给剑意逼急了,等会儿李凡又压制不住他的麒麟臂了……   ‘玄天剑意表示,让他说,我北辰剑宗只收精才绝世,剑心通明的天纵奇才,秘传剑法是那么容易能学的会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号称得我北辰剑宗真传了,老子倒要看看他能教个什么玩意。’   然后帅老头把拂尘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捏起仙袍收成一个口袋,把手臂螺旋似得一卷,“乾坤飞龙剑!”   ‘玄,卧槽。’   李凡,“……”   只见帅老头从袖子里,甩手一掌,挥出一道龙卷,黑白双色气旋浇在一起,如双龙戏珠,蒸腾暴走,轰——得一扫而过,把整片竹林卷成碎粉,万千竹片碎叶偏偏而落,像是下了一阵瓢泼大雨,剑岚风暴卷过的路径,好像被钻头绞开了似的,只留下一片一丈宽,五丈长的深痕。   这还是老头收了手,只是作个示范就把剑诀掐了,任由剑气狂突猛进,自行扩散消逝了。   “我这是用两道剑炁绞的,如果你驾驭得过来,还可以四四八八得往上倍增,威力何止翻倍。于近身剑法中,这一招的威力也是数一数二的,要在以手太阴肺经,并手太阳小肠经同时出剑,出招时候谨记,‘气息万用,心无二致,乾坤互斥,阴阳相合,无极无妄,若即若离’的心诀,就可以使出其精妙来了。”   这老头大概真以为李凡是什么潜心修剑的,就随口点拨了两句就要他自己去试了……   剑意,你翻译翻译?   玄天剑意一时不做声,就在李凡右手两条经脉各走了一遍。   看来剑意又又又被打击到无语了,得,就别拆它台了。   反正两条经脉都感觉到了,于是李凡就先自己试了一下,学着老头的样子甩手,把两道剑气同时从右手打出来。   他用的还是归尘剑气,但打出来的却不再是青色,反而成了黑白两色,且气息甚弱,仿佛扔出来一黑一白两条泥鳅,搅在一起打了个滚,卷成条麻花,飞出去五尺就消失了。   李凡尴尬,怎么放大招还是得把名字喊出来,威力会大一点吗?   帅老头倒是不介意,还连连颔首,“资质确实不错,上手就成功了,这招也没什么秘诀,唯在勤修苦练,等你使得手巧自然有所感应,到时候气耗得也该差不多了。   以后记得多多练习,说不定哪天能救你命的。”   啊?就这?这就教完了?真的假的啊……   ‘玄天剑意表示,乾坤飞龙剑乃北辰剑宗上乘剑法,进阶剑法门槛,气势更猛的杀招不及其灵活多变,千变万化的剑招不及其威力无穷。   这老头讲的心法并无差池,是正宗的口诀,宿主可以放心潜修此招。’   懂了,综合性能得分最高嘛,那就练这个了,反正就是甩袖子嘛……   一回头帅老头又神出鬼没得不知道到躲哪里去了。   李凡也就耸耸肩,用不远处雷猴的尸体作靶子开始瞄准练习。   就像刚才说的,这招也没什么精妙,就是内景炁海里出炁的时候有点变化,要从两肺三焦过一过,把一股炁分出两道,分别从太阴太阳两脉同时打出来。要分配得一模一样,不多不少,速度也得相同一致,确实很有挑战性。   而且这剑气打出去的时候,还是螺旋前进的,又不能掐剑诀指引,也不大好引导双气的路径,黑白双气绞得太近会泯灭,离得太远会打飞,撞到一起还会爆,而且飞得越远,剑气越重也越不好操作。确实是需要熟能生巧,长期练习才能掌握精通的招式。   而且右手甩了一阵膀子发酸,李凡发现左手居然也可以一样的,把乾坤飞龙剑气甩出来发招。自己也理解了剑意所说的灵活多变是个什么意思了,于是左手右手抡着来,双掌交替翻飞出招。   一直练了大半天,到把充斥经脉的真炁打空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在十步开外,一招飞龙剑在雷猴屁股上绞个血洞了。   “清月,原来你在这……”望舒真人不知何时落到他身边,扬起眉毛看看那边一群被斩首**,死状惨烈无比的雷猴,“恩……你如果有什么压力,可以和我说啊……”   ……老子不是心理有问题!只是那个颜色,那个形状,那个中心,正好可以当靶子瞄……唉,算了不提了……   “呃,仙子,小子吃太多了,消化不畅在这练习一下……”   此时帅老头也出来稽首,“上师,在下照看不周,叫令童子吃了五碗仙汤,为免有碍他经脉修为,便自作主张带出来,清扫林子里的雷猴泄气,不曾知会真人,失礼了。”   “哦呵呵,难怪闻上去就香喷喷的,张法师真是客气了。其实大可不必的,我帮他调理调理也就是了。”望舒真人也舔着嘴角咯咯直笑。笑得张法师和李凡一起低眉垂目,噤若寒蝉。   “有劳法师你照看了,清月跟我来吧,可把茯苓急坏了。”   她随意点点头,就作告别,牵着李凡飞天。   李凡瞥眼看到张法师冲自己隐晦得摇摇头,但定睛一看,仿佛又只是肃穆得躬身行礼,心里若有所思,也不出声,就搂着望舒真人的大腿跟着飞遁而走。 第十一章拜月   “张九皋带你去林子里打猴子?这他也想得出来?”   回到望舒小居,茯苓一副气冲冲得模样,上来就拧着李凡的耳朵,“走就走罢,这老道也不先知会一声!真急死我了,还以为把你丢了!还有清月你也是,仙汤灵药,就那个味你也一个劲往嘴里灌呢!”   “小子知错了……”   李凡借机装嫩,抱着望舒仙子的大腿蹭,不蹭白不蹭。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一点。’   望舒真人也笑吟吟得不介意,“好了茯苓,反正没跑丢,寻回来就是了,如何,让你办的事可都办完了?”   “是,小姐。我从山门请来一小截尾巴,正在锅里炖着呢,”茯苓正色回道,又把手一抬,取出一面旗,一把剑,捧在手里,“另外还替清月请了道牒法箓,替他寻了个牧龙童子的差事。”   “牧龙童子?”李凡好奇得看着茯苓手里的旗与剑,一时都没留意到晚上的菜色很不对劲。   旗是三角灵旌,黑底红边,上边用朱砂画符,写着认不出的密咒。剑是四尺长剑,剑身用铜锁扣着,锁在鞘里,封口用黄符贴着,看上去像是某种仪式的利器,不似拼杀之用。   “牧龙童子不错,”望舒真人颔首,指指令旗法剑朝李凡道,“竹山养着不少灵禽珍兽,其中有四条小龙,老在山涧里关着不行,得定期放出去溜风,需找人看着。”   什么……   牧龙?字面意义上的?   李凡一阵傻眼,“你说的这个龙,就是我知道的那个龙?”   茯苓白了他一眼,“龙不就是龙,哪里还有这个那个的,放心吧,也不止你一个童子伺候,明天跟我去就是了。看两遍就会的,而且可以随便出山,薪俸也不低,跑一趟能给五千金呢。要是遇上什么事,直接撕开黄符,祭起法斩了罢了。”   被她直接把令旗和法剑塞到怀里,李凡还是有点傻眼。   不是,你说的倒轻巧,这是牧龙,不是遛狗啊姐姐!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用担心,龙很好吃的。系统也表示同意’   不是,你们吃过啊?这一届的龙都混得这么没排面的?   “这些琐事,明天你再和茯苓请教吧,”望舒真人看看天色,朝李凡笑笑,“天色不早了,今晚我带你出去拜月,等会儿回来正好饱餐。”   听到要拜月,茯苓似乎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先告退离开了。   ‘请宿主在拜月前做好心理准备。当前心情,100/100。’   连系统也这么认真,再回想到之前一秒一点得掉心情,李凡也咽了口唾沫。寻思着要不要专门准备些甜点饼干什么的顶不住可以嚼一嚼。   望舒仙子似乎看出他紧张,微笑着,“不用担心,这次主要是教你修行大道,我就不入定了,在旁边照看着,如果情况不对,你又有落到道祖那里去的迹象,会把你及时拉出来的。”   李凡咽了口口水。   他现在稍微也对这个世界神经病修道法有一丢丢的概念了。仔细回想起来,第一次拜月的时候其实非常之凶险,就拿这个心情值来说,100点,平常心情都很少有往下掉的时候,很快也能涨回来,可当时那真是滴滴答答分分秒秒的在心情下降,哪怕是有镇静一点的天赋撑着都快掉得见底,最后还是被玄天剑意刺破了掌心扎醒的。可要是再来一次,还有没有机会活着醒过来呢?   李凡抱着望舒仙子的大腿随她飞出洞天,偷眼望望还在不住舔着嘴角的望舒真人。   他李凡也不是傻子,只不过有的时候会被这具年轻肉体旺盛的荷尔蒙分泌所干扰,不由自主得把优先思考权下放一点点罢了……这能怪他吗?这是激素决定的呀!   咳咳,总之李凡当然看得出这个仙子对自己食欲大发,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只是一直在强行按捺着,大概是想着留着以后再吃滋味更佳营养更好分量更足。   但假若李凡等会儿真的有入魔的风险,甚至现出一点魔形来,望舒仙子看在眼里,还能不能压抑出食欲把他救回来,还是会忍耐不住放任他魔化然后大饱口福,都是说不准的。   只能赌一赌了,赌望舒真人能按捺住对他的食欲……依靠更大的食欲……   这一次飞得就比较远了,一路飞到深山老林里,望舒真人才带着李凡落在墨竹林深处的一处法坛里。   和之前秦剑师值守的法坛规制基本类似,也是中间一处魔尊石像,四面各有四十九个蒲团摆着。只不过那魔尊的扮相明显有区别,不是八臂六首人身,而是个……也看不出是个啥,你说是触手吧也不像,你说是蛇吧也不对,就和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蚯蚓似的,好像白水里煮烂的大肠团在一起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哇噻,真的是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尊天魔,”望舒真人指指法坛上那团恶心的线虫,“这些是用一时心气紊乱显化魔形,又及时在月落天明之前,恢复道体人身的真人遗蜕,制作而成的神像魔体,是用来侍奉天魔,感应煞气的。   一旦有人拜月出了岔子,临渊入梦见着了脏东西,就会激起虚空中的煞气。平常入定很难看出来,但尊天魔被煞气感染就会复活,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该把你唤醒了。”   李凡似懂非懂得点头,有这么种闹钟似的预警机制在,多少放心一点。想来之前秦剑师也是这样把他拉出来的,但想象眼前的这玩意居然会活过来,实在是……   望舒仙子看着那尊天魔出神说道,   “拜虚月,本来要金丹的底子,用神藏法修成神光护体再修行才算保险,但金丹本就难求。为了突破门槛,不知有多少修士冒险一试,化身成魔的,甚至有练气期就开始偷偷冒险的,其实也不算少见了。   只是清月,你拜过月也该知道,天道可不是常人能把持住的,万一心生执念,就有魔形显化的危机。更何况你这种第一眼就能看到道祖的幸运儿呢?   所以哪怕法坛上都有一座尊天魔,与一名元婴真人守着。拜月入魔的人,其实依然多的很。就连你们那一批童子,本来也没有人教你们入定,不过是走个过场,叫尊天魔感应一下有没有暗藏煞气,伺机潜入我山门捣鬼的魔胎罢了。   想不到,反倒是查出来你这个道子,还正好碰上虚月当空,呵呵,时也命也……”   想到和自己一齐进山的其他二十个童子,李凡也不由得默认。   望舒仙子摇摇头,朝李凡展颜一笑,引着他在蒲团上坐下,“再过半个时辰,双月伴生,如果不是虚月当空在上,那你就可以正常修行,说白了也很简单,只要看着月亮吐纳入定,依旧修行在练的后天功法就是了。   入定后修行的速度会巨幅提升,但依然有临渊入梦的风险。这在后天,就叫做神识外游,感应天地,就是所谓的‘悟道’。   但在先天,神识是与太素天道相合,悟性越高,反而越有可能,会见到深渊虚空之中,是物非物的先天怪形,甚至是太素道祖。   当然,大多数时候,大多数人,其实资质愚钝,在虚空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但万一看到了,那就有入魔的风险。   因此只有极少数人心如磐石的道子,或者金丹以上修过神藏法,抑或是有大毅力大恒心的修士,才能在被大道沾染现形后,依然能找回本心,恢复道体。   但倘若等月落日生,天色大亮,依然不能记起自己的人型的话,魔形就收不回来了。”   仙子笑眯眯得在李凡笔尖刮了一下,“那个时候,就成了吾辈修士人人可杀,且食之大补的,魔胎。”   李凡被她一碰,简直是毛骨悚然得想跳起来。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妈的这玩意肯定是坏了。   望舒也不继续逗他,咯咯笑道,“后天仙道时期,各派再是精妙绝伦的功法,精彩绝艳的道子,全力供养的栽培,那也得要一个甲子的苦修才能突破金丹的门槛,两百载都修不成金丹,只能求得一世富贵的,多如过江之鲫。   就算一粒金丹吞入腹,也不是真的就我命由我不由天了。其实延寿也只得三五百载,到后面修行更慢,侣材法地的争夺也愈发激烈,倘若没有一点个人的机缘,金丹境也就到头了。只不过到了金丹期,勉强也有了兵解重修的法子,前世为宗们立下大功,转世后就可以再请师们重新引自己回归山门,算是从小少走些弯路罢了。   因此大抵古法能修到元婴真人的,其实都经历了五百载以上的苦修。再往后化神,悟道,羽化仙的境界,那动辄就是千年修为,几乎都是中原三大派开辟的仙途,上古而今的玄门正道才能参悟的天理,可旁门散修,迄今都没再听说过哪位大能,新推演出其他突破境界的法门的。   当然,到这种层次的古往今来也都寥寥无几,大体上化神期间的大修,就足以开宗立派,悟道境界的大能,已经是统率一方势力的巨擘。登仙合道的传说,至今也不过区区数起而已。   如此,清月你了解先天大道的优势了吧。”   李凡若有所悟,“快?”   望舒仙子点点头,“快。快到所谓的修行关隘,突破门槛,全都一冲即破!   我记着当初茯苓花了十年才开辟内景,你只拜了一拜,入定坐了一会儿不错吧?哪怕她资质差你再多,也没有这般差距的。这就是先天与后天的差距,就是如此鸿沟之别。   我资质愚钝,修行至今,也不过花了三个甲子的光阴,突破元婴境界,还是大致一百年前的事情,而倘若我能再得些上等的魔胎服用,三百载内突破化神境界,也绝非不可能的事情。   这才是真的通途大道,后天仙道这种旁门,如何比得?”   ‘玄天剑意表示,卧槽还不到两百年已经有如此修为,不能比真的不能比。’   李凡瞥瞥嘴,“可这么修行有风险的吧?”   举例来说,后天仙道是攀山越岭,有的地方天险绝壁,翻不过去那就是翻不过去。   而先天大道的确是一条不限速的高速公路,可以一脚油门踩到底,可路上时不时横一个物非物过来,刹也刹不住,岂不是直接车毁人亡么?   “哈!风险?做什么事没有风险?”望舒仙子朗声一笑,“后天仙道没有风险吗?那可还要资质和资格呢!你可知当初三大派的金丹元婴修士,为了争夺资源,为了兵解转世,为了在宗门立功建业,为下一世打下个好根基,当年的斗争是何等的血腥惨烈!   修行界内部的争斗杀伐都不必细说了,你可知道当年被仙魔之争波及的人间道,是怎么尊称他们仙宫玄门神教的么?   是魔宫!魔门!魔教!   于此太极左道相比,先天太素大道不过是身体有轻微变化,只要谨守道心完全可以收放自如,有甚么不好的!简直好极了!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玄天剑意表示,这女娃说的也对。伐心中魔总好过斩他身魔。’   喂,你个后天仙道最善杀伐的剑仙倒先被说服了是什么鬼啊!   “哎哟哟不好,得意忘形了,克制克制。”望舒仙子收起笑音捂着嘴含笑,就背着手绕到李凡的身后,远远得蹲着看他,   “当然,我这也确实是占了宗门的便宜,有历代山主整理的先天大道修行法门,还多亏了运气不坏,才能一帆风顺,魔形不显。   不过清月你就不知道了,拜第一下就见道祖,拜第二下能见到什么呢,真是期待啊。好了,月亮出来了。”   李凡艰难得咽了口唾沫,他也有点心虚……恩?   然后李凡就看到一道白光从袍子底下掠出去,飞窜到那具尊天魔背后阴影里躲着。   咦?那是……剑意?   ‘玄天剑意表示它实力大损,要是再见道祖实在是吃不消,这次麻烦宿主自己顶了,下次它教两个剑宗秘法给你赔罪’   卧——槽——!你个签约道具临阵跑了可还行!你枉称太上无极玄天剑祖啊沃日!!   哎呦……心累……   ‘叮,抽奖冷却完毕,充能完毕,系统建议宿主先抽一波,若投送到服务区之外,奖品可能无法送达,也可避免抽奖充能被浪费。’   哦!还是系统你靠得住啊!不过听起来你是不是也有点虚?唉不管了!赶快抽抽抽!   李凡赶紧用鸵鸟战术,把眼睛闭起来免得看到月亮。   ‘抽奖完成!’   哦哦哦!   恩……李凡手抓了抓,啥也没有。   恩?系统?   ‘奖品正在投送中,请稍后……投送失败,宿主不在服务区。’   哈?   于是李凡睁开眼,看到自己坐在一片广阔的,充斥着灰色淤泥的海洋里。   于此同时,耳边再一次响起了那之前听到过的,好似男孩声线的,连续的尖鸣声。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 第十二章源泽   兑,亨利贞,刚中而柔外,顺乎天而应乎人。   这尼玛又是什么鬼地方啊!怎么可能每次往蒲团上一坐都出事?他是不是和蒲团八字不合啊?而且闭眼睛完全没用啊!不会真的要扣出来吧??   李凡真是醉了,坐在那灰色的泥沼之海里,实在不想站起来,可不站起来又不行,这隐隐约约得,他能感到自己正往下沉呢!和陷进了沼泽地一个样!   嘶……不要紧张不要紧张!陷入淤泥的时候越挣扎沉的越快,要增大接触面积减小压强……系统你他妈的别叫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系统还在那尖叫呢,大概是三秒一次的频率,也就是说李凡的心情值大概能顶五分钟,五分钟也好,至少在他没入沼泽,被淹死之前已经先疯了。不过,这点时间应该足够望舒真人反应过来,把他拉回现世了吧?   李凡心里也没啥底气,但也只能赌一赌了。   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情况,玉佩玉珏都不能用,理所当然的,这是另一个系统都无法到达的时空了,但莫名其妙的,真炁居然还能用你敢信?   而且不止是能用,是明显能感觉到内景的气旋疯转,简直和电动小马达似得嘟嘟嘟嘟那种,难怪修士们要冒险拜月呢,搁着后天修炼是打气筒,先天入定那是鼓风机啊!   李凡谨慎的调用一道真炁,从右手放出来按在黏稠湿滑的沼泽水面,先试了试玄冥真炁,想模仿之前竹林的时候,用真炁飘起来浮在沼泽上。   结果没有吊用,手上的玄冥真炁扩散出一片蓝白色的六棱形冰花,因为真炁太强散开来,差点把李凡衣袖给冻住。   恩,那么是归尘或者紫霞……咦?居然都不对。左手归尘真炁的青光和紫霞真炁的紫雾,都与沼泽的属性都不相容,可好像也不是‘不在五行中’那种感觉。   右手插到水泽里,紫霞炁团很快就被灰色沼泽吞噬得不见光影,左手的归尘炁团却被大团的灰泥包裹起来,隐隐放出青光。   恩……莫非……   李凡若有所悟,把真炁集在三焦心尖,猛得扩散开来!   ‘忽’得一声,赤煞真炁自李凡周身穴窍迸发,真炁环身整个人如同火炬照亮,把灰蒙蒙的淤泥沼泽一齐逼开,下一个瞬间,李凡又收回赤煞真炁转成神罡,右腿盘在臀下,左足单点,单脚站起,而此时淤泥复又聚拢来,仿佛蹦蹦床似得波动着,把李凡弹到沼泽波面上,扩散开一圈涟漪。   果然如此,这些淤泥灰沼居然是五行属金的。   李凡用神罡真炁外放,单足站在沼泽上,也不再下沉了。   可是,这里居然是属于太极五行的世界吗?那么先天大道又在哪里呢?系统可还在鬼叫呢……   李凡莫名其妙的四处张望着,可入眼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沼泽,视野中什么东西都没……“卧靠什么东西!”   突然感觉到左脚一重,从左脚传来一阵刺痛,惊得李凡猫也似的跳将起来,一低头就看到,有某种灰不溜秋的,蛇一般的东西咬破了他脚底板,正在往脚心里钻!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操操操!”李凡下意识得双手抓住那条蛇想往外扯,但蛇皮又滑又硬,他的力气根本就扯不出来!居然还在往里钻!痛彻心扉!   “剑炁!剑炁!乾坤飞龙剑!”从手中乱放神罡剑气,赤煞剑气,甚至连一知半解的乾坤飞龙剑法都使出来了,却毫无卵用!   哪怕是飞龙剑的黑白双剑,也只在灰蛇皮上打出几道印子,反倒似乎还积起了这玩意的凶性,居然把蛇身一抖绕过来铲住李凡腰身肩周,一把缠紧了把他朝泥沼深处拖了下去!   “咳咳咳!”李凡都能听到全身骨头发出卡啦卡啦断裂的声音了!不止胸肺被困在一起气都喘不过来,一张嘴一口的灰泥就灌进来,顷刻间都不知道被往泥沼底下拖行了多远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50/100,极度危险!’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9/100,极度危险!’   要死了,   这下真的要死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8/100,极度危险!’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7/100,极度危险!’   内脏都搅在一起了,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眼皮好重,   要死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6/100,极度危险!’   ‘气息万用,心无二致,乾坤互斥,阴阳相合,无极无妄,若即若离’   艹,你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个屁用,刚才没试过吗!   乾坤飞龙剑!   呐!根本砍不断!卧靠手给捆住了!断了断了手要断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5/100,极度危险!’   艹!别往里钻了!脚痛死啦!   “呜呜哇哇哇!!”   李凡含着满口的泥水一声大吼,把全身的气旋运在左腿,一脚蹬出去!   只听得‘砰!’得一声闷响,黑白双色的剑漩居然从李凡左足经脉冲发而出!正好往那灰蛇口腔里灌入,只由内而外的一绞,就把蛇身绞得寸寸剥离截截寸断,一大团血肉灰泥直接被炸开来去!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4/100,极度危险!’   捆着李凡全身的劲力一泻,李凡也爆发似得张开手脚,喷出一口泥水又一声大吼!   “哇哇呜呜呜!!!”   这些是‘轰!’得一声爆响,从李凡手脚经脉并周身气窍大穴,都爆发出黑白双色的龙卷,全身真炁爆发,把周围泥浆都轰散一口大洞!甚至于连左足的血洞都哧得飙出一股血剑,和着污泥血肉喷了一大片!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3/100,极度危险!’   被左足的剧痛刺得满腔怒火,李凡猛得睁开眼,迅速扫向身周,看到自己已经深沉入了灰色的泥沼之中,仿佛在一片灰色的海底。他刚才爆发打出了八黑八白,十六道飞龙剑岚此刻还未消散,将周围的泥沼一时逼开一个空间,暂时还未重新聚拢。   因此李凡才能看到,那灰色沼泽,泥浆水幕的另一边,有密密麻麻的,水草一般生长着的,数也数不尽的灰‘蛇’,不,当然不是蛇,是一个个的脑袋,奇形怪状,大大小小,不似人型,但都是脑袋,那‘蛇身’就是食道,一段接着首级,另一端深深连着泥沼的底部,某种活动着的,更大的,更恐怖的……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2/100,极度危险!’   该死的没时间了!   李凡猛得一抬头,看见刚才自己被扯下沼泽时,拖出来的一道深痕,正逐渐合拢!   而周围的一群脑袋,正一齐扭头看向他!   “哇哇,呸!乾坤飞龙剑!!!”李凡也根本顾不得还在飙血的左脚,大吼着把双手双脚朝着反方向猛喷!   ‘轰’得一声巨响差点震破他的耳膜,但逃命的时候哪还管这些!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1/100,极度危险!’   “嗷嗷嗷啊啊啊!飞龙剑飞龙剑!”   用剑岚爆发出的无穷剑气反推,李凡一头逆着正合拢的通道,打穿灰泥往上冲!   而这么大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反应!这回就不是一条了!而是数以百计,数以千计的脑袋被吸引着冲了过来!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40/100,极度危险!’   “草草草!飞龙剑操啊啊啊!”   但顶上的泥沼已经合拢了!李凡只能徒劳得挥着右手,往上方用剑旋打出一条通路来前进,但速度立刻就慢下来,一下子就被一群脑袋追上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39/100,极度危险!’   “滚!滚!滚草泥马的!”   李凡手脚并用得发射剑岚打飞凑过来的脑袋,但刚才是正好一剑从脑袋的口腔内部绞进去的,而如果从外边劈刺,以他此时练气期精粹的剑气强度,根本就打不碎!只能勉强用剑岚将那些凑过来的脑袋击飞,结果一群首蛇也越聚越多,越来越近!   近到李凡能看到这些颅首脸上的表情。   是看到即将诞生的,   同类的欢愉……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38/100,极度危险!’   “吊拿妈!老子才不要变成你们的鬼样子!!”李凡怒吼着一把将左手插进嘴里!   群首飞扑而来!   然后李凡感倒右腕被人一扯,从泥沼里拉了出去!   一时间,天旋地转,斗转星移。   李凡猛得睁开眼,再次看到了那片月光下的墨竹林,自己依旧安安稳稳的正坐在蒲团上,顿时嗓子里一阵翻腾,“呜呕——”得吐出大滩灰蒙蒙的秽物,就仿佛沼泽里的泥浆。   “呵……呵……呵……呵……吊那玛德……”李凡趴在蒲团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都出了一层汗,湿漉漉粘嗒嗒的,被风一吹,冷得刺骨,左脚也隐隐约约还有痛觉,但仔细感觉一下,又仿佛什么伤都没有……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37/100,极度危险!’   李凡瞥了一眼信息,至少系统的尖叫停止了。   此时白光也偷偷得溜回他手里。   呵——呸!剑意你个临阵脱逃的叛徒!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放心,有它守护肉身,那妖孽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含了含舔了舔,没做什么多余的事。’   啥?舔了舔还含了含?奥利奥啊……   李凡刚要开口喷它个临阵脱逃背主逃生的家伙,突然皱着眉头,闻到一股浓烈的口水味,这才发现,手上湿哒哒黏唧唧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灰泥,好像,是口水……   等等!你说的那个妖孽是指……   ‘玄天剑意表示,就是头顶那个。’   于是李凡一抬头,和望舒仙子的脑袋对了个正脸。   现在他知道望舒仙子之前看到的非物是什么了,也知道法坛上那尊天魔是谁的遗蜕了,他甚至知道,那些大肠似的虫团具体是什么了……   是脖子。   望舒仙子的玉面任然在微笑,但却已经严重扭曲变形了,她的樱桃小口至少扩张了二十倍!把脸的其他部分都挤到了一起,皮骨凝成一个小小的硬结,第一眼就只能看见她流着大量黏液涎水,充斥沟槽獠牙的口腔。   而整个魔形异化的首级仅仅是前端的一小截,更吸引人注意的是那又粗又长,白白软软的脖颈,仿佛巨蟒长蛟一般的白肉,在月空下扭曲纠结,禁脔虬扎成一个巨大的线团,根本看不见其他的躯体,更别说甚么装扮道袍,身体四肢了。占据整个视界的,就是一大团大白肉肠,光是吊在半空中,低头冲着李凡淋口水的部方都足有十丈长,像极了长了一张嘴的阴……阳……蠕虫类无脊椎软体动物……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36/100,极度危险!’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莫慌,目前看来这妖孽还能把持得住,至少宿主你是被拉出来的不是被拉出来的。’   ……你很会讲话嘛剑意,这么会讲话就给老子闭嘴!!   然后从那张深渊巨口里,口水就哗哗的,瀑布似得冲泻而下,淋了李凡一头一脸。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35/100,极度危险!’   看着逐渐逼近的微笑巨口,李凡一阵阵毛骨悚然。   你他妈真确定这玩意还把持得住吗!老子都快把持不住了啊啊!   再然后就见那蠕虫似的巨口长脖子魔形,喉管突然鼓了起来,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呕出来似得抬头望天,然后‘哇——’得一声把大半个口腔翻出来,现出了深红色的腔肉。   呕……不行了,真不行了……呕……   “咯咯咯,清月,你的天资还真是惊世骇俗,居然陷得如此深,我一直翻到内肠才把你扯出来。   还好你这次运气不错,只在源泽水面转了一圈,没有惊动不得了的东西。否则我也救不得你。”   李凡瞪着眼,只看到望舒仙子从那怪形喉咙口的肉壁中,探出了半截身子,人型的躯干,脸上白光莹莹得,肌肤由内向外散发着华光护体,并没有沾着半点涎水,但一身月袍还是被喉管中的肌肉蹭掉了,只剩一身亵衣,湿漉漉,黏答答,几乎是半透明得贴紧在身上,要是平时,李凡想都不用想就起立弯腰以示尊重了。   可是现在,看着她那洁白如玉,光滑柔软的,随时可能暴长几百丈的颈项,李凡只有一种纯粹的欲望……   “呕——!!!” 第十三章九首   不知吐了多久,胃酸都吐出来了,李凡才见一双玉足落在眼前。   再抬头时,望舒仙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淡黄色的长裙,大概她虽然不喜拘束,黏答答得也不舒服。   “……多谢仙子搭救。”猜到刚才大概是被她出手拖出梦境的,李凡还是强忍着腹中的翻腾说道。   不过此时他看着这位仙子,实在是已经生不出什么,后悔刚才没看她换衣服,或者,小肚兜很合身哦之类的兴奋心思了,眼神里着实是多了几分忌惮和生疏。   那可不是么,搂在怀里啃的美人突然变成了贾斯丁比伯脸的电龙,搁你还硬得起来?好吧,或许有的人可以,但反正李凡还挺正常的,这么整他可吃不消,迟早被玩死,告辞!   “呵呵,清月,你还真是道心坚固,我记得茯苓第一次见我现形的时候,人都吓疯了。我请了仙芝才救回来,养了好两年都不敢用正眼瞅我,你居然还能开口?不错,真的不错。”   结果望舒仙子被冷眼瞧了,居然还咯咯得笑个不停,好像被看成一个妖怪,是真的很开心似的。   “……”   李凡无言以对,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早应该吓疯了,但不知道为啥,心态就……还好,只尽量不去看望舒真人的脖颈,又有些忍不住,心有余悸得望向她的身后。   那团庞大的魔形怪胎,刚才是摆在祭坛上的,现在就移了下来,立在自己身边,纠结成团的肉肠还在缓缓蠕动翻滚,但发白的星虫似的喉管外皮,正在逐渐发黑,生出疤痕石壁般的角质层。就连那庞大的看不清全貌的怪形投下的阴影,仿佛都是随时可能暴起,和梦境中那些差点把他缠住了绞死的蛇蟒一般逼真……   “不用怕,这具尊天魔是我蜕下的外身,你看,离了煞气就不能动弹了。”   望舒仙子一声娇笑,五指微曲,又拨弦似得一弹,平地里卷起一股黑烟,犹如龙卷,仿佛锁链似得捆住那具怪胎魔形的外身,把虫团似的东西缓缓托起来移回祭坛中心区。   望舒仙子也不去看那化身,随手又招来一个蒲团放在李凡当面,自己也双腿并拢折向一侧,以骑鹤姿落座,虽然眼神中还是笑吟吟的,却正色正装掐了个道诀作辑,“请论道。”   交流学习经验吗?   李凡犹豫了一下,也盘腿坐好,学着她的模样作辑,“请论道。”   望舒仙子点点头,“此番我导你所见的,正是我在参悟的太素道场。   如是所观,曰九山源泽,其地在昆仑之北,大荒之土,泽溪相连,百兽莫能处,其泉幸苦,不可以树五谷。隅中有蛇,九首人面,青背灰鳞,自环其身。”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34/100,极度危险!’   李凡微微皱眉,怎么这些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而且……   “九首?那可不止九个头吧?”   望舒仙子笑道,“九者,极数也,其首之数,虽以千百不算,何止于九,以数之极代称尔。是曰九头蛇。”   “哦~~”李凡懂了,“相繇嘛。”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33/100,极度危险!’   同一个瞬间,望舒仙子脸上的笑僵住了,缓缓睁开了眼,“相,相……”   “哦,相繇,又叫相柳,九头蛇嘛,神话里还挺常见的呢,”李凡也没在意,随口把以前看的网络小说拿出来卖弄道,“什么人首蛇身,还有海德拉,都是九头的蛇嘛,除了海德拉还有美杜莎,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头发也全是蛇头,看一眼就会石化什么的呵呵,呵呵,呵,呵……”   李凡干笑了几下,就尬住了。   因为望舒仙子突然开始发光了!要爆那种!劈里啪啦得闪!   不仅是从全身毛孔中散发出五彩耀目的光斑射线!她的脸上,也绽放出极乐的欢愉!满头青丝无风狂散,如一群青蛇狂舞,不,是真的化蛇了!也不是化蛇!化首!每一缕发丝的末梢,都生出了望舒仙子的笑脸,数也数不清的头脸,从她的发梢生长出来,腾空而起!   李凡也跟着仰头看,脖子都卡住了才反应过来,对方也不是飞空,而是变大了!   刚才在李凡眼前,并拢着叠摞一起的一双玉腿,已经如螺旋纠结在一起,化成了蛇尾,整个人就在李凡的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变化形,眨眼的工夫就生长成身长二十丈的蛇身神人,发丝化成的蛇首居然也有二十丈长,散在天穹中如参天的大树,一下子遮蔽了大半片竹林,满天弥空的道息自成云霭,遮蔽了百里方圆的道场,哪怕从鳞片毛孔间,吐纳灵炁都如狂风般呼呼作响,惊天地,泣鬼神!   窝了个……大啊啊啊~~~艹!!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32/100,极度危险!’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望舒仙子和她发丝上生出的无数颅首一同狂笑起来,那狂音就像把管风琴接到音响上所有的键一同砸下去,就如同狂风暴岚的和弦!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注意!李凡,心情,31/100,极度危险!’   “救命啊——!”李凡捂着耳朵大吼,脑子都被震得嗡嗡嗡直响,内景的炁旋亦如龙卷在经脉中暴走!   然后‘叮——’得一声金鸣传来,仿佛是耳鸣了一般,好似把李凡的听觉整个给封闭了。   于是他不禁扭过头,看到远远的,有几十颗流星从林中周围聚拢来,拉出满天的金线,龙吟剑啸,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似乎是有数十把飞剑法宝,要一齐刺过来,把这魔形打成飞灰的意思!   但同一刹那!突得,从那无数蛇头般首级眼中,分明有金光火耀,万道豪光外放!自那魔尊颅首神庭之中,亦有真火三昧爆燃,大若日轮,五色神光自炁窍中爆出,自然轮转,投足间生出落樱花雨,万千种吉祥气相!   “哈哈哈哈哈!吾道大成!道法相繇!!”   于是八方席卷而来这大片剑光长虹,刚逼杀到半路,又突得停住了来势,数十具人型光影在天空中急刹住,现出人影,一个个环绕望舒仙子所化的法相魔形绕了两圈,随即在云中立定,各自把道力冲开云层,光华连城般四起,与满盖竹林的五色道炁神光遥相呼应,一齐朗声贺道,   “恭喜真人法天相地,突破化神!”   “呵呵!同喜同喜!”   望舒把双手一招,收回法相,庞大的蛇身法体,肉眼可见得缩下来,但亦有四五丈大小,蛇身长尾,和满头的脑袋也没收回人型。但面上神情分明回复了清明人貌,满头的首级,也一个个合眼闭目,收回了神通了。   那些飞扑过来,周身剑光闪烁的真人们干等了一会儿,见确实占不到什么便宜了,于是又纷纷化作虹光散去,一瞬间去无踪影,只在夜空下留下数十道剑光残影。   望舒仙子也不在乎这些冲过来,想分自己一杯羹的家伙,只朝瘫在蒲团上的李凡一稽首,“多谢道友点拨。望舒才能突破化神,请受我一拜。”   李凡耳朵还嗡嗡嗡得直响呢,就黑人问号那个脸。   不是,这一会儿……尼玛就化神了?你们这是修仙呢,还是坐火箭?一句话悟道??玩呢!?   “嘶——呼——”望舒仙子吞云吐雾着,喷吐出五色的道息,收拢起蛇尾复又盘坐下来,低头望着李凡道,“相繇……原来这才是大道真形,我被那些蛇虫所误,始终不得其解,险些就落入歧途了,对亏清月道友的提点,恩同再造,请再受我一拜。”   看着面前俯首的庞大法体,李凡也是一阵咂舌。   原来望舒仙子那具魔形这么奇形怪状的恶心样子,是在模仿沼泽里那些脑袋,难怪把脖子卷得和蛔虫似的……这样就还好嘛,勉强还能撸一把……可惜大白腿抱不到了……   “可惜我的修为还太浅薄,虽然骤闻大道突破化神,境界却还不稳固,”望舒仙子抚摸着蛇身,“看来我得闭关潜修一段时间,才能收回这具法相了……”   哦,所以还能变人?   ‘李凡的心情略微上升了1点’   望舒仙子一脸抱歉得道,“清月,我暂时也没法从旁指点你了,只能拖累你稍等几天,等我回复人型,再看护你拜月修行。”   李凡使劲摇头,“不急不急,我一点都不急着拜月!仙子你慢慢稳固境界好了!”   “如此也好,”望舒仙子弹了弹手指,刚才被她法相撑破,飘落四处的衣裙和珠钗首饰都从林子里飞拢过来,落在李凡怀里,“那部《机关枢机概要》,这些天你可先自学起来的。鹤童也先给你使唤代步吧,茯苓该为你熬好了汤,早些回去可别凉了,恩,度一口道息掷出去就是了。”   于是李凡低头看看怀里,抚摸着手里隐隐散发出余温的贴身绢衣,阵阵旖旎的幽香卷入鼻息……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咳咳咳!把持住把持住!   《机关枢机概要》,这也是墨竹简制成的法书,大概就是竹山传授的机关术基础课程了。   还有一枚雕着鹤首的玉钗,是之前李凡也坐过的白鹤坐骑法器。   “谢仙子教诲,清月先去了。”   把竹简与衣物收入玉佩,李凡投出玉钗化作白鹤,驾鹤乘风而起。   望舒仙子朝他点点头,随即闭目修息,显然化成这具法相已是她的极限,这时也无余力多照顾其他了。   李凡乘鹤飞天,在云端一时还是惊魂未定,好久都没缓过神来,颇是怅然无语,好在这飞鹤自己识得路,倒也不必他多操心,只要注意不时度一口真炁给它就好了。   不过这种法器坐骑的道息消耗,以练气期的标准来说确实过大了,要不是李凡之前又在那什么,九山源泽,增加了大约两百秒的修为,说不定还真使唤不动呢!   咳咳,不装了……只不过经此一遭,李凡是真的体会到先天大道牛逼了。   望舒仙子这种,被随口一句点醒,直接从元婴突破化神的就说明了,太素天道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修行门槛,甚至修为都不一定重要了。   而以李凡自己的实际体会来说,之前见道祖虚星,大概坐了一百秒开辟内景炁海,因为没有修炼也还没有什么直观的概念。   但后来他自己周天炁体循环修炼过一晚上,又服用五仙汤体,正儿八经体会了一下后天仙道的练气速度之后,再和源泽里坐两百秒的修行进展比较了一下。他就明白了。   作为穿越者,李凡还是直接用数据说话好了。   练气之前,一百秒开辟炁海和凡人十年的苦功大致等同。   练气期之后,以成就周天炁体循环的修炼速度为一个正常基数,正常修炼一天就算作一天修为的话,五仙汤喝一碗,炁体循环大概能快上十倍,喝下五碗汤,相当于凭空多了两个月的修行。   而入梦源泽的两百秒,以李凡的切身体会,加入静坐不动,也相当于每一秒都相灌了一碗汤!可他期间还被那些九头蛇拽到泥塘底下厮杀,真炁运行得就更快了!   最为直观的,就是白天练了半天,还歪歪扭扭,似是而非的乾坤飞龙剑,经历入定的洗练,已经威力初成,现在李凡完全可以从奇经八脉中,随时随地放出此剑法,杀敌亦可,腾挪亦可,随心所欲,妙用无穷!   真的,以这种速度不要说筑基,结成金丹恐怕都用不了三五年的,根本不是后天仙道可以比的。   可是反过来说,修行快死的也快,假如没有一个真人在外界照看着搭救,搞不好下一次拜月,他李凡就直接死在梦里化为魔形了,风险和收益都太大了……   还是等一等望舒仙子好了,至少有化神大佬保驾护航,再拜月也安全得多吧?而且剑意这家伙这么靠不住,下次入梦之前,得搞点其他的东西保命才行……   ‘玄天剑意表示它不是不行是实力大损而且宿主悟性太高太过邪性了剑意心里也虚得很所以毛遂自荐主动留在人间道保护宿主肉身。’   哎哟,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玄天剑意表示至少它比新来的玩意有用。’   恩?新来的玩意?哦!对哦!系统!之前新抽的是啥玩意来的?   然后李凡就感到一个冰凉凉滑溜溜,看着黑不溜秋的玩意落入手掌心。   看起来……是一条不到两寸长的鲶鱼……   李凡就眯起眼盯着它,鲶鱼也瞪起眼看李凡,嘴里吐了口泡泡。   ‘系统抽奖奖励,鲲,已送达,当前充能进度71/100,抽奖冷却未完成。’   ……系统你是不是在搞老子?鲲是这样的啊??   ‘玄天剑意表示,鲲还就是这样的,养个几千年就好了。’   卧尼玛……剑意你给老子闭嘴! 第十四章道侣   李凡坐在案台旁,面前摆着个食鼎,鼎里是文火慢炖,已经煲好的高汤,热气腾腾得煮着什么排骨似的大肉,红彤彤的分外惹人垂涎。鼎里头还摆了不少珍料药膳,什么山参灵芝香菇柏果的,把汤汁炖得又浓又稠,似上好的奶油,扑鼻而来阵阵清香,直叫人食指大动。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一点’   李凡咽了口口水,然后沉下脸,面无表情得扭过头,看看放在旁边案台上,正摊开鳍平趴在那的鲲。   鲲面前也摆了三个蘸醋的小碟子,放着些荷叶包的小粽子,里边用糯米依次拌着,鲜蔬果脯,香菜豆腐和碎肉鱼粉。连那锅浓汤也给它盛了一小碗摆好。狗日的居然还是三菜一汤呢……   李凡眯起眼盯着鲲,突然有点体会到望舒仙子日常盯着自己的感受了。你说吃吧,又没二两肉,还不能塞牙缝,养着吧,又麻烦,得小几千年呢!还不如把这玩意提溜起来,扔到锅里涮了拉倒……   茯苓倒是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不行,再怎么说这也是清月你的灵兽吧?这就是所谓的道缘,法侣才地的‘侣’字,弃之可惜。来,道友请用。”   她居然一边招待,还一边取了个竹勺,打了些清泉淋在鲲背上。   不过望舒小居其实就在寒潭上建着,玄冥真气颇为充盈,这玩意怎么也算个神兽,其实也不缺这点水分,大概茯苓就是看着好玩……   “要不茯苓姐你帮我养着呗?”真要是神雕侠侣也就罢了,李凡可不想随身带个鲶鱼出去行走江湖…   “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能与神兽灵宠结为道侣那可是难得的机缘,御兽双修不仅能互惠互利,还有许多玄妙法门,这可是三大派秘传的绝技,那些神兽更是人家上古玄门的守山圣灵,我们竹山都无此福缘呢。”茯苓白了李凡一眼,看鲲喜欢吃豆腐,又给它舀了一勺。   李凡,“……”   虽然他也知道出门捡到神龙火凤,狐娘猫女什么的都是穿越者保留项目,隐藏属性,可为啥轮到他就抽到个鲶鱼呢?   ‘玄天剑意表示,不是鲶鱼是鲲’   鲲鲲鲲,鲲你个头,这么小一条有屁用!它会打篮球吗?   ‘玄天剑意表示虽然不知道篮球是什么东西,但是鲲能炁纳山河,覆北冥,吞九海,道法大成之日,亦能变化摩云金翅大鹏,翱翔诸天宇宙。此鲲虽幼,但毕竟是大道所生,只要学得神兽正法,亦可以与宿主一同修行成长,境界不落于人后。’   哦,那你有那个什么神兽正法吗?   ‘玄天剑意表示御兽的法门仙宫一脉比较擅长,北辰宗用的道侣都是飞剑。’   靠,说了等于没说。等这玩意长成了他搞不好都凉了几千年了!   李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算了,不管这玩意了,反正他一开始也不对系统乱七八糟的抽奖抱太大希望了。就随身带着当个挂件小宠物算了,至少看茯苓的样子,还挺喜欢这种傻头傻脑的小鱼,就留着泡妹子好了……   李凡也不再多想了,自己盛了一碗汤,夹了一块排骨吃。   ‘李凡的心情大幅上升了1点’   茯苓在旁边看着,还有些谨慎得问道,“味道怎么样?这是小姐特意嘱咐给你准备的药膳,食材本身的味道很重,就算我设法调了些味道,可能也不好下咽,但为了修行还是尽量吃一点……”   “茯苓姐你可真是太谦虚了!”李凡狼吞虎咽,一下把碗里清了个掉底,“这肉挺有嚼劲的,炖得刚刚好,我差点把自己舌头一起吞下去呢,比那可山……可比那山外的御厨都厉害多了!简直是人间难得的美食啊!”   “真的……哼,尽给我戴高帽子,你吃过什么御膳呢,”茯苓面露怀疑,不过看李凡吃得还真是挺香的,一块又一块得啃,也就放松下来,“不过清月,你还真是够厉害啊,见过小姐的魔形居然还能吃得下东西呢……”   提起这个李凡的筷子也一时停了下,满头黑线,“恩……大概正是因为见过,才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光了……”   “呵呵呵!真是讨打!”茯苓捂着嘴欢笑,看到桌上的鲲盯着食鼎拍拍鳍,才忍着笑从鼎里也捞了小块肉来,放在碟子里给鲲吃,“不过小姐得你点拨入道,我也得谢你才行,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另做给你啊?”   想吃豆腐行不行?   李凡把嘴里排骨肉咽下肚,笑道,“茯苓姐不必客气,我其实啥也没做,都是仙子自己开悟的啊,就算没有我,想必过个一两百年她自己也突破了。”   茯苓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不管怎样,早一些也是好事,山主闭关,秦剑师重伤,我们一派正后继无人的时候,有小姐突破化神,总算台面上也有靠山了。”   “后继无人?”这下李凡也有点奇怪了,“可我好像看到几十个真人来为仙子道喜的……”   茯苓冷笑,“你道他们真的是来贺喜的么?”   李凡一时无语,鲲也把眼球瞅过来看茯苓。   茯苓苦笑,“罢了,有些事本来不该和你个童子说,但早晚清月你都得晓得,我就先提醒你几句罢了。你可知我们墨竹山宗门的由来?”   李凡连连摇头。   茯苓想了想说道,“这事说来话长,我也只听小姐说过个大概,就是说当初虚月未生,修行界还在求太极仙道的时候,初祖仙尊是天地间第一个悟道境,也是第一个羽化仙,后来他镇压天下四神洲十二国,以仙宫统御仙界与人间道。   当时修行界与人间道的修行者,大多拜朝仙尊,被仙宫编入点仙册和封神榜管辖,但总也有些散修不愿意舍弃己道的,于是都被仙宫打成左道,我们墨竹山,当初就是由这群左道散修建立的宗门。   所以清月你也看到了,这墨竹山有两山十四峰,但传承的门派远不止此数,只是被仙宫打压逼到一起团结自保,因着资源和传人有限,而且散修法门终结不及正宗无极仙道上乘,后来干脆连门派之分都舍了,互换秘籍功法,并派同修。   因此入我墨竹山的修士,可以博览各宗法门,选取适合自己的功法修行。各派只要有人传承就好,原本也没有什么门户之见的。   只是后来天上有了虚月,修行界的主流变成修行太素天道之后,我墨竹山,反倒有了‘道不同’的分歧。这些年山门内也逐渐形成了两派。”   茯苓指指望舒小居外边,隐约可见,李凡曾经去作客吃酒的山主飞峰,“一派是我们内门山主一系,山主座下包括小姐在内,有三个亲传弟子,还有秦剑师杜工师两个长老帮衬,都是主张积极拜月修行,以身化太素,修行先天大道的。   只不过你也该晓得了,山主一派都是走的太素道捷径,借着拜月修行,这几百年突飞猛进崛起,根基不深,常有魔形显化的,所以一般要突破了元婴才被正式收为道传弟子,手底下人才有限。”   然后她又指指山外,“还有另一派,是外门观主的传承,他们是上古娄观道一脉,所谓娄观者,即指结草为楼,观星望炁的古道门。原本就是墨竹山人数最多的教派,一直主导外山话事,因此我派在外行走,也多领着娄观道的箓牒。   观主一脉的主张,大抵与三大势力类同,是不到修行突破的门槛,绝不冒险直接拜月,但娄观道自古有观星的秘术,上借星力的法门,虚月显现后,更能直接观到洪荒宇宙中,其他是物非物之形。再加上山主派系弟子,经常有显化魔形的肉材可以分一分的。因此观主一脉的修士日常修行起来,虽然不及太素大道精妙迅猛,但也强过一般的后天仙道,有不少人顺利突破金丹元婴的。   因此这些年,我墨竹山的名声也是越发响亮,毕竟等山主和小姐稳固了根基,我墨竹山,就是有一位悟道,三位化神的大派。就算放在三大势力下,和那些个上古道统相比较,也是能进前十的宗门了。”   “原来如此。”李凡懂了,竹山派的修士和他一样,同样也斟酌考虑拜月的风险,山主一脉就是不顾风险的强修,而那个观主一脉,就是只在门槛时借助拜月突破,平时大概就是用魔形的素材,吃着五仙汤之类的药材修行。这样想来那些冲着望舒仙子杀来的修士,也是观主一派居多,过来分肉的。   “所以观主一派和山主一派在内斗,争夺墨竹山道统的话事权?”李凡问道。   茯苓失笑摇头,“倒没有到那种地步,内门山主之位,原本就是定下规矩,由墨竹山修为最高之人担任,镇守墨竹山洞天福地。而外门观主,自古以来也都是娄观道的门主担任,因为道门内部的渊源关系,和三大派,以及人间道都广有交情。哪里有什么可争斗的。”   “那……”   “我是要提醒你,其实筑基,金丹的弟子中,有些人把小姐这样拜月的修士视为魔道。不相信他们能够压制魔性,随时都有可能现形。”茯苓认真说道,“这些人自己不敢拜月,反倒是指望着别人化为魔物为自己做丹材,甚至不会给那些现形的修士恢复神智的时机,可能一有机会就杀过来分肉了。   而且墨竹山尚且如此,三大派其他的宗门修士,这种倾向就更严重了。   清月你一入山门就拜月,以后难免有把持不住魔形显化之时,不仅得自己持心守道克制得住,而且一定要小心这些所谓同门同道,人的魔性,有时候才是最凶厉的。   好了,你慢慢吃,早些休息,明天带你去牧龙。”   李凡正色拜谢道,“多谢茯苓姐的提点。”   ‘玄天剑意表示,这女娃资质愚钝,替天行道,斩妖除魔本来就是我辈修道士的溯源,难道见到魔形还不第一时间除了,反倒要给它自己把持住的机会,万一它把持不住,逃走了祸害苍生,又算谁的错呢,宿主不要听她胡言乱语,只管除魔分肉,何乐而不为。’   ……得,所以这两派人,是真的三观不合啊。要由他李凡来说的话具体情况还得具体……   然后鲲拍拍桌子。   ‘鲲表示它还想吃豆腐。’   吃吃吃吃你个头啊!   被这鲶鱼一打岔,李凡也一时被打乱了思路,干脆先不管这些以后的事了,就先吃肉喝汤,自己吃个饱,把剩菜剩饭扔给鲲收拾。他就回屋子里打坐,消化体内补充的道息了。   现在李凡体内的真炁,至少相当于普通人炼炁二十年的,周身经脉都已经打通,三焦内景,炁海充盈,其实已经到了可以准备准备筑基的时候了,不过玄天剑意建议他不急。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刚在九山吃了一肚子神罡源泽,又服用了赤煞属性的魔胎兽肉,望舒小居底下自有玄冥丹液,墨竹山也不乏饱含紫霞,归尘二炁的奇珍果植,只要在腹中的灵食消化之前,再凑齐这些天才地宝服用,即可五炁完美筑基。’   五炁完美筑基?   “不是可以用内五行,直接将五行真炁相互转化吗?”李凡好奇问道。   ‘玄天剑意表示可以,但五炁完美筑基后,内景中立时就有五气轮转,可以直接凝练五鬼飞剑,省下宿主几十年……省下宿主几天修炼的功夫……’   好吧,说到后来连玄天剑意也发觉是惯性思维了,后天仙道的修行节奏早已经过时了,说不定收集这些天才地宝的功夫,李凡直接筑基自己都能炼回来了。唉,毕竟现在这年头,修行是真的开启了简单模式,和过去那几十年,几百年的苦修真是天壤之别。   不过李凡自己倒也不介意慢一点,反正以这种节奏,随随便便就凑齐天才地宝了。   于是他先到外边寒潭装了点玄冥丹液,然后就看到鲲还在喝汤,桌子边还放着个苹果,就顺手把苹果夺过来啃了。   ‘玄天剑意表示这朱果可以的,现在只差归尘一炁了。’   鲲怒了。   ‘鲲表示这是茯苓给它的。’   “哎,小家子气,你的还不就是我的,我的也还是我的,咱们是道侣啊,何分彼此?好了好了我明天再帮你问茯苓要两个。”李凡随口忽悠它。   鲲鼓着眼睛瞪了李凡三秒。   ‘鲲表示,那好吧要记得还它两个。’   唉……这蠢东西真是没救了…… 第十五章物源枢机   当然第二天李凡还是帮鲲问了问,还有没有朱果了,再给两个啃啃,顺便也打探下蕴含归尘真炁的天才地宝下落。   茯苓倒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这些是小事,小姐的库藏里可不缺这些灵食,你是要为筑基准备?我把五行大宝都帮你寻一些来就是了,今儿先领你去见个师兄。”   ‘玄天剑意表示,唉,想当年……’   你可别想当年了!师兄是个什么鬼!   李凡警觉得问道,“这个师兄,和茯苓姐你很熟吗?有咱们这么熟吗?”   茯苓白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牧龙的职差当然要有个师兄带着你们。   陆师兄是杜工师的弟子,最近两年刚成就的金丹,工师传的是天工机关一系,没有道号,师兄单名是一个瑜字,以后他若能成就元婴,也有拜入山主座下的机缘,和我们也可算是一脉的。   你不是想学机关术么,路上有什么问题,你正好可以请教他。”   李凡了然,这大概是茯苓担心他被观主那派的人欺负,特地给找的靠山,“叫茯苓姐担心了。”   “不必在意,托你的福咱家小姐成就化神,我走出去也倍感风光呢,呵呵呵呵!”   茯苓欢笑着,随手放出一艘七帆大宝船,载着李凡飞天。   得,还真是境界增长,排场也得跟着长呢……   于是李凡跟随茯苓,乘坐宝船到了外门娄观道塔,拜见了那位陆师兄。   “陆师兄,这是真人座下童子清月,初入宗门,如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陆师兄你不用客气,只管教训他好了。”   “弟子清月,拜见上师。”李凡把鲲顶在脑袋上,稽首行礼。   “师妹言重了,清月不必多礼,叫陆师兄就好了。刚闻得真人突破化神境界,真是我竹山之幸事啊。恭喜了。”   这陆师兄面相倒是颇为年轻,是个神情俊朗,看上去颇为开朗的阳光青年,乍一看仿佛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年龄似乎还比茯苓小些呢,居然已经是金丹期了,看来资质不差,运气更好。   “有什么事先问过师兄再说,到山外切勿惹事……”   茯苓又叮嘱了李凡几句,懂事,听话,小孩子不要乱搞事情巴拉巴拉的,就拜别离开,忙自己的事了,还真就是个大姐头一样。   陆师兄倒也客气得很,“清月,牧龙童子要做什么,你可清楚?”   李凡点点头,一大早来的路上茯苓倒是和他说过,“奉剑伺候,听得师兄令下,就请法剑出鞘。”   是的,他这个差事,全称叫作侍剑牧龙童子,唯一的职责就是捧着法剑全程在后面跟着。   陆师兄倒是点点头,“不错,牧者飤也,放而食之,收而藩之,牲而祀之。虽曰龙者,实类牛马。   不过龙毕竟是龙,动辄有百五十丈巨身,所以要持银铃金钟,铜鞭铁剑牧之。”   陆师兄把手里的铜鞭递给李凡看看,那是条十三节水磨竹节硬鞭,以红铜铸成,每一段有铜节相连,鞭锏呈六棱形,每一面上都烙有一个咒文法印。鞭身隐隐透着血光,挥舞间居然卷起一阵罡风,直逼开方寸间的灵炁,看起来就是件凶得不得了的法宝。   “此为打龙鞭,如果那些畜生不听号令,先以银铃导之,再以金钟警之,后以铜鞭打之,最后依旧死不悔改的,祭出法剑,斩之。”   陆师兄单手奉鞭,另一只手拿着和李凡一样的三角小旗,“好在那四条小龙只是顽劣了些,倒也不笨,吃得一鞭子就乖巧了,寻常也不会叫你祭剑的。还有娄观道两位师弟,等他们持钟铃过来,我就带你们去苍龙涧。”   李凡若有所思,这银铃金钟,他之前被那三个蒙面修士劫入墨竹山的时候倒也见过,大概也是类似的法器吧。   “陆师兄,听茯苓姐说您是杜工师的弟子,天工机关师传承,小子对机关术也很感兴趣,不知能否和您请教?”一时不见另两人过来,李凡也就主动找话聊到。   陆瑜笑眯眯得点点头,“有何不可,真人昨日才讨去《枢机概要》,就是替你求的吧?你可看过了?”   “是,弟子昨晚草草翻看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懂的地方。想请教师兄,”李凡也不客气了,取出概要问道,“这‘物源枢机’,具体是何物?”   陆瑜一下子睁开了眼,仔仔细细瞧了瞧李凡,“哦?你初学机关,倒是直取核心嘛,那你以为呢?”   李凡想了想,“书中说这是机关造物的运转核心,物之动原,心之枢机,还零零总总得说了不少天道和原理,以小子的理解,这大致是以外物织造,能将天地灵炁转化为动能的核心动力装置吧?不知道师兄有没有这物原枢机的实物,好让我开开眼界?”   李凡也是草草翻了翻,这概要中,前边是原理,后边什么乱七八糟的零件制法都有,和工具书似的,当然其中许多的工具配件,结构和原理上也没有多大的新颖的,比如舟船车马,竹牛木雀什么的,其实就相当于用仙侠世界的真炁能量,取代了电力火力驱动工具运转。是一些字面意义上的,真炁机。   可其中有个‘物源枢机’的部件,李凡却想不大明白,这看起来是某种真炁发动机,大致是内部灵炁驱动枢机运转,再带动其他机关部件,这就可以替代修士的心脏一般的存在,使得机关造物可以自行自转。   可问题就来了,‘物源枢机’,这发动机的动力又是哪里来的呢?   光看文字描述,这东西是动力的源头,可既不烧煤,也不加油,零部件也没见到用铀石核燃料棒的,简直就好像,凭空用手工部件做了个永动机出来。但摆明了不是,以李凡那点微薄的知识也能看出,这枢机外面和机关牵引,但内部结构其实更像是一个关仓鼠的笼子。   就是不知道在里面跑笼的‘仓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瑜接过《枢机概要》随手翻了翻,“这本概要是师傅编给自己的弟子看的,我们这些工师座下的学徒,要先跟着师兄长徒在坊中作三五年金工,各种各样的机关巧件,都自己亲手打磨一遍造一套出来,然后师傅才会选出些手脚灵活,又聪明有悟性的收为弟子,参习这卷概要,知道其中的原理。   你也不必急,现在可以先死记硬背,等修成金丹,习得神藏法之后,不要用眼,而是以神识再观看这卷经牍,就能看到工师用法术收录在概要中各种机关部件的图形尺寸,和许多基础道具的秘传制备之法了。   至于‘物源枢机’的实物,如果你想看的话……”   陆瑜把墨竹简还给李凡,然后在他面前平摊右手,掌心朝上,卷起袖子露出前边右臂,“就是此‘物’了。”   李凡瞪大了眼睛,鲲也鼓着眼凑头看看。   这居然是一条假臂,制作的惟妙惟肖,把前臂如窗般向外打开,能看到臂骨里有许多精密竹条牵引着,在前臂中放着一个蛐蛐笼子般大小,正不停自转的球形竹笼,笼子里机关密布,枢机牵引,依旧看不出里头是什么东西……   等等……   “‘物’?”李凡抬头望了陆瑜一眼。   陆瑜也点点头,“我师的道,与山主的道还不大一样,如山主,真人那般,是以身化‘非物’,而工师道,是以身化‘物’。然后再以‘物’御物,天工织造,演化万物枢机。   我手上这‘物源枢机’里的‘物’,就是我陆家家主所化,具体是什么东西,也属家门私秘,就不细说与清月师弟你听了,但你猜的不错,这些年机关一门,确实就是在钻研‘物’道的致用之学。   ‘物’者虽然也被天道所感,但终究还在天地之内,五行之中,不会像‘非物’那样忽涨忽化,不可琢磨。但其中的玄妙也颇难观测,即使我天工机关一派,眼先也只是草草将这些‘物’形镇压封印,制成‘物源枢机’,作为动力核心使用。   但假以时日,说不准也能参透‘物’的真理,以机关造物,助他们重化人形也不一定呢。”   原来‘物’也是修士所化的,这机关术还能演化‘物’的道理……哦!原来如此!   李凡明白了。   剑意,不,玄天剑祖,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啊。你也是以身化物,想借助机关术,重塑人形?   ‘玄天剑意表示,不错,北辰剑宗仙道,演化到最上层就是以身化剑!可惜……终究不是大道的对手……   只要宿主助其一臂之力,再塑法身道体,重建宗门道统,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北辰剑宗的秘传应有尽有,什么天才地宝都不在话下。’   开条件倒也说不上,这年头也不缺啥天才地宝了吧。而且坦白说北辰剑宗那一套,高情商的说法是不适应如今的天道了,低情商的说法就是已经过时了,腐朽了,老掉牙了,早就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你低情商的也说太多了吧!’   不过他李凡毕竟也得了不少提点,也不至于这么不给玄天剑意的面子,只是要约法三章,不许再肆意妄为,操纵他的身体惹是生非,滥杀无辜,至少得和他商量取得同意才行。   ‘玄天剑意表示一言为定,不过之前躲在那卷画里的残魂,是见宿主没修神光护体,又能视破‘物’境进入结界,才想趁机夺了宿主的躯壳兵解,而且那酒确实臭了,所以不算无辜。’   ……行吧,不算就不算吧,毕竟酒是臭了。   陆瑜收回手臂,放下袖子笑道,“清月,你一眼能看出物源枢机的奥妙,还颇有几分机关术的天赋呢,不过光有几分机灵可不够,你若真想在机关术上有所成,日常就仿照着图录,自己做一些机关造物练练手吧,熟能生巧嘛。”   “谢师兄教诲,清月谨记。”   观星,拜月,造物……这个世界的土著,倒也在以各自的方式,探究宇宙的真相和奥秘呢……   ‘鲲表示它饿了。’   你就知道吃吃吃……   李凡把鲲从头上抓下来,直接倒了一小瓶冰潭的玄冥丹液给它漱口。把这鲶鱼灌成个河豚,就扔到一边,让鲲和个气球似的飘着慢慢消化,不管它了。   陆师兄笑吟吟得在旁边看着,李凡也不避讳旁人。毕竟灵兽虽然不多见,可就算真的有人认得出这是条鲲,想要杀人夺宠,自己把这鲲苗抢回去养个几千年的缺心眼,恐怕也没有的吧……   等了不一会儿,另外两名牧龙童子也一齐过来会合了。   这两人都比李凡大些,倒也年长的不多,十六七岁模样的小道士,和李凡一般打扮,也是皂衣青冠的内门弟子,但明显都已经筑基了。   持铃的那个浑身寒光冽冽,剑眉星目,贝齿朱唇。   捧钟的那个绕体炎风徐徐,天庭饱满,目若朗星。   两个道子走在一起,一个若寒玉,一个如暖阳。虽然气质迥然,倒也气息相合,一眼看上去,就都知道是上好的苗子。   “师兄,师弟,有劳久等了……”那个暖男上来就笑吟吟得赔罪。   “不必多礼,先上船吧,路上再聊。”   陆师兄引着三个童子相互行礼结识了一下,就随手放出一条轻舟,带着他们三人离开外宗往北飞去了。   李凡大致和两人认识了一下,一个俗家姓元,号玄宝,修的是玄冥遁法。另一个姓陈,号道通,修的是赤煞遁法。两个都是娄观道的弟子,拜在某个梁真人座下结侣双修。   哦,是双修道侣啊,等等!双修?你两是男的吧!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大惊小怪,双修有很多种的,这两人气机牵引,大概修的是坎离双行,水火既济,使阴阳相谐,上下相通的妙法。当年也是仙宫秘传呢。这竹山乱七八糟的门道还挺多的呢……’   哦,还好还好,害老子差点又想歪了……等等,也不对吧!修行那么爽!两个男的一起也很奇怪吧!   ‘玄天剑意表示其实和鲲结侣更少见一点。’   你丫闭嘴,有本事找这两个给你复兴宗门去……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必妄自菲薄,这两个资质纯属一般,靠双修加嗑药灌起来的,这是赶上好时候了,放以前这种的只能评个七品下上。没点机缘连元婴都练不成,本座看都不看一眼的。’   哇,这么严格的吗?看把你牛的,有没有想过剑宗被灭纯粹是传人太少的原因啊……顺带一提老子算是几品?   ‘玄天剑意表示,那还用说吗,本座选的宿主,当然是一品最上,上上等啊!’   恩!看在玄天剑意你这么诚实坦荡的份上,本宿主就答应帮你的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鲲在旁边飘着,鼓着眼瞪着傻乐的李凡,‘呕’一声吐了…… 第十六章神识   苍龙涧在墨竹山以北,溯江水北上山林,与外门总坛有数百里之遥。   因此陆瑜唤出的飞舟,也比茯苓的宝船颇要快上不少,几如乘奔御风,电掣飞驰,一路上可见深溪绝岭,高山险峰,自白云雾霭间连绵而出,眨眼间便又被飞抛脑后。   此间一路的景致,恰若水经注中的所述,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   大约行了有盏茶工夫,飞舟逐渐慢下来,便见两座孤峰绝壁之间,如薄纱织帐,弥补青云密雾,仿佛一道天门,用青纱素裹,织了一道门帘遮挡住山涧里的东西一般。   陆瑜立于舟头,把手里令旗一挥,卷起一道黄光射入雾中。   接着就见灵风徐徐,道息渺渺,有神仙拉开了青纱帐似的,把连绵雾霭向两边山峰拨拢开,现出底下百丈宽的深涧碧潭来。潭水深青,翠如墨玉,竹涧交映,正现出天地山涧一色青的绝景。   “击金。”   听到陆瑜的指令,那修赤煞遁的童子陈道通,运炁凝息,将手里金钟‘铛——铛——挡——’连击三下。   金鸣之声传出去没多久,李凡就听到隆隆水声从下边山涧传来,凝如镜面的水面上,突然咕嘟咕嘟得泛起波澜,灵泉大涌,池水逆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飞跃而出一般!   卧靠,来了来了来了!   李凡忍不住跑到舟头往外看,而陈道通和元玄宝两个一齐后退两步,还打起把纸伞一起撑着。   下一瞬只听一声雷鸣,‘砰——’得一声爆响回荡在山峦间,青潭深涧里仿佛炸开了锅,成片的水柱冲天而起,直突入九霄!掀起的水花散在风中,如同掀起了一阵大雨,在阳光的照射下,照映出七彩的霓虹。   “操操操!是真货!”   李凡被溅起的水花打了一头一脸,还是望着从清潭中接连跃出,盘旋落在山崖峭壁上的生物,无比兴奋得大叫。   龙者,鳞虫之长,其形有九似,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其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尺木,呵气成云,吐气成雨。   ‘李凡的心情大幅上升了1点’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有啥好激动的,不就是蟠龙么。’   “你不懂!玛德要是有相机就好了!”   老实说这四条小龙都不大,小的四五丈,大的十来丈,都是青鳞墨脊,赤带锦文,银目金角的苍龙。其实形状外观,比起李凡之前见到那么多魔形怪形要正常多了,威压更远远不能与望舒真人的法相相比。   可毕竟,这尼玛是真龙啊!至少对李凡来说,象征意义巨大啊!亲眼见到真龙,穿这一趟真是满值得了!   ‘李凡的心情大幅上升了1点’   陆瑜见李凡如此兴奋,也不以为意,只道他是人间道出身,第一次见到大型灵兽才这么兴奋来的。侧头对另两个童子说道,“今儿个就不去漓江了,文大夫找观主抱怨,说江里的鱼虾和两岸的牛羊都给这四条长虫吃光了。离国百姓怨声载道。”   元玄宝把眉头一皱,“不都按价赔了他们的么,怎么还告刁状。”   陈道通则笑道,“大夫拿着我们说事,想折少些供奉罢了。那就不往东去了,不如去北边不周山地界就食?”   陆瑜点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   李凡耳朵一动,勉强把视线从那些真龙身上收回来,“不周山?”   “不周山是竹山西北的无主之地,”陆瑜也知道修行界的事情,李凡并不了解,于是解释道,“彼处为仙宫玄门神教三大势力交界,曾经是上古战场,如今太平日久,三大势力鲜有大战斗法之事,不周山中的许多古仙人遗迹,也孕育了不少魔形怪兽。   我们也不必深入,在靠近竹山的区域,放这几条小虫自己就食好了。它们也长得不小了,寻常的魔兽妖物自己可以对付,也省的老叫它们偷吃牛羊畜牧。”   “是。”   元玄宝摇动银铃,在山涧中遨游的四条蟠龙一齐抬起头,乘云飞腾,呼出四片青鳞隐现的雨云,追逐着飞舟向西北方向飞行。   于是李凡又跑到船尾看龙,一边心里问起玄天剑意修行界的地理。毕竟不周山都出来了,很在意啊!快,剑意画个地图出来!   ‘玄天剑意表示画不出来’   不是,一个剑宗老祖,多半是悟道,升仙境界的剑仙,连地理都不知道?那你北辰剑宗的宗门在哪?总不会不认得路吧?   ……   得,这家伙被困五百年不是没原因的,就一路痴……   ‘玄天剑意表示修行界地广人稀,日常都是用神识感应附近的同道中人,找个大致的方向飞剑过去就是了,须臾便至,要甚么地图。’   你这个神识是雷达吗那么给力?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正好可以试习《太阴五罗剑鬼神藏秘炼纲要》,闭目观想五罗剑鬼,然后以神识探查那四条小龙作为训练。不必真的御炁凝结剑鬼,只要能生出神识,看破隐藏于云雾中的真龙就算成功了。’   哦?这个有意思。   李凡当即开始,随手扯了块绢巾蒙住眼睛,然后按照玄天剑意的指点修行。   这什么太阴五罗剑鬼,原本是筑基之后成就金丹的功法,大致是在体内炼出五行剑鬼,可以一心五用,同时驾驭五道剑气乃至飞剑。不过类似的法门还有很多,在玄天剑意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唯独一点优势,是这门功法最后能炼出神藏金丹驭鬼御剑。   所谓神藏金丹,就是藏在顶上神庭穴的金丹,这就比较稀有了。因为一般的功法,金丹都是直接生在内景炁海中的炁藏金丹。那么神藏金丹,比炁藏金丹,又有什么好处呢?   ‘剑意表示,当然有好处啦!日常斗剑时要是被人一剑枭首,被对头直接用金光绞烂了身子,以为破了你的金身,擒了你的首级,可以逼问宗门机密之时,你就可以大笑‘哈哈没想到吧!’然后口喷飞剑反杀。’   卧槽,剑意你好阴啊……而且你们那个年代都那么凶狠的吗?斗剑枭首是用日常这种词来形容频率的啊?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大概连鸡都没杀过,逆天改命可是一条血路,建议尽早找机会,杀两个魔神炼炼心。’   窝册那,老子还以为你要说杀两只鸡来炼炼心,拿两个魔神来炼心可还行?唉,虽然不知道那些物非物的是不是真的天道,但这个世界的后天仙道,恐怕真不是什么正道啊……   得了,李凡也懒得贫了,反正现在还没到那种炼心的时候,先炼功。   这太阴五罗剑,首先要在神庭中观想功法中的剑鬼,然后要生出‘彼’‘我’之分。让这只‘彼鬼’活过来,可以自行驾驭剑气,同时也就顺带着修炼出‘我识’,可以一心二用,驾驭剑鬼了。   当然剑鬼需要真炁来孕化成形,现在李凡筑基都还没筑基,哪来的真炁养剑鬼,就只是单纯得修炼‘我识’,算是提前体验神识的功效。   一如所料,恩,至少如玄天剑意的预料,李凡非常顺利得就分出‘彼’‘我’,炼出一点神识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能直面道祖果然不是侥幸,宿主的神识异于常人几近变,态。’   李凡眉头一皱。   不是吧,能硬抗那什么什么道祖,分明是系统的锅吧?系统,你怎么和剑意解释的?   ‘宿主就是变,态’   卧……唉……得了,你们两就闹吧,心累。   李凡也懒得搭理这两活宝,试着用自己刚修炼出来的一丢丢神识四处看。   这种感觉吧,就有点像你本来是玩的第一人称视角,突然切到第三人称随便看了。只不过这种‘看’,其实就是观想,而且‘看’到的,正是时刻处于流动中的五炁,紫白金青赤,无色华光在自然间循环流转,生生不息。而在这自然的循环中,修士的真炁运转是自成周天内景循环的,与天地间的大道迥然相反,因此也格外容易区分。   当然,李凡看到的还是有距离限制的,练气期能炼出神识这点,已经够变,态了,你还指往他能看到哪里去。实际上目前连飞舟的范围都出不了,更别提看看云间的真龙了。   但还别说,李凡用神识一扫,正‘看’到另外两个童子在前边甲板上打架。   咳咳,没有别的意思哈,大家不要因为这是一对双修道侣,就先入为主得认为他们在打什么乱七八糟的架哈。严格得说他们在比武。   陈道通使的武器中也有分明的道息灌注,李凡勉强还认得出形状来,是一对手戟。就是在双头匕首的中段,直角打出个供手持的握把,有点类似绑在双手的螳螂刀,可以如匕首般刺杀,也可以似拳套般搏击,当然主要还是拿来投掷。掷出去居然还能通过牵引炁息飞回来,倒是和剑诀类似的运用。   而元玄宝使着一种更冷僻的兵器,细棒的末端是一只铁手,挥砸的时候伸出食中二指,看起来像是登山用的铁镐,但似乎还有机关,冷不丁得会把五指展开成钩爪模样,拿人兵刃。比较有趣的是这手形的兵器也能掐诀,牵动周围的灵炁,还蛮有想象力的。   而这两人倒没有比拼法术,单纯就是真男人,硬碰硬的兵击。   打杀起来也全然无视结侣双修的情分,根本不给对方留半点情面,手里就挥着尖利的铁器,锵锵得砸打,全不留情,铁器相击打出一阵阵的火星。两人的身形交替,更是兔起雀落,迅捷无比,脚踏七星三才,左右腾挪闪转,毕竟只要慢上一点,就可能被飞戟穿颅,铁镐凿首。但两个人面上完全看不出紧张,仿佛就只是寻常训练,面无表情,炁息平和冷静得厮杀比斗。   这什么鬼?   ‘玄天剑意表示,他们在练武功。’   老子知道他们在练武!老子想问他们为什么要练武功!   玄天剑意好像被问得楞住了一般,憋了好半天才回话。   ‘玄天剑意表示,练好武功……可以不被人杀?’   不是,你们不是修行者吗?飞剑呢?法术呢?再怎么样也击个剑吧?这怎么突然就从仙侠风,跳到实战兵击了??   这下玄天剑意明白李凡到底想问什么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误会了,这是正经的兵家霸体功法,人间道十二国的军营里,自古流传的战法修行。   每一种兵器的练法,都配合着特定的呼吸口诀和发劲诀窍,同样是强骨锻体,易筋洗髓的妙法,可以把肉身炼成比拟筑基境的霸体,而且不必多说,还能习得极强的实战技巧。   当年神教的神主为了后来居上,筹划将凡人训练成军,收集人间道武学和各国兵家战法,去芜存菁,改良而成了这霸体奇功。当年天才地宝有限,资质不足以修仙的散修凡人,颇有不少拜入神教练习此功的,一下量产了大批高手,也成就了神教三分天下有其一的霸业。   霸体讲究日积月累,时时打熬筋骨,最要勤奋苦功,比起仙道修炼都显得进展太慢。人间道的凡人只要持之以恒,有天资的也可能炼到比拟金丹境的神罡体境界。但凡人寿元有限,十二国中持之以恒的武修也不多。如今天道大改,想必王侯将门,都不怎么练习此法了。   反倒是修士修行霸体比较适合,这样铸就金丹之前,一旦道息耗尽了,也不至于完全落入任人宰割的窘境。这两个小子,应该也是通过修炼霸体,驱散拜月时沾染的煞气,稳固筑基期的境界吧。’   这样啊,那他就不用练了呗,他李凡的境界稳如泰山,乾坤飞龙剑齐出,随手就秒杀这两个根基不稳的货色。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快别逗了,你连鸡都不敢杀,就算和这两个小子境界相同,下场第一下打不着人,走不过三招就要被反杀了。’   李凡一时无语,他倒是可以嘴硬,但也自知玄的不错。   那当然啊,他是从和平年代穿越来的,指指点点得杀了一群猴子都觉得恶心,怎么可能和这些从小习武杀人的修士搏杀?   ……   那不如剑意,也教两招霸体他炼炼?   ‘玄天剑意表示,不会。本座当年是旷世奇才,通明剑意,勾勾手指就万剑齐发诛尽漫天神佛,这种霸体炼到至尊境界又如何,还不够本座剑光一照的,有甚么好炼的,垃圾!’   ……不是,那刚才不是你说乾坤飞龙剑三招都走不过就要被打死的吗!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误会,要是本座用乾坤飞龙剑连元婴化神都杀得,只是宿主心肠太软,连见人一巴掌拍死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何谈是这两个垃圾的对手?’   这种事情只有精神病才做的到吧!   ‘玄天剑意表示,不过宿主不必担心,有本座在,何必学些垃圾去对抗垃圾?既然宿主已经能炼出神识,现在本座就传授北辰剑宗威力最大的至强绝招给你!见神杀神,见佛杀佛!’   哇靠!是不是真的啊!这逼吹得老子都兴奋起来了好不好!快说是什么绝招这么厉害!   ‘玄天剑意表示,就是叫见神杀神,见佛杀佛,把剑光炼到眼睛里,对一个眼神就把人照死了,保证不给宿主你心慈手软的机会,怎么样,厉害吧!’   ……系统你看看你签约的都是什么反社会人格的神经病玩意…… 第十七章腾龙   群龙集於于上,交戏而遗涎沫。   见神杀神,见佛杀佛,这名字还蛮通俗易懂的。当然其实还是有个更正经点的名字,叫作赤脉童子剑法。据说是传自北辰剑宗某一位惊才绝艳的前辈……   居然不是玄天这脑子有坑的想出来的,令李凡也只能感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咳咳!总之是玄天的一位精彩绝艳的前辈,早年与仇家斗剑,斩了对方首级,自己也被刺瞎双眼,只能靠神识来观物……   这点李凡刚才自己体验了一把也知道了,只用神识看一点都不方便,比如桌子凳子墙如果都是木头的,那一眼望去就是一片紫霞灵炁,根本就看不出区别。走出去不拿根拐杖,怕不是和自己的脚趾过不去……   咳咳咳!总之的总之这位眼睛里有坑,脑子里可能也有坑的前辈,担心自己的仇家趁着他眼不能视物,实力大损之际来寻仇,就灵机一动,悟出了童子黑眼法于阴,白眼赤脉法于阳的道理,发明了把剑光从眼睛里射出来的绝招!这样每当他神识一动,察觉有人走过来就把眼一睁,biu得瞪死,又来人,又biu得瞪死,如此往复,后来就没人敢去后山给他送饭了,完。   李凡听完就那个藏狐的表情……   好吧,这招赤脉童子剑法的威力还是挺大的,事实上由于威力太大,剑光射出去的时候会把敌人连同自己眼球一起爆掉,所以除非本来就是瞎子,否则也没哪个缺心眼会使用这种致盲剑术。   那他李凡当然也不会真的去使用这种神经病一样的绝招了,但这并不妨他学一学,毕竟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哪天斗剑的时候,会不会被人刺瞎双目呢?   更关键的是这年头修的太素大道,目生多瞳,眼球再生,三六九首什么的,好像也不是那么少见的事了。这就又给了这杀招出场的空间。   而且还不止是威力奇大,学得一击出其不意的杀招。李凡尝试不运剑气,只单纯以神识催动赤脉童子剑法的运劲路线,发现居然还可以大幅增强目力。   这边修炼的一会儿工夫,已经可以隐隐约约看着云雾间腾挪的群龙了。   不过有一说一,其实看久了吧,龙也就那个样,和壁画上的差不多,而且这会儿正如一大堆麻花似得卷在一起,厮打嬉戏。看起来一点也不威风,还真有点和畜牲似的。哈喇子迎风乱流,要是哪条的逆鳞被触着了,还有一阵翻滚嘶嚎,打落好多须髯。   瞧了一会儿,他又瞧见陆师兄也驾驭着一道遁光,出去绕了一圈,在四条小龙首角上各拍了一道符箓。   大概察觉到李凡的视线,陆瑜回来,直接落到周围朝李凡讲解道,   “这些幼龙正是生长的时候,每三五年都要蜕一次皮,蜕下的鳞爪皮角,龙涎龙脂都可以炼丹入药,在苍龙涧与蟠龙伴生的珍稀药材也有不少,这会儿正有弟子去收集呢。   我们此番去的远一些,等会儿就离开墨竹山的地界了,保不准会有些胆大妄为的散修见着真龙,生出贪欲来偷盗抢夺。   我已经打了墨竹山的法符在龙首上明示,清月你等会儿若再见着有人敢出手盗龙,就不必再与他们多费唇舌了,直接祭出法剑斩了就是。”   “是师兄。”   杀人夺宝也是仙侠流传统套路了,参考玄天剑意这种老派修士的三观,李凡也估计到这些修行者大部分都是半道打劫起家的。当即谨慎得把分给他的那柄法剑抱在怀里戒备。   这时李凡才突然注意到,这把四尺长的大法剑还挺轻的。原来飞剑都是这样的么?不如趁别人不注意,抽出来看看,到时候再把符贴上就是……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作死,这可不是飞剑,是把当作礼器使用的术剑,剑身是实木,上刻符咒封印了墨剑斩出的剑光,寻常金丹以下都是一剑秒杀的,元婴真人大意之下也要重伤。宿主境界太低,拔出来万一被剑光斩了救都救不回来的。’   靠,老子是那么傻吊的人么?   李凡悻悻得把差点掀起一角的黄符贴贴好,抹抹平。   然后鲲又游过来打岔。   ‘鲲表示饿了,不要喝水,要吃朱果。’   不是说鱼的记忆只有三秒么,咋还惦记着朱果呢……   再瞥瞥那边拖着哈喇子翻滚的幼龙,看起来这智商还不及鲲呢……   算了,搞不好鲲还好养一点呢。   于是李凡也就不在船尾傻坐着观察龙的生态了,拍拍道袍站起来,抓起鲲,搂着剑,从玉佩里取出茯苓准备的食盒,到前边招呼陆师兄和另外两个童子一起用餐。   他们也欣然应允,各自拿了些准备的糕点果脯的摆了一桌享用。陆瑜也是个年青的,也不摆谱,还拿了壶甜酒出来分给几个童子吃。   毕竟牧龙这种事吧,听起来还挺高大上的,实际上也就和放牛放羊差不多,就一路跟着照看罢了,其实是挺无聊的。   这样边吃边喝的,李凡也和三人逐渐聊开了。   陈道通和元玄宝是同一批拜入娄观道梁真人座下的弟子,一个性子温和爽朗,另一个稍有些沉默内敛,两人不仅是结伴双修,之前练气期的时候,就是兴趣相投的挚友,再之前两家还是有些渊源的世交,祖上也都出过墨竹山的弟子,虽然没有正经成就金丹的仙人,但都可以算是修真家族出身的。   而陆瑜的出身就更正宗一点,陆家祖上就是早年迁到此地的散修门派,正儿八经有家传秘法的修真世家。也有这么一层关系在,由他带着这两个修行界出身的童子。   而且,原本他们这一组牧龙的童子里,还有一个也是修真家族的子弟来着,可惜前段时间被玉蟾婆吃了。他的位子就给李凡补上了。   “呃,这玉蟾婆是何物?”李凡这时想起,他最初被从人间道绑来竹山,好似也有这玉蟾婆的一分‘功劳’在。   “还能是何物,就是只癞蛤蟆。”元玄宝冷冷得说道,看得出提起来就心气不顺。   陈道通摇头苦笑,“玄宝慎言,不要得罪了前辈。”   “哼!”玄宝扭过头去不说话。   陆瑜给他倒了杯酒,又朝李凡说道,“玉蟾婆是南边瑶光洞的化神大修士,它们一脉和我派争夺墨竹山洞天福地已久,经常来挑战山主。   前阵子玉蟾婆又来弈棋,输了一招,借着被打出法相的工夫撒泼,吃了我门中不少童子弟子。”   李凡犹豫了一下问道,“既然不是山主的对手,还就这么让它吃?这瑶光洞很强么?”   陈道通解释,“强也不强,只是南边十万大山,可不止一个瑶光洞,虚月当空这些年来,每个洞每个山,怕是都有化神,元婴的坐镇,加起来的数量可不少了。   这些妖魔平日里自相残杀相互制衡,还不足以为患。而且靠着山主威压,逼着它们自己选出代表来赌斗洞天福地,已经缓和了不少争端了。   但倘若山主动手,灭了瑶光洞,恐怕反而会再开杀伐争执,激起更大的祸患来。”   陆瑜也道,“而且仙宫那边对我们割据离国也早有不满,离国御史大夫文瑾也是个不甘寂寞的,最近在离秋宫借力打力,挑拨观主和南宫仙家的争斗,想火中取栗,为离国朝廷从仙家两头渔利。比起这些山野间的妖孽,恐怕还更难对付。”   “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还不是一心二用,贪多嚼不烂了。”元玄宝把酒樽一干二净,“要我说就舍了离国的供奉,专心往南方十万大山发展,把那些个妖魔鬼怪统统除个干净。总好过和仙宫那边纠缠不休。两头受制!”   陆瑜连连摇头,“墨竹山才多少弟子,要肃清十万大山岂是单凭我们做得到的,可现如今,三大派也不大需要从南疆获得妖兽素材了,他们是不会派人来支援的。   再者就算赢了又如何,这么多弟子家眷,谁愿意迁去南边,雷泽那种瘴气丛生的地界定居?最后还不是又给其他妖魔腾个地方罢了。”   听他们这么你一言我一句的,李凡也大致理清了些头绪。   大致这墨竹山的地理,西北是不周山战场,东北是十二国之一的离国,和仙宫的势力范围。而南边是十万大山,估计都是些拜了月的旁门左道,妖魔鬼怪。   至少人间道的凡人,基本上已经很难继续再往南疆开拓了。   墨竹山能被三大势力认可,估计也有作为南方屏障门户的作用在。甚至仙宫那边,对离国给墨竹山供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兴许也是想让墨竹山帮忙顶住南边的妖魔吧。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金丹以后可以去十万大山多逛逛,尤其是雷泽。’   干嘛,去炼心啊?   ‘玄天剑意表示,本座在雷泽里藏了半部天书和两匣飞剑,应该还在的。’   哦?寻宝啊!这个好啊,天书和飞剑,一听就仙味十足的啊!是什么超牛逼的功法法宝?   ‘玄天剑意表示,其实也不是啥特别好的货色,元婴期可以勉强用用,本座是拿来给弟子作个试炼的彩头,藏着玩的,可惜……’   ……是么,弟子都陨落了么……   ‘李凡的心情略微下降了1点’   ‘玄天剑意表示,可惜本座都把这事给忘了,不提雷泽都想不起来……’   把老子的心情还过来啊喂!   这样一路飞舟乘风,杂谈宴饮着,飞舟也领着四条小龙到了一片灰蒙蒙,连绵起伏的山脉。   “这里是不周山?”李凡遥望远方,确实地貌景色和竹山那边明显不同了,但也没有见到特别高的山峰嘛。   “对,已经进入不周山地界了,这条山脉向西北绵延数万里,横贯于仙宫玄门神教三大势力之间,其中的古仙人洞府,杀伐战场,神兽巢穴,灵池地穴,洞天福地更是数不胜数。我们不要深入,只在边界附近放幼龙自己猎食就是了。”   得到陆瑜的指示,陈道通和元玄宝两个也纷纷鸣金摇铃,叮叮当当得,四条小龙立刻从后边云彩里冲出来,呼啸着落入群山间去了。   陆瑜闭目以神识一扫,指着西北地方道,“那边有个小镇,没有金丹以上的修士,你们去逛逛吧,有我在这看着,有什么麻烦击金摇铃就是。”   哦哦,陆师兄人还蛮不错的嘛。   见他自己遁光而起,远远跟上那些小龙看着,三个童子也驾舟寻着小镇去逛街了。   出乎李凡的意料,另两个道童居然直接到集市上落下,开始摆摊了。   “外门那的生意都是商行把持的,我们这种筑基期的弟子,也就借着出山的时候赚点小钱。陆师兄也是知道的。”   陈道通一边解释着,一边帮着元玄宝,从储物玉佩中取出各种小玩意摆放。   李凡也凑过去看看,都是些‘垃圾’,抄在纸本上的功法,避水避火的符咒,聚集灵气的竹雕,回气补血的丹药。还有些机关鸟,纸鸢,藏经盒之类的手工品,作工更精良些,大概是来倒卖的。   不过意外的是销量也还不错,这种不周山地区的镇子,也没有多少正经的‘凡人’,都是些旁门左道的散修,出来闯荡江湖的武士,甚至打家劫舍的马匪。手里头也正经没几个闲钱去买大商行里的上等货色,也没那个必要。竹山弟子做出来的这些垃圾玩意,到也符合他们的需求。   “清月你不用和我们一起站着,自己去逛好了。收摊我们会找你的。”元玄宝直接摸出半吊五十个神罡钱塞给他,“买点东西吃。”   “好啊,那我四处逛逛。”李凡也乐得体验一下仙侠界的风土人情,还别说,这个古镇还真有点电影基地的感觉,周围这些古人的打扮可比群众演员专业多了……呃,这不是废话么……   ‘玄天剑意表示,那里有家客栈,去买酒,墨竹山的酒不行,女人喝的,又酸又甜,还是搞点烈的好,越烈越好。’   你还搁这惦记着呢……而且这客栈……   李凡皱着眉头,看着牌匾上‘龙门客栈’四个大字。   这名字好像不大吉利啊……   ‘玄天剑意表示,这有什么不吉利的,从这里过的都是要去不周山里寻宝的,若是有幸寻得仙人机缘,就是所谓的鱼跃龙门,一朝化龙,这名字不要太吉利好不好。’   唉你不懂……算了,应该没那么巧直接串台的。   于是李凡走进客栈,直接到柜台,望了墙上的招牌一眼,“买酒,哦,那什么,雷觞。”   掌柜的倒也不在意,道童怎么了,这年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生意照做,直接取了一坛,“元燥雷觞,承惠两千金。”   哇塞这么贵?不过这酒是剑意点的,既然答应它了,李凡也不在乎那点月俸钱,就不知道是啥珍馐玉酿,让玄天剑意这么惦记。   ‘玄天剑意表示,谈不上什么仙酿,以前宗门里拿来喂马的。又辣又腥,就和马尿似的。’   老板麻烦换那个五钱一碗的米酒。   ‘玄天剑意表示,不过北辰剑宗的弟子,牧马时也凑在一起偷着喝过,本座依稀还能记得,当年的滋味罢了。’   “客人要换么,这酒是偶然有北陆的商队经过才运来的,只此一坛了。”   ……唉,算了,机会难得,那就陪这货尝尝故乡的马尿的滋味吧。   ‘李凡的心情略微上升了1点’   ‘鲲表示它也要喝。’   喝喝喝喝不掉的都给你喝。 第十八章人来   李凡在大堂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先给自己倒了一碗雷觞,只见酒色略浊,微微有些泛黄的残渣,闻着度数还挺重的,看着倒像大曲酒,和墨竹山这里的确实不大一样。   浅浅抿了一口,就感觉入口又辣又刺,和被雷打了似得发麻,用舌苔一过就觉得又稠又苦,一口咽下肚里,就觉得一口火气从喉咙口倒冲上来,呛得他鼻涕都要流出来了。   ‘李凡的心情稍微上升了1点。’   不是,这么难喝系统你也加点啊?鲲你尝尝。   李凡随手把鲲抓过来,把碗里剩下的酒给它灌进去,   鲲眼球一鼓,也拍着鳍呸呸呸得往外吐。   你看,连鲲也觉得不好喝。   然后李凡探头往酒坛子里张望了一眼,只见一片三寸尖棱,银光闪闪,薄如蝉翼,仿佛什么宝剑的断刃,又仿佛什么孤鸿的轻羽,如银鱼,如竹叶,在那坛子酒里缓缓遨游穿梭。   玄天剑意就仿佛真的喝醉了似的,肆意纵情得在这小小的方寸间,仿佛人间道一般浑浊的酒曲里遨游。   或许它在想,上上天资,通明剑心,盖世无双的剑仙,怎么就混到今天这个灭门绝宗,剑碎身陨,寄人篱下的地步。又或者什么天地大道,什么宗门传承,什么恩怨仇耻,它都不记得了。   就只是单纯在回忆,回忆那些年夕阳下的少年纵马飞驰,回忆那些年仗剑走来,一路上逝去的青春。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李凡缩回头,也不去打扰玄天剑意做酒间SPA了。   现在他越发体会到了,心理健康还真是挺重要的,尤其是对这些反社会人格精神病的剑仙更是如此。花一个月的月俸给玄天剑意加一点心情也不算亏。   摸摸怀里还剩玄宝给的半吊钱,于是李凡招招手,又找伙计要了一碗米酒,一碟花生米,就一边嚼着,一边随手丢出去给鲲捡。无聊得运起赤脉童子的法门,聚起目力观看来往于客栈间的旅人。   有的是商人,有的是武者,有的是练气士,有的是凡胎,有的中原人,有的是外疆土著。形形色色,各种各样,但总归有其共同点,都是人。   人。   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物’化的玄天剑意还算人吗?‘非物’化的望舒仙子又算人吗?穿越到这具躯壳里的李凡,又算是人吗?要变化到什么程度,才算‘非人’呢?   这些玄而又玄的道理李凡自己也不懂,他也没想过,上辈子他几乎没有作过什么太深的哲学思考,唯独对季羡林先生的某句话颇感认同而已。   所以这人与非人的思辨只在他脑海中一掠而过,几乎不带停留的,李凡的大脑,就瞬间被他的视线引回了那些更令人感兴趣的地方。   “要两间房,切些羊肉,来两盘大馕,不用酒水,可有八宝茶儿?”   未见人而先闻声,李凡寻声望去,就看见个黄衫毡帽的异邦少女,马革束身,顶上插翎,一条长辫垂肩,腰背上缚着金刀一把。身后还有两个白衣缠头的护卫随行,正带着点卷舌音得用中原话和掌柜的交涉。   “八宝茶没有,麦茶倒是有的。”掌柜的也是见多识广的,看这装扮就知道大致是哪来的了。   “那就来两壶,你们先去放了行礼,下来吃饭儿。”   那少女摸出几个血铢钱付账,一边吩咐着随从,一边转过身,解开了蒙面防尘的青纱。   这就叫那什么,碧纱窗外黄鹂语,声声似愁春晚,明眸贝齿皓如雪,秋波楚楚若星霜。婀娜映云霞,风致胜春光,明艳无伦不可方物,神态凛凛更动人心处。   李凡眼睛都要和鲲一样瞪出来了。   ‘李凡的心情提升了1点’   哎哟~~这个是真的不错哦,李凡目光一扫,公平得给了这位选手一个85分,点评一下吧,这少女鼻高目深的,骨骼比中原的同龄人大一些,很明显是个混血儿,这会儿体型还是略显单薄,还没长开呢,现在说是绝色还有点过分,只能说小女孩长得颇为钟灵毓秀。距离颜值的巅峰大概还得养几年。但只要不长歪的话,至少也是95往上。   什么?给茯苓和望舒仙子也评价评价?   恩……有一说一哈,茯苓素颜的话78不能更高了,打扮打扮挤一挤再撑一撑,勉强也能摸到90的门槛。   望舒真人倒是也有80加的颜值,大长腿还能加5分,只可惜她一变身能直接减成负数的……   没办法,李凡老师的标准就是这么严格滴!   咳咳咳,玩笑玩笑,李凡纯粹是欣赏美,特此声明绝对没有猥琐的物化女性的意思在哈。   所以看过也就看过了,李凡也就养养眼,可没想着上去泡妹子,掏出朱果分两半,和鲲你一半我一半得啃着。   结果今天可能真是李凡的幸运日,朱果还没啃一半,又从客栈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扭头看去,却见两男一女冲进客栈来,险些撞翻前边排队的商队。那些商人还想理论来着,但看到其中一名男子收了重伤,腰间的绷带上血迹斑斑伤口都开裂了,而帮扶架着伤员的男女都红着眼,持刀带剑的,看起来都是有武艺在身,也不好招惹的样子,立刻从心得散开让他们先过。   “展柜!要一间房!金创药和补血丹!再打一盆热水!”   那女的脸色苍白,已经完全慌了神,还是半架着伤员,背上绑着把大朴刀的汉子开口说道。   “几位侠士,本店小本买卖,您这位朋友还是送去医馆比较好吧……”掌柜的也是硬着头皮劝道。   “你说甚!”那背刀的汉子把眼一瞪,臂膀一开,大胸肌一鼓,看着就要喷人。   反倒是那受伤的男子强笑,“五弟莫急,我命硬着呢。掌柜的,我是坠马擦破了皮,不是什么大事,给间马厩歇脚就好,劳烦再来一坛子好酒给我解乏。萱娘,萱娘!给钱!”   “啊,好,四郎你觉得怎么样,真不要紧吗。”   那个萱娘被唤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慌忙之下,居然翻手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马蹄金。   掌柜的也是眼珠子一瞪,立刻拱手道,“侠士言过了,远来都是客,哪里有住马房的道理,上房在这边请随我来,伙计上酒!”   想来这样的插曲,在龙门客栈这种地方也不算少见,不过客栈里的人,包括李凡在内,倒是颇有不少把眼珠子滴溜溜得,跟着掌柜背后的三人一起转过去。   当然主要还是去看那个唤作萱娘的少妇,也不排除有人看五弟的大胸肌就是了咳咳……   纯论颜值的话,这萱娘也不见得就比刚才的混血少女漂亮多少。叫李凡评来,差不多就80分上下。古典型的蛋形脸,三庭五眼,面貌端庄,妙龄秀发,倾髻黛眉,肤色白腻,更兼着此时正挂念那个四郎,眼波里一片凄惶,咬着樱唇,神色凄楚颇叫人心生怜惜,或许因人而异,得分还可以再略高一些吧。   但难得的是,这女郎的身材很赞。   是真的很赞,哪怕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没漏,但到底是武林中人,穿的是紧身贴体的练功服,没有裙袍遮蔽,更分明显出她高挑身姿,腰细腿长,曲线玲珑,婀娜多姿。完全是超模级的九头身,走起来都仿佛是神女漫步,飘过一片秀汗香风,把路人的脖子都勾得歪过去了。   胜就胜在成熟美,还是一种初为人妻,含苞欲放,丰饶诱人的微胖,而且胖都胖对了地方,恰到好处得分布,不显得一丝臃肿多余。   ‘李凡的心情大幅提升了1点’   鲲拍拍他。   ‘鲲表示再扔点花生吃’   哎烦死了你!吃去吧吃去吧!   李凡把盘子都扔了,打发鲲自己追着花生吃去了。扭头定睛再看,那萱娘已经跟着什么四郎五弟的走到楼上雅间去了。   好可惜……不过刚才上楼梯那个猫步,那个髋骨,啧啧,这个身材加10分完全可以的……   咳咳咳!大家不要误会了!李凡凝聚目力不是看人家少妇身材的!纯粹是想观察一下这些武林中人的实力,毕竟那萱娘把一身肉裹得这么紧,刚才马蹄金肯定是从储物玉佩里取出来的,所以他才盯着脐下三寸,想看看对方是个什么练气的水平……   当然看是看不出来的,得摸……咳咳咳!想想,想想罢了……   又饮了些米酒回味了一会儿,正意犹未尽的时候,客栈门口居然又喧闹起来了。   恩?这回又是什么美人!让道爷来品鉴一下!   李凡立刻兴冲冲得扭头,然后一眼又看到个肌肤胜雪,胭脂腮红,画眉抹粉,蛾眉墨画,眼波婉转的……男人!   “噗——!咳咳咳咳咳!”李凡差点没一口呛死。   “恩?哼!”那涂脂抹粉的‘男人’把眼一扫,堂内的食客纷纷收声低头不敢和他对视,于是也没多在意,把手往柜台一拍,尖着嗓子,“掌柜的!住店!”   “来了来了,大人久等了。”掌柜的慌忙从后台出来,一见这‘男人’,再看看他身后八个头戴斗笠,肩系披风,低头颔首如狼犬般静立的带刀护卫,也知道这位是哪里的来头了,“公公您吩咐……”   那太监也不客气得吩咐,“把二楼清出来!上房我都包了!”   “啊这……是是是!小的立刻清出来!公公稍待,伙计!上好茶!上好酒!”掌柜的被那太监一瞪,立马猫着腰又蹿上楼。   伙计也点头哈腰得,跑去和大堂里的食客们赔礼道歉,那些商人们刚被那两男一女的武士抢先,这会儿还没坐稳又得换桌子,也是倒霉。   但出来做生意的,当然不想惹这种麻烦,于是主动让座,给这太监和护卫腾出地方来吃酒。   李凡一边咳嗽,一边倒也本着瞧个新鲜的角度,打量这一队人。   护卫不必说,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披风底下都是束身武服,举手投足还露出袖管里的锁子甲,手指关节粗大生满了老茧,一看就是那种正经的军人,搞不好也是修炼兵家霸体功法的高手。   而太监也不简单,腰间一串都是储物玉佩,兴许是刚才赶路,这呼吸间周身发肤都有盈盈白气流转蒸腾,在颅首打了个旋又从口鼻吸纳回腹中,摆明了也是有炼过气的。   李凡又看了一眼,他还真没见过活生生的太监呢,虽然影视作品中,这种职业都是反派丑角出现的,不过实话实说哈,眼前这太监其实底子很好,五官端正,称得上是挺帅的,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阴阳人。而且单纯只是画了女妆,乍一看和李凡上辈子广告上见的那些明星也差不多,以至于李凡一下都没反应过来……毕竟正经男人谁特玛涂口红啊……   “是离秋宫里的?怎么跑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耀武扬威……”   “收声,这种时候别惹事。”   那几个倒霉商人迁到邻桌,也在低声议论,李凡下意识扫了他们一眼,突然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又摸不着头绪,于是忍不住又扭头望了他们一眼。   结果这一下动作太大,就被对方的头领察觉一眼瞅着了。那头领是个大胡子,戴着方冠,身穿长袍,含笑朝李凡点点头,敲敲桌子,其他商人也一齐收声不再闲谈。   李凡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背上的汗已经渗出来了。   淦了,就知道龙门客栈这名字不吉利,这几个人好像也不对劲啊!   虽然不敢确定,但那商人头领敲桌子时露出手来,被李凡目力看得清楚,分明是虎口与食指左侧面生着茧子,搞不好是常用剑的。而且那大胡子也假的很!这一行也有五六人,装模作样的恐怕不是为了什么好事!   鲲!鲲啊!势头不对咱得先撤了!哇靠又跑哪儿去了!   李凡缩到桌子底下张望,结果鲲没找到,伙计倒是引着几个人过来。   “小师傅,不好意思今儿人多,等会还有巡山的武卫过来用餐,这几位和您拼一桌成么?”   被伙计引过来的正是那混血少女和她两个随从。   李凡抱起酒坛子道,“不碍事不碍事,我正好吃完了,这就走呢。”   “多谢。”混血少女把青纱又戴上了,朝李凡点头道谢。   李凡只朝她笑笑,也不多搭话。你要说这外族姑娘带着两个护卫,一路横穿不周山是过来游山玩水的,他可不相信。红颜祸水,看看就行了,可别给缠上喽。   结果鲲还没找到,李凡倒瞅着刚才那两男一女,居然也跟着老板下楼来了,他们这样的江湖中人,看来也并不想招惹宫里人。正要换到楼下的标间居住。   也正在此时,客栈大门又被‘砰!’得踹开了。   “格老子的!娄观妖道!牧龙都牧到不周山来了!差点把老子吓尿喽!”   “哈哈哈,戟长你刚才叫得好大声啊!”   “屁话!搁着你们不叫啊!掌柜的!上酒上肉!给弟兄们压压惊!”   二十来个披挂穿甲的军汉吵吵闹闹得,嗓门大得似铜锣,吆五喝六着,把手里的长戟竖在门口鱼贯而入,刀鞘在裙甲上拍得邦邦响,好似想炫耀自己的武功似的。   当先一个络腮胡子的光头,把插着锦鸡羽的铁盔搂在怀里,擦着光头上的汗吼着,“掌柜的来点冰镇的米酒解,解渴……”   那戟长猛一抬头,正瞅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萱娘,刚才她大概是帮着给那四郎换药,身上衣衫都被热水打湿了,正现出她被紧裹着的玲珑身段来,大腿的肉色都分毫毕现的。   以至于光头都不由得把手上一把汗往满脸胡子一摸,“哇哦~~”   军汉们也纷纷凑过来看,鼓着鼻孔呼气。   得,说什么来着,这年头,红颜就是祸水啊……   萱娘脸一红,遮住胸口侧过身。那个五弟挺身给她挡住,鼓起大胸肌怒吼。   “看什么看你这狗官!”   “恩?”太监扭头瞪了五弟一眼……咽了口口水……   李凡,“……”   “戟长!大戟长!”掌柜的尬笑着上来拦住光头,“这位客人骑马摔伤的,您给我个面子……”   “马摔的?”光头直接把视线从萱娘大腿收回来,往那四郎伤口一扫,“放屁!那分明是让人砍的!我看你们分明是马匪!都给我铐回去!” 第十九章人往   “都给我铐回去!”   “我去你妈的!”   络腮胡子戟长不讲道理,大胸肌五弟居然更霸道,‘咔’得一下就把楼梯半边栏杆扯下来,照着戟长的光头就一把砸过去。   “啊!混账你敢拒捕……哇啊!”   络腮胡子一缩脖子,闪到掌柜身后躲过一招,结果话音未落,就被五弟拨开掌柜的,当胸口一脚戳过来,踏扁了护心铜片,直接把人都踹飞了。   “戟长!”   “妈的敢还手!砍他!”   “活捉那小娘皮!”   这下军汉们怒了,一个个拔出腰刀,蜂拥上前。   那个萱娘也是被军汉们看得粉面娇红,把左手刀右手剑一亮嗔怒道,“一群狗贼!来啊!”   “五弟!杀出去!”那个四郎一声令下。   “好!狗官死开!”五弟当即提着掌柜的领子把他扔出去,抽出朴刀就和军士们战成一团。   他们三个占着楼梯的高处,巡山的武卫虽然人数众多,被地形所制却一时围不上来。   更兼这些军汉本是进店来吃饭的,所持的都是护身的障刀,只有不到两尺,为了防止骑马时从鞘里滑出去,连刀镡都没有,也不好刺,平时都是当短棍般劈打,主要是障身御敌的。   若是近身缠斗,持短刀乱打还好,可这时被那五弟的大朴刀转风车似得卷过来,根本就招架不住,一个个拥上前,又被砍得手忙脚乱得退后,而五弟也不是纯粹的莽夫,灵活控制着距离,一突一退,始终不完全从楼梯口杀出去,不给武卫三两人围上来的机会,反倒是借着高处的优势,把冲上前的军卒接连砍翻,这要不是他们身上都穿着甲,恐怕都死人了。   于是有一半兵士只好堵着楼道口寻机冲上去拿人,又有四五个脑子活络的,直接把障刀叼在嘴里,踩着桌凳飞身跃起,扒着梯墙,想从侧面翻上去包抄。   可那萱娘分明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把一对刀剑轮舞,连削带刺,双足飞蹬,根本不给兵卒们近身包夹的机会,反倒是利剑斩了不少手指头,刺了一个个血葫芦,把军汉们痛得哇哇大叫,把持不住,一个个哐啷哐啷得摔到地上。   楼下的食客这时才反应过来,人群一片惊叫,躲闪不及,慌乱得从客栈中涌出去。   “大人……”太监的侍卫摸着刀请示。   “不急,拿匪是巡山卫的事。”太监却抬手拦住侍卫,倒有点见多识广稳如泰山的意思,还颇为欣赏得瞅着在兵阵中杀进杀出的五弟,仿佛在看耍猴戏。   “师兄?”另一别伪装的商人也看向头领。   “人生地不熟,不掺和,走!”大胡子眼珠子一转,撩起袍子就要走。   “混,混账玩意!踢得老子差点没背过气去……”光头戟长爬起来,一见这打得乱成一团,粗着嗓子怒骂,“都慌个屁!前卫盯着!侧卫去取了戟弩来!关门封店,一个都不许走!!”   “喏!”武卫们齐声唱罢,登时队形一整,也不再接二连三得冲上去送,十来人持刀列队围着楼道口把路封了,又有几人驾着伤员从客栈冲出去,不一会儿就提着大戟弓弩回来,把门口给封了。   结果那群伪装的商人又慢了一步,只好无语得和其他腿脚慢的客人一起,被巡山卫持刀逼着,往客栈角落里站好。   只是多了个光头叫唤指挥,那些刚才还和地痞黑帮似的士兵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前排的持戟列阵,后排的张弓搭弩。军容整肃,雷厉风行,以至于那三个江湖人都没反应过来,才趁机回了两口气,谁知道一转眼已经形势逆转,其实被逼到死境里了。   戟长把兜鍪往头上一扣,两边遁项把脸脖一围,登时只剩下鼻眼一个三角露着。挺身仗戟往前一个踏步,嘴里呵一声“林!!”   他往前一步,左右立时有同样甲具皆备的戟士四人,持戟出列,嘴里呵一声“林!!”,齐齐得把戟阵往前一挺,逼得那楼道上三个江湖人不得不向后退步。   而刚才持刀前列的队士,也借着这个机会撤了一步,有条不紊得依次穿戴甲具,包扎伤口,分持长兵补位,口中齐喝着“林!”   这样层层枪戟交叠,立阵如林,徐徐倒逼上来,剑戟上森然的寒气混着铁光,一下压住了五弟的血勇,逼着他们三个一步步得,从楼梯往上倒退回二楼客房去。   但此时依然晚了,再后排有两个弩手先起了弦,望山一瞄,砰砰两箭射出去,弩箭直刺入门框两侧,深到没过箭簇,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两下要是照着人射的,已然是一击致命。明显是最后警告了!   “弃刀!”戟长大吼。   “弃刀!”巡山卫齐呵。   三人被逼在楼梯上进退不得,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那蒙面混血的少女,居然也坐在桌边没动,安之若素得看着眼前的争斗,这时还卷着舌,用乡音朝两个侍从说了句话。   ‘霍山莫连表示,离国兵强,不好图谋。’   躲在桌子底下的李凡翻了个白眼。   话说系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在那翻译那些有的没的了,找找鲲在哪啊!   李凡也是醉了,他说什么来着,龙门客栈这名字就是不吉利,喝个小酒的功夫一群人就能开片。这是什么争强斗狠抢女人的夜店剧情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凡也发现这些巡山卫练得是挺强的,单个的兵卒其实武艺一般,力量速度都不及那些侠士,顶多练了些霸体功法,强过一般凡人。倘若不是因为都穿戴着步人甲那种,铁叶甲钉连起来的札甲,恐怕刚才动手的一会儿功夫,就被砍瓜切菜得杀光了。   可一旦叫他们列起军阵逼过来,那些江湖人显然就不是对手了。毕竟他们使的刀剑摆明了不能破甲。而且那身武艺,老实说其实不咋样。   比如五弟那个撸铁肌肉猛男,一手大开大合的刀法,看着是挺花哨的,但好像也不怎么中用,居然一个人都没砍死。或许还是不能破甲,但对着官军想必也留了手。至少李凡拿他的功夫和元玄宝,陈道通两个比一比,就感觉不必要的多余动作挺多的,凭白耗费了不少精力,呼吸的节奏也不对,以至于打了几轮就得缓一缓,错过了刚才军卒没有列阵时,趁势突围的时机。   这要是那两个外面摆摊的小道士,恐怕连打一天一夜都不带喘气的。早就冲杀出去了。很明显,这个五弟因为资质或机缘的限制,空废苦功,却没有学到正法,所以实力有限。   当然李凡也就会理中客的分析一波,让他来打这兵阵,他也没辙。毕竟他刚才用神识偷偷扫了一眼全场,玄宝道通那个正经筑基期圆满水准的,这里一个都没有,统统是凡人。顶多太监和假胡子略强一点,那个四郎的气息也有点奇怪……   总之他要是随手放个波,恐怕要炸掉半条街,难免伤及无辜。要是用剑气绕一绕,一不小心也得把这群人手脚斩下来了,场面太血腥,实在不好。   这样想来,就不该听剑意那家伙瞎扯蛋,要是和两个同门师兄一样,学点霸体之类的垃圾功法,也不至于现在束手束脚的,想出手英雄救美都不好乱动了。   唉,真可怜,这样萱娘那个美人,就要羊入虎口喽。   这三个人已经无计可施,也知道不能咬牙拼命,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刚才一直在调息的四郎站出来,阴沉着脸,“五弟,萱娘,我来冲阵,你们看准机会逃走,不用管我了。”   “四哥!你说什么呢!”“四郎!我们同生共死!”   “听我的!准备走!”四郎往前一站,吐纳间脸上就泛起一片黑气。伤口逐渐泛出黑灰色的血迹。   “还要找死!杀无赦!”戟长怒骂。   正戏谑得品茶看戏的太监看到那些黑气,顿时笑脸一僵,摆了摆手。   披斗篷的护卫领命,起身走向那些巡山卫。   “止步!”侧卫的戟士和弩手立刻把剑戟指向他们戒备。   护卫也不多话,手一伸,亮出掌上一枚金牌。   领头的戟长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盯着周围动静,见了那金牌猛得一震,大呵,“山!”   巡山卫的戟士一齐停下脚步,收戟垂弩,守御不动。   戟长快步从兵阵中退出去,把大戟给身边兵士拿着,自己猫腰跑到侍卫面前,躬着身子行礼。似是得了那护卫什么指示,戟长连连点头,转身一挥手,“退!”   满场的巡山卫顿时气息一滞,一时静了一下。   戟长把眼一瞪,“退!”   “喏!”兵士们无可奈何,刚才被打伤的几个,只好自己捡起被砍断的手指头往怀里揣着,鱼贯而出,一会儿就从客栈退了出去。   戟长扭头点头哈腰得又朝护卫和太监拜了两拜,最后一个倒退着溜出门了。   那蒙面少女不由得一声轻笑,朝两个随从说了句话,三人仿佛刚才被惊吓到的旅人,这会儿放松心情才笑起来似的。   ‘霍山莫连表示,原来也是些软骨头的家犬。’   她还有心情朝李凡一笑,“小道士,不用儿怕,乱兵已经退走儿了。”   李凡有点无语得从桌子下爬出来,他不是怕,是在找鲲……而且这个女的,果然也有点不对劲啊……   本以为巡山武卫退走,事情到此结束,三个江湖人还犹豫着要不要向救了他们一命的太监道谢,谁知道那个太监在护卫的簇拥下站起来,急匆匆得跟着走了!   这下不止三个江湖人懵逼了。周围的商人们也有点摸不清头脑。   大胡子商人朝那四郎看了一眼,只见他伤口的血块扩散开,分明如墨汁一般黑臭,登时大惊,“要结煞了!快走!”   大胡子商人又带着他的人急匆匆得出门,谁知刚到门口就被一排箭射回来!   却原来是那些官兵跑出去,是把客栈一圈围了!   “岂有此理!”几次三番都差一步没溜出去的大胡子也受不了了,一把扯掉大胡子,从长衫下抓出一把三尺鱼肠短剑来大呵,“狗官歹毒!想拿我们都喂煞吗!”   “呵哈哈哈!”太监在外边尖声大笑,“凭空得一件煞尸,可不是天赐咱家白捡的功劳么!就有劳诸位相助了!”   “什么!”那个蒙面少女霍山莫连这下也坐不住了,跳起来朝面色深黑的四郎一瞧,指着三个江湖人高声道,“你们是盗了哪里的仙人墓!怎么会沾染这么重的煞气!”   “四郎!你怎么样!坚持住啊!”萱娘只顾扶着那个全身都在发黑的四郎担忧。   五弟把朴刀一横,“我们兄弟的事情与诸位无关!不会牵连诸位……”   “放屁!这些事不全是你们惹出来的!”假大胡子拔出短剑就冲上来,“他要是顶不住化煞尸变,我们一个都别想活!诸位还在等什么!此时还不砍了他首级,等会儿就砍不动了!”   这下客栈里的人也慌了神,刚才一个个唯唯诺诺的,这下全都拔刀亮剑,围上去叫骂,连那霍山莫连也一挥手,两个随从从衣袍里摸出金瓜锤和铁斧,跟着假胡子上前想要动手了。   结果就李凡还不知道发生了啥情况,看看剑意还在酒坛子里飘,只好跑到一边把掌柜的拉起来打探,“化煞尸变是啥情况?”   掌柜的也是欲哭无泪,着实想不到就贪了一块马蹄金,居然能横生如此许多的灾祸。   “不周山有不少散修洞府,里头的仙人若是元神死了,道体就会化成仙僵,依旧如活人般修行,但修出来的却不是道息真炁,而是元煞尸炁了。凡人若是沾染了煞炁,就会化煞尸变。化身飞天遁地的煞尸,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只有……”   “妖魔受诛!御剑术!”这边话没说完,那边假大胡子已经按捺不住动手了,踏着楼梯跳起来,拔剑一刺直插向中间,正打坐吐纳奋力压抑煞气的四郎,动作倒是挺优美的,颇有一点一剑飞仙的味道。虽然实际上耍的招式和正经御剑术根本不搭边……   “狗才死开!”五弟断然没有坐视这家伙从自己头顶跳过去刺杀兄弟的道理,张口就喷,抡起大朴刀就拦腰砍上去。   谁知居然砍了个空!   原来那假大胡子阴险得很,叫起来威风八面的,其实是直着跳起来,根本没往前跃多少。反倒是他身后几个商人打扮的师弟,不晓得师兄的打法,一个个跟着跳出去飞剑。   结果他们又没穿甲,一身布衣的跳的再高也是送,左边一人被五弟当头一刀,连肩砍作两断。右边一人被萱娘刀剑交击,断臂斩首。顷刻间楼道上就泼了好大一片红血,哗——得溅了满墙。   窝草……   李凡皱起鼻子掩面。   可这还没完呢,假大胡子卖了两个队友,却抓着了破绽,“呵——”得一声怒吒,又是一个二段跳,拔地而起,把手里短剑直朝四郎的眉心掷出去。   “卑鄙!”五弟满脸血迹斑驳,狰狞若鬼,反手把朴刀也甩出去挡剑,可谁知这居然又是虚招!   原来那假大胡子的右手小拇指还连着根钢丝,一端套在那短剑剑环上,一抽手又把短剑拉回手里来,照着空门大开的五弟喉头就是一剑扎穿!   “五弟!啊!”萱娘想飞升救人,可却被假大胡子另两个师弟,从楼梯底下出剑刺穿了脚掌。登时一声痛呼,挥刀砍断脚下踏板,落入楼道中和两人厮杀。一时间刀光剑影鲜血乱飙,也不知道是谁的大动脉给砍断了!   窝了个大草……   李凡下巴都掉下来了。   可这还没完呢!   ‘霍山莫连表示,先击贼首’   系统同声传译着少女的方言,她两个随从也一个抡锤,一个挥斧,如两头白雕一般扑将上去,这一下爆发居然比假大胡子跳的还远,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罩着四郎的脑门一锤子砸出个窟窿折断了脊椎,又一斧头竖劈下来竖劈开肋骨直砍到心室。   “四哥!”五弟一阵破风漏气的惨叫,已经被假大胡子用短剑照胸口一剜,给活刨开来毙命了。   而那边两人随从还想发力,拔出锤斧再乱打一阵把这四郎砸成肉泥罢休,谁知却没拔动。   两人抬头,只看到双手被那四郎一抓一撕就扯将下来。再定睛一看,两双眼睛已经被四郎伸手掏出四个血洞,连带着脑壳给掀了开来,登时死于非命。   假大胡子大惊,长嚎一声,猛吸一口气,蹬着五弟的尸体纵身飞退,但这家伙又又又慢了一拍。   双腿没飞出去就被四郎抓在手里,一脚踹着腹股沟,整个人裂成三半,血肉模糊得破窗倒飞出去,落在龙门客栈外边,戒备森严的戟士军阵前爆了一滩。   在甲士重重保护下的太监看着面前不成人型的血块,哈哈大笑,“好!煞尸成了!去!请个墨竹山的道士过来收尸!” 第二十章人心   窝了个大操,这场面也太惨烈了吧……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真的被精神污染了。看官府的人离开,李凡还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谁知道突然又有变化,而那个假胡子也是,要么就犹犹豫豫的慢一拍,要么就话都不讲清楚就急着动手,结果这眨眼功夫就死了一堆人,残肢断臂,血肉横飞,出血量超大,真是简直了……   可最要命的还不在于此,而是那个四郎四哥的,真的化煞尸变了,撕吧撕吧,三拳两脚就把几个高手打成碎肉,假胡子不仅坑了他自己一群人,还坑惨了周围那些反应迟钝的路人。   本来大家就是来歇个脚吃个饭,被他吵吵嚷嚷得一鼓动,慌了神,才拔刀围上去,结果先扑上去的高手已经死光了。这时候再把刀扔了大叫,“不关我的事,我们只是路过!”那还有个屁用?   于是四郎也歪着脖子,晃荡着被打瘪一大块的脑袋,从楼梯上扑将下来冲入人群之中,砰砰砰得抡起钢拳碎人。登时客栈里就成了一片修罗地狱,红的白的黄的人的体液四处飞溅,惨叫声哀嚎声嘶吼声响成一片。   李凡额头上也不由得渗出一大片冷汗,赶紧双手掐起剑诀,把剑炁扣在手中引而不发,竖起大拇指瞄着煞尸寻找出手的时机,可是找不到!   刚才这些江湖人的动作已经绝异常人,立定跳可以跳两米高和窜天猴似的,那特么就是奥运冠军的级别好吗!他们出手腾挪的时候,李凡已经很难瞄准了。这下尸变,煞尸的身体强度就更恐怖了,完全是野兽一级还要碾压那些武林高手,在人群中往来穿梭,急转弯都不带减速的,快到根本看不清人影,而且动辄就撕人摘首,哗哗哗得满堂都是血风狂舞,那现场,就和绞肉机成精暴走了一般,只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但也不知道为啥,那个煞尸四郎瞬息间杀了十来人,居然又停下了,双手捧着一堆碎肉塞到自己伤口里,还把自己吊在脖子上,被打瘪的脑袋摘了,从地上捡了五弟的首级插上,接着从刚才被劈斩开的伤口里,黑气弥漫,生长出无数触手似的,混合血管和神经的肉条,自体再生,开始缝合身上的伤口了!   靠了,这煞尸居然还知道自己疗伤回血的!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不过此时它停下了,是个好机会!李凡掐起剑指正要出招,可残存的商人武夫更是些凡俗,哪里见过这种诡异场面,缓了一下反倒是回过神来,登时就一个个就被面前的惨状吓到几近疯癫,趁此机会夺路而逃,结果不仅遮挡了李凡瞄准的视界,还险些把他撞倒!   李凡终究还没霸气绝情到甩手一个乾坤飞龙剑,把这些路人猪队友都炸飞的地步。只好又闪身躲到一旁,放一群人冲向客栈门口逃跑,反正没了这群累赘遮挡,正好用大招杀怪,这些倒霉路人能跑出去一个也是一个。   可谁知外边光头戟长一声怒吼。   “放箭!”   砰砰砰一阵连弩击弦的脆响,立时有十来人被乱箭射倒,发出一片绝望的哀嚎。   混在人群里的掌柜也红了眼怒骂,“混账玩意!你们官府不是要捉拿煞尸吗!它都不动了快来抓啊!怎么还堵着路!   徐光头!你一群弟兄白吃了老子多少顿啊!这些年的孝敬还少了你的不成!竟然要赶尽杀绝吗!”   “这……”那个光头戟长好像也窒了一下,颇有些犹豫。   这时外面传来那太监阴柔的笑声,“本司奉旨出宫办事,路遇煞尸作恶,杀人无算,幸得巡山卫相助,将士用命,才替朝廷除此大患,徐戟长,若此事办成了,本司保举你一个校尉。”   “谢公公提拔!”那光头立刻作出抉择,“唐老六!你妻子我帮你养了,安心去吧!放箭!”   又是一片弩响,叮叮当当得射穿门墙把客栈里的人逼退。   太监又是一阵大笑,“不要着急,可得等它多吃些人,把神煞养成了,才显得出力挽狂澜的功劳不是。就请里边诸位再舍身喂一喂了。哈哈哈哈!”   掌柜的抱着头从门口爬回来,和李凡一起蹲在柜台底下,齐声骂道,“死太监!还能不能再卑鄙一点!”   然后就听见外面太监收起笑声叫道,“放火!”   李凡,掌柜,“……”   片刻后,就有箭头火把抛射进来,噼里啪啦的火苗跳跃着,把龙门客栈给点燃了!   “草菅人命的狗官!”“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救命啊救命啊!”   门口登时有人中箭被点着,哀嚎着惨叫,真是人间地狱。   外边有强弩戟阵封门,这会儿还放起了火,摆明了这太监是打算把事做绝,将客栈里被牵连的路人统统杀光,然后全推到那什么煞尸头上了。   李凡真是鼻子都气歪了,好嘛!他在这里瞻前顾后的,还顾忌着不要伤及无辜,不要杀生害命,结果好嘛!这些官兵可比煞尸狠毒多了!那他也不忍了!先杀死太监!   “来啊!谁怕谁啊!乾坤飞……”正卷起袖子打算放个波打出条生路来,掌柜的却把李凡手腕一拽,拽到身前挡着向正迅速复原中的煞尸走去!   “卧槽!掌柜的你搞什么!”李凡被抓着手腕和衣领提起来,一时都懵了。   “小子你别怪我!我还不想死呢!客栈有条逃生的密道就在楼梯底下,运气好大家一起逃出去!运气不好就劳烦你帮我挡一爪子了!”掌柜的就把李凡举着当成挡箭牌,谨慎得绕过煞尸,朝楼梯的另一侧挪去。   嘶……这家伙!这些人!   李凡算是服了,明明让他一袖子挥出来就能解决的问题,居然会演变到这种地步!这些人的求生欲还真是够强的,强到为了保命,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哪怕李凡的脾气再好,此时也真的是气到无语了,但反而因着这心里一阵邪火,额前一凉,恢复了冷静。   可以先放剑气杀掌柜,但没那必要,杀了他不过出口恶气,惊动了这个煞尸,局面反而更棘手。同理的,外面那些人也不是大问题,用乾坤飞龙剑扫两发就能破阵了。全场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其实还是那个四郎所化的煞尸。   一旦一击失手,叫这煞尸被惊动了,开始左右横跳蛇行走位,李凡十有八九是打不着对方的。所以要紧的就是第一击,乾坤飞龙剑的第一击,务必命中这满手鲜血的邪物!至少得造成致命有效的杀伤才行!   于是李凡也不吭声了,甚至平稳了呼吸,就任由掌柜的把自己提着当挡箭牌,逐渐向立在场中的煞尸靠近!   此时那煞尸的身体已经用黑气缠绕的血肉拼装得差不多了,五弟的脑袋插在他四哥的断颈上,眼珠子转啊转啊转,嘴里呵呵呵哈哈哈啊啊啊得发出漏风似的声响,周围的碎尸血肉也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向着煞尸聚拢,把它的形体包裹起来,形成一副肌肉,脂肪,骨骼堆砌而成的肉甲。   “呼……呼……呼……”掌柜的对着李凡的脖子直喘着粗气,双手满是冰凉的汗水,抓得李凡生疼,显然面对这种非人的场面,面对转瞬可以把自己打成血块的怪形,已经恐惧到极点了。步子仿佛有千斤重一般,迈都迈不开了,就躺着血泊和碎尸,一点一点得绕着个弧形,想绕过煞尸。   李凡也不出声,就把双眼直勾勾得盯着,用神识扫描面前的肉甲煞尸,观察寻找这玩意的破绽所在。   刚才掌柜的说煞尸铜皮铁骨,刀枪不入,但并不是开始就如此的。最开始那两个外族人护卫,一锤子一斧子砸上去,还是对四郎造成了直接致命的杀伤,只是斧子劈到心口就被沾染了煞气的血肉夹住,才没把他一劈两断。甚至,可能就是因为击杀了四郎,他身体里的煞气才爆发出来,导致彻底失控的。   现在李凡也可以看到,煞尸体表逐渐被聚拢的肉甲覆盖,并且这些肉甲也沾染了黑色的煞气,大概也和札甲的强度类似,不是寻常刀剑可以击破的。而且这些碎肉还在越聚越多,吸收了活人精血的煞尸,也正越来越强。恐怕再过一会儿就变成那种正经的魔形了。   当然,真要祭起斩龙的法剑,剑光扫一扫大概什么急别的煞尸都灰灰了。但用那种级数的东西,对付这么个玩意,说出去简直是丢他李凡自己的脸。   不要紧,现在的场面,用乾坤飞龙剑还可以收拾,那招经过源泽里的修炼,他已经使如指臂,指哪打哪了,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打哪。   一眼看下来,煞气最弱的地方,要数刚才煞尸被击断而更换的头颅脊椎,和左边撕裂到心口的创口。如果从那两处破绽把剑气打进去,应该能直逼破绽打出暴击。   可是反过来说,如果从刚才的破绽攻击效果不好,就有被反击的危险,这样想来,还是先用剑法断其手脚比较稳妥。   再者,如果李凡没有记错,那个四郎一开始是压制住了自己的伤势没有被煞气感染的,他被什么东西所伤,伤口正在腰腹,会不会煞气的核心也在那里呢?要不然,何必首先用肉甲保护住正面躯干,而不是用来加强明显受过伤的头颈呢?   心如电转的,李凡一眼就看到了一大堆可以出剑袭击的破绽,正在他全神贯注,思考到底应该攻击何处之时,局势居然又有变化!   “五弟!是五弟吗!”一声惨呼,一道血红的人影突然从楼梯间底下跃出来,那个萱娘居然还没死!   她方才遭人偷袭,双脚中剑,居然硬是近身厮杀搏了一条命出来,此时身上也中了好几刀,把大半边衣衫都划破了,肌背上剑痕明显,大腿上还插着柄匕首,小腹也被破了个口子,只能用手捂着,满身浴血,但其他倒都是些皮外伤,也并不致命。   只是这萱娘此刻看清了眼前杂糅在一起的东西,顿时精神上受了重创,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斜,手中刀剑拄地,跪伏在地哀嚎,“啊!五弟,四郎!你们!啊!”   煞尸把‘五弟’的头转过去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啥,却没有立刻攻击,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一丝人性。   可这下它正看着了那通往楼梯间里的密道,掌柜的也登时停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瞪着那好死不死冒出来的萱娘,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萱娘也是一副绝望的表情,好似也不想活了,伏在地上惨呼,“都怨我!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私自下墓!要不是为了救我!四郎,五弟,呜呜呜!”   那煞尸兴许是煞气沾染的还不深,好像还真的还有一丝人性,转动身子,仿佛要向萱娘走去,一时间血肉聚甲的速度都放缓了。   机会!   李凡运起真炁,正要出手!   突得,他眼角划过一道金光,定睛一看,却是一把金刀!从他和掌柜的身后掠过,直掷向那萱娘首级!   “乒!”得一声,煞尸甩手就把那金刀击飞,扭头一看,正瞧见把李凡当防弹背心一样提在手里挡着面前,同样望着飞过去的金刀,一脸懵逼的掌柜。   “诶?咦?”掌柜的一下子呆住,全然不晓得那金刀是哪里飞出来的。   “嗷啊啊啊!”可煞尸已然暴怒!撒足狂奔,直线冲来!   直线正好!   “乾坤飞龙剑!!”正好被人提着,李凡举起双手双脚,乾坤飞龙剑法!四倍输出!既然吃不准,就所有破绽一起打!   只听得‘轰!!’一声爆响!从李凡手脚太阴太阳双脉迸发,仿佛四个涡轮喷口狂爆,巨大的瞬时加速下,掌柜的反成了个肉垫,被‘砰’一声反推,砸得陷进墙面里,眼一翻就撞得晕死过去。   而劲射出的狂风龙卷,一口气炸出来的黑白双龙,八道剑气,朝着正面而来,直线加速的煞尸,张开了爪牙,避无可避!   只听得风中剑鸣,龙吟雷吼,煞尸也再没有半点腾挪闪避的余地,当面就被八剑迎面卷来,瞬间断了五肢,剩下的躯干好似个血球,被群龙争着扑咬,肉球在狂风中转了几圈,刚聚起来的肉甲就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核心的血肉煞气也被剑息打得溃散,顷刻间就在剑风中撕成齑粉,化为乌有!   可扯碎了面前的煞尸,这全力输出的乾坤飞龙剑的道力,却压根没有被消耗多少,暴走的剑岚仿佛一个飓风球一般凝结疾旋,眨眼间就形成一道龙卷,转眼间就把客栈的梁木都扯碎了大半,眼看着就要失控,横扫大半个镇子!   李凡赶忙从肉垫上跳起来,把双手一扬,全力散出双手剑力,轰向头顶!   “去!飞天!”   ‘砰!’得一声巨响,狂风大起,整个掀开了龙门客栈的屋顶!   只见剑风冲天,八道剑龙,升空腾云!血肉碎木,飘飘扬扬,漫天狂撒,把天上半边的阴云,都一股脑得给卷散开去了。   搞出这么大的响动,一道银光才从酒瓮里钻出来,缩回李凡袖子里。   ‘玄天剑意表示,啥情况?啥情况这是?喝醉了?发酒疯?’   “呃,第一次与人动手,有点紧张了,没控制好,用力太大射太多了……咳咳!不提这个,见着鲲了么?”   ‘玄天剑意表示,鲲被那个贴着隐身符的女娃逮到锦囊里了。在你右手边蹲着呢。’   嗯——?   虽然啥也没瞧着,李凡还是把眉毛一挑,眼朝身边一瞪,手一摊,“还来!”   果如所料,不出三息,霍山莫连便解了符咒,揭开面纱,讪笑着吐吐舌头,卖了个乖,从怀里摸出个镶金木棉的红锦囊,抖了抖,把不知道吃什么吃成个球的鲲抖出来,落在李凡手里。   “小师傅,别生气,我和你开个玩笑罢了,您手段这么厉害,一定是墨竹山的真修吧?”霍山莫连突得一跪,砰砰砰就接了三个响头,“小女子霍红棉,诚心向道,请拜道长为师!”   呵呵,老子信你个鬼! 第二十一章人命   张无忌他妈说过,长得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李凡只是好美色,不是犯花痴,哪能看不出来,刚才就是这个霍山莫连或者霍红棉的,用隐身符躲在他和掌柜身边扔刀,分明是想用他两人把煞尸引开,自己趁机从密道逃跑呢。   只不过她机关算尽,也被李凡出手八道剑龙洗地的场面吓了一跳,还以为李凡是什么扮猪吃虎的呢,一下就被诈唬了出来,解了隐身符认怂,交还了差点给她偷偷绑走的鲲,还想以退为进,用拜师的借口保命呢。   李凡冷哼了一声,看看拜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真的认怂,还是还想伺机暗算的这个小女子,瞥了眼身后被撞得陷进墙面里,翻着白眼吐白沫的掌柜,又扭过头,看看一墙之隔的龙门客栈外边。   封门的官军人马也是一阵骚动,被刚才掀飞客栈房顶的剑岚惊得人嘶马叫,一时乱成一团。但远远传来了光头戟长的大嗓门,想来重新整队也要不了多久。   于是李凡当机立断,把鲲塞到怀里,拔腿就跑,越过那边还双眼失神得趴跪在地上,一身血衣大半被刚才的剑风撕开卷走,露出大半粉白肩背和臂膀的萱娘,直冲向那楼梯间底下。   他手指一弹,射出一道微弱的乾坤飞龙剑炁旋,照着地上轰去,把挡路的桌椅楼梯轰飞,露出地下室暗门密道的口子来,毫不犹豫得纵身跳进密道逃跑。   不逃不行了,李凡与人争锋斗法的经验还是太少,把握不住这个度。刚才太紧张,全力输出,一下子就把炁海中的真炁全射光了!   要是在源泽那种地方,灵炁密布,呼吸间又可以瞬间把炁回满,用光了也无所谓。但在这人间道,一时间根本就没有多少灵炁能补充回来的!   说白了就是现在李凡都没蓝了,拿头去打一个搞不好会菊花宝典的太监,八个带刀的护卫,再加二三十个持戟驾弩的重甲巡山武卫?   也难怪道通玄宝他们要练习霸体了,至少不至于现在李凡这样无计可施。何况修行者修炼也得体内真炁充盈的时候进行,老是耗尽真炁与人争斗,还拿什么增加修为?   总之那个害了这么多条人命的死太监,他李凡是记住了,咱们择日再战!早晚有讨回龙门客栈这笔血债的时候!今儿就先金蝉脱壳,走为上!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你确实该多历练历练,和一群蝼蚁打的有来有回的,出去不要说本座调教过你。’   哎呀呵!剑意你这个家伙精气神又回过来了是吧!嘴这么刁!谁知道你们这地方民风居然如此淳朴!说砍人就砍人,刚才出血量超大的,他都震惊了好吗!   ‘玄天剑意表示,出来行走江湖,还不就是我砍你你砍我,有什么好震惊的。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宿主先把功力最高的人,挑十个八个出来砍了,震慑全场,旁人就不敢打扰你喝酒了。’   李凡禁不住幻想了一下某个疯子剑仙突然冲进酒馆,一边大喊“你们不要打扰人家安安静静的喝酒啊!”,一边大杀特杀的画面。   ……行吧,论起神经病这群蝼蚁果然还是比不过你们剑仙呢……   ‘玄天剑意表示赞同,那可不是么。’   你当老子夸你呢!   然后怀里的鲲咳咳咳得咳嗽出声。   “鲲啊,你个傻东西瞎吃什么了!被人逮了不叫两声?”   ‘玄天剑意表示,鱼怎么叫?’   你少废话!   李凡一边逃跑,一边揪着鲲的尾巴,把它倒提起来甩甩,就看到鲲咳咳咳得喷出一些红色粉末。   啥玩意?辣椒面?   “道长,你的鱼儿把我的胭脂妆粉都吃光了呢。”霍红棉幽幽得出声,她居然也运着轻功,一路顺着密道跟上来了。   “怎么着,所以你要拿去给它炖了?”李凡其实是想扁她一顿的,但估摸着现在没炁,可能也许大概打不过,只好甩了个白眼。   “小女子哪里敢呢,”霍红棉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电了李凡一眼,“人家只是看这灵鱼儿可爱的紧儿,怪叫人喜欢的,一时生了贪念,人家知错了啦,道长你就饶人家这一回好不好嘛!”   呵呵!真以为这样就能魅惑住他李凡也太天真了吧?想当年什么样的美女他没见过,虽然都是在电视上咳咳……不过老子对女子初中生不感兴趣!等你什么时候长到36D再来诚心诚意的道歉吧!   “哼!”于是李凡也不理她,就自顾自往前跑。   霍红棉大概也没想到她这副花容月貌,轻声细语得道歉居然没用,楞了一下,只好气哼哼得咬牙跟着。   这密道也不长,就从龙门客栈地下穿到几条巷子外,一口枯井井壁。李凡运起真炁攀爬到井口,偷偷看看四下无人,于是从井口爬出来。正想绕道去集市,和另外两个童子会合。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炁回的差不多了吧,先别急着走,等会儿那女娃爬上来,趁她不备,刺她一剑。’   啊?这……这不大好吧……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心别太软了,那女娃刚才跟在后面,可是一路都摸着匕首盯着你后心呢,来而不往非礼也,听本座的,等她冒了头,直接还她一剑。’   李凡不由得皱起眉,或许这个世界的人就是这么相处的吧,就算是经历了刚才客栈里的事情,但让他也立刻改变和平年代养成的三观,适应你杀我我杀你的节奏,也是想多了。   要是那个害人性命的死太监出现在李凡面前,或许他还可以毫不犹豫的一发剑岚轰过去。但其他人,比如之前把李凡当挡箭牌的掌柜,还有这个不怀好意的霍山莫连,李凡觉着吧,胖揍一顿出出气也就罢了,但直接把人砍杀了,就有点太过分了。   “呵呵,小道长,人家都已经道过歉了,你不会在井口偷袭我吧?”   想不到霍红棉也是个聪明的,直接在井下喊破剑意的心思。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可是觉着她刚才跟着一路,没有在背后出手偷袭,就罪不至死了?呵呵,那是在用宿主你在前探路,防备着第一个从井口冒头遭人伏击呢!这都是宿主欠缺的江湖经验,还真以为她能有什么好心思呢!’   这……剑意,你把人心想得也太……不,或许这人间道的人心,就是如玄天剑意所说的一般凶险……   “啊啊!”   从井底突然传来霍红棉的惊叫和打斗声,把正犹豫的李凡惊了一跳,就要探头去看。   ‘玄天剑意表示,莫动!要是那女娃故意搞出些响动来,只等着宿主你探头的时候出手,你就死了!’   嘶……这么阴的吗!可井下面传来的打斗声也不像是假的啊……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实在不想杀人,那就现在走吧,这女娃小小年纪,心思深沉,不用管她了。’   “救命!”井下又传来霍红棉的惊叫。   李凡一咬牙,把手里的鲲往井口一送,“看看!咋回事?”   鲲瞪着眼一瞅。   ‘鲲表示,两个女的在打架。’   两个女的?那个萱娘也追上来了?   李凡探头一看,果然,霍红棉大概一路心思都放在李凡身上戒备,结果在井底僵持的时候,居然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萱娘袭击,打落了金刀骑在身上压倒在枯井井底,被掐着脖子,半张脸都被按进土里,狂踢着腿挣扎。   而那萱娘也是,满脸血污汗渍,也不在乎身上被剑风卷的,几乎不着寸缕,赤着大半个身子压在霍红棉身上,任由少女又踢又抓的,在身子上挖出一道道血痕,大概是想豁出这条命,为死于霍红棉两个随从手下的四郎报仇吧?   李凡在井口看得也是一阵咂舌,直接目击凶杀现场的冲击性画面,还真是有够吓人的。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可以趁此机会,戳一剑下去收了她们人头。实在没兴趣下杀手的话就走吧,反正死活都不关你的事。’   不关你事……不对。   李凡突然皱起眉。   以剑意的境界,应该早就神识探查到萱娘也在后面暗中跟着了吧?刚才也是,见劝不动李凡出手袭杀霍红棉,就劝他袖手旁观,任由那个萱娘突袭得手不是么。   可为什么,非要致那个混血少女于死地呢?   剑意一时没有回音。而井底的霍红棉已经涕泪横流,眼睛上翻,吐着舌头,看起来快被掐死了!   李凡有点怒了,剑意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别藏着掖着!快点说!这么看着人被掐死负罪感超大啊!而且关键是对方想怎么样都是推测,她服输后也没真动手啊?剑意,一旦开了诛心的口子,行事就没有底线了啊!   ‘玄天剑意表示,恩,也是……那女娃看着有点像神教的圣女转世,宿主再等一等,假如她是真的,被逼到生死之境便会有神光护体,真魂觉醒。’   那要是假的呢!   ‘玄天剑意表示,假的就真死了呗。’   靠!老子就知道!   “淦!杀小孩,我良心接受不能啊!放了她!”李凡脑子一热,纵身跳下井去,一脚揣在萱娘腰上,把这同样已经精疲力竭的少妇踢开,同时手里凝出一把归尘剑气,直指着面色青紫,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的霍红棉,防止她暴起。   “都且住手了!今天死的人还不够多吗!老子又不是刚从刑场上穿过来的!实在是看不下去啦!都罢手!   不管你们有什么仇,今儿先暂且记下,以后你们了结恩怨我也管不着!但今天到此为止!不许再在我面前杀人了!”   李凡是真的心里一阵阵邪火。随便怎么着吧,说他妇人之仁也好,说他虚伪做作也罢,反正他是受够了看血浆片凶杀现场了!这才来几天呵,三观哪有说改就改的!现在他全场最强,就得按着他的意思来!统统罢手!   还好两女也没再反抗,实在是都没气力了。   萱娘仰面朝天躺着,胸脯起伏着喘气。   霍红棉一边咳嗽着,一边抹着鼻涕眼泪,缩在角落里发抖。   但也不知道她们是真的不打了,还是都在演戏。   ‘玄天剑意表示……’   “表示你个头!”李凡怒骂,“你们都生的这么漂亮,找个男人嫁了,做点快活的事不好吗!整天杀杀杀!杀尼玛个头!”   他从玉佩里摸出茯苓给准备的,一把补气回血的丹药金疮药,通通甩手扔给萱娘。   然后一把拽起霍红棉,也不顾她受惊的猫儿似,应激性的反抗乱挠,硬是把少女半拽半搂着,踩着井壁跳起来,把霍红棉一起带着跃出枯井口。接着又硬是拉着她走了两条街,绕得李凡自己都不记得刚才那枯井在哪了,这才放手。   “你也走吧。记着你不是每次都和今天一般运气好,碰着我这个心慈手软的,算叫你捡回条命了!走!该去哪儿去哪!”   霍红棉红着眼睛看了李凡一眼,依旧摸着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手印,嗅嗅鼻子,戴起轻纱扭头钻进人群跑了。   “呼……玛得都什么破事……”这破世道,李凡也是气的头胀。   ‘玄天剑意表示,看不出来,宿主你还颇有几分仁侠气概呢……倒让本座想起个老朋友……’   哼,怎么,损老子啊?还有你这个杀人狂魔居然也有朋友才真是稀奇呢……等,等一下!别打岔!那个霍红棉的,要真是什么神教圣女,觉醒了又会怎样?   ‘玄天剑意表示,找着了神教的圣女还能怎么样,当然要第一时间,再助她转世喽,这次宿主你救她一命结下了道缘,若那女娃不是圣女还好,若她哪天真个觉醒了前世溯慧,开始自己修行,呵呵,那可就惹麻烦喽。’   李凡皱眉,怎么横竖都是个死啊?别老话说一半的,所以呢!她真觉醒了修行又怎么样?还能有老子更快吗?   ‘玄天剑意表示,不是这么比的,神教的功法不一样,专修元神,所以前世的毕生修为,转世了也能大部保存下来。这么多年下来,神教圣女怕是早已经修到了登仙境,她一旦觉醒,恐怕就能成就本界继仙尊玄女神主之后,第四个合道的大修士。   上次神教神主合道的时候,神威外放,一下子震死了神教一半的人口,这才打断了他们反攻中洲十二国的步伐,才有今日三分鼎立的局面。   所以到本座执掌宗门的时代,神教也不敢把圣女候补留在自己家里养着了,都是扔到中原这边放养着,叫她们一边作奸细,打探中原的底细,一边自己悟道修行。这样万一真的有圣女合道,也不至于再伤及神教自己的根基。   而仙宫玄门这边,各门各派的掌教宫主也早有默契,盯着疑似圣女转世的追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当然类似的阴招,也不是只有神教在用,其他门派也还多着呢。   宿主你道只有江湖人是滥杀无辜么,修行界的斗法可是更为凶险狠绝呢。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人心叵测啊……   不过,宿主你若想做个率性而为,行侠仗义的剑侠豪杰,也没什么不好,倒不如说,这还正合了本座的胃口,可到底是救圣女一条人命重要,还是保住人间道这许多凡人的性命优先,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要是宿主你改变了心意,现在那女娃还没走远哦。’   李凡听了,也不由一时沉默,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么……   鲲趴在李凡头上,拍拍他脑袋。   ‘鲲表示那边有卖臭豆腐的。’   唉……老子还在这天人纠结,正陷入电车男的道德难题无法自拔,你还在这想着吃?不过这臭豆腐的味道有点正啊……   于是李凡也下定了决心。   “艹!管他什么圣女!何况杀了她也是转世,杀了这么多世,你们不也没解决根本问题吗?非要破杀戒的话,等老子宰了那太监再讲吧!   总之今天打够了,收工了,饮茶了,到此为止!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什么事明天再讲!我说的!   老板来十串臭豆腐!”   玄天剑意见李凡做了决定,也就不再相劝,收敛了锋芒,放开神识任由霍红棉离开了。 第二十二章仙墓   李凡给肩头的鲲喂着臭豆腐,赶到集市的时候,道通玄宝两个正在收摊。   陈道通看他到了,松了口气收了金钟,“清月师弟,你没事吧,我们正想去寻你呢。”   “有劳师兄担心了,”李凡把臭豆腐给他们各分了两串,“这就走了?今儿赚的怎么样?”   玄宝摆着脸,接过豆腐串啃了一口,没好气得道,“别提了,刚要开张呢,结果不知道是哪里的散修动手,放出来好大一片剑龙,把人都惊走了,坏了我们的生意。”   李凡啃着臭豆腐不说话,倒也是,刚才剑风掀飞了龙门客栈的屋顶,闹起好大的动静,集市上人肯定不敢在外面久留,一个个都走散了。   陈道通看看另一边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有骑兵驰骋,掀起阵阵烟尘,也啃着豆腐道,“边地重镇,还不是整天动刀动枪的,自认倒霉吧。人齐了咱们也走吧,找师兄去。”   见其他人也不反对,陈道通便放出轻舟,三人乘舟而起飞向镇外。   李凡从船舷往下张望,还能看到底下龙门客栈被掀翻的废址周围,正有一队队枪尖甲备的边兵驰援而来。   弓弩骑枪,数百人沿着各条街巷搜查,客栈外面,更是重重叠叠,围了个水泄不通。正面列成枪衾盾列的方阵,谨慎往里推进。想来是那太监带人一出客栈,就派了护卫去附近的卫所调兵了。   李凡也不由得一阵冷汗,暗骂一声死阉人算计这么深,还好他机灵,及时从密道走了。行,这个点子他李凡记下了,早晚和你个阴阳人清算。   道通玄宝两个倒是见的多了,对边兵调动也不咋关心。就驾着飞舟升到云层上边,点了张黄符,扔到船首的火盆里烧着,冒出明亮的蓝火白烟,好像信号弹似的。   李凡用神识观了一下,发现火光更为明显,就好像个小太阳。   果然陆师兄也收到了信号,不一会儿就有一只木鸢从天际滑翔飞来,口吐人言。   “师弟跟我来,找着些有趣的玩意。”   三人当然不会拒绝,驾舟跟着木鸢继续往西北方飞行。约莫行了有百里之遥,木鸢朝云头落下,带着他们降到一片深山里。   这一带尽是秃山怪石,穷山断崖,有两条山脉,一走西北,一走西南,垂直相交,山谷相连。北段的地形,山阳坡势极缓而山阴极陡峭。南段的山势,则是孤峰破洞,山体破败。哪怕是李凡这个不懂风水的人,一眼也看出这地方不大阳间,神识一扫,更是灵炁几无,分外凶恶。   那木鸢飞到两山两连的山谷谷地里,正静立在一处坑道前闭目探查的陆瑜肩头。   三人驾舟跟过来拜见,“陆师兄。”   陆瑜睁开眼,朝他们点点头,指指面前似乎是半坍塌的坑道,“这下面是一处仙人墓。”   “仙人墓?”这回开口询问的倒不是李凡,而是元玄宝,“在这种地方?”   陆师兄也点头,“我刚才察觉了煞气,过来巡视才发现是墓穴被人掘开了。   逢山有十不葬,这都犯了多少条了,我看着也挺奇怪,刚才用神识探查了一下,揣测着是修了神道的人间散修,大概是被仇人所害,仇家又怕这修成神道的修士兵解,才特地挑选这种风水恶局,天生煞穴镇压吧。”   然后他扭过头来,笑眯眯得朝三个童子道,“所以才叫你们过来,这墓最近才被人掘开,你们要不要下去捞一波?”   李凡,“……”   元玄宝大喜,“多谢师兄成全。”   陈道通也笑着稽首,“谢师兄。”   ‘玄天剑意表示,唷,你这师兄人还不错呢。’   啥——??   “啊?这……师兄,这好像不太好吧?”李凡一时都惊得无语了。这亏你们还是一群道士,连地下埋了多少年的死人都不放过,还这么兴高采烈和春游似的,说出去实在有点缺德啊……   陆师兄看他惊悚的样子,也是哈哈大笑,“清月不要误会了,不是叫你们去盗墓,是去采煞的。”   “采煞?”   陆师兄指点道,“你应该知道灵炁是太极源泉,五行灵炁自太极孕育而生,乃仙道之根本。   但天地间却并不只有后天灵炁,先天炁自太初而始,而如今修炼先天太素道体所需的,其实并非太极灵炁,而是所谓的太素煞炁。   这煞炁不在太极五行之中,因此哪怕用五色神光照见,依然是一片黑漆漆的墨色,看不清真髓。而且与五行仙道不合。仙道的道体和法宝,一旦沾染了煞气就可能被污秽,难以修复,甚至化为劫灰。若是凡人野兽沾染了,甚至会被煞气所污,化为煞尸凶兽。就算是仙家,沾染了也会实力大损,只能消耗绝大真炁,强行驱散。所以以前后天仙道的时候,煞炁简直被各派视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如今虚月当空,天道大改,我派到了元婴期,就有以煞炁凝练太素道体的正经法门。哪怕金丹期,也有一些利用煞炁的祭炼法宝的偏门。   可煞炁并不在太极周天之中,寻常要拜月修行才能获得,着实颇为凶险。或者,就只能寻着这种风水恶局,抓补些沾染着恶煞的邪物采集一些。你看这样的墓穴,穷山恶水的,早晚生出为祸一方的妖孽来,被我们碰到了,正好采走它的煞炁,也不至于将来生出祸患,何乐而不为呢?”   陈道通也道,“真人们哪个不要煞炁塑体,此物可是有市无价,供不应求。哪怕自己一时用不着,采集一些也可以交换不少奇珍异宝,灵丹妙药的,稳赚不赔。哪怕是感染了煞炁的煞尸凶兽都能炼成法体尸兵,常被朝廷买去看家护院呢。”   “原来如此……”   原来煞尸这么值钱,难怪那太监不惜杀人夺宝呢。所以他之前全力输出把那僵尸打爆了,其实是错过了一个亿喽?   元玄宝拿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符,一个白釉玉净瓶递给李凡,“此符含在舌下,可以避煞炁侵袭入体,祭起宝瓶,就可以吸纳周围煞气了。”   李凡看着手里的符咒玉瓶一阵无语,要是客栈里那些江湖人不要那么急动手,把话说开了,其实都可以从密道逃生的吧?   而且若是别动不动想着舞刀弄枪的火拼,大家冷静一点讲讲道理,那他李凡虽然一时也没啥办法,到底也是个墨竹山的修士不是?乃至于出门走两步,到集市上也能碰着陈道通和元玄宝的摊子不是?何至于眨眼工夫得拼死球这么多人呢不是?   唉,只能说,这种年头,人命如草的,还要出来行走江湖,当兵作匪的,那也是早晚死于乱刀之下。说穿了,又哪有什么命数,都是自己找的……   “好了,你们下去采集煞气吧,我在上边看着龙。对了,底下好似有个煞尸成型了,不过在棺材里封着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小心点就是了。”陆师兄摆摆手,又飞空去牧龙了。   于是三人一起下墓。   玄宝和道通两个走在前面,各自取了兵刃出来防备。李凡就跟在他们身后,抱着净玉瓶吸收煞气。   他分明的能看到一丝丝黑色的烟雾被吸入瓶口之中,类似的景象李凡确实见过很多次了,像他当初拜月的时候,那黑雾黑风可是铺天盖地大得多了。这墓穴里真的就是小巫见大巫,就吸尘器扫灰似得,角角落落一丢丢的煞气都被吸到瓶子里了。   “看看,这里有血迹。还是新鲜的呢。”元玄宝把他手里的铁指,对着墓穴通道周围指指点点的,“最近有人从这里进入墓地,激发了前边的机关,被暗器伤到了。   寻常煞气感染,喝些符水嗑些丹药也治好了。可这一见血,被煞气感染的速度就不好把握了,我看刚才镇子里动手,十有八九就是有人结煞尸变了。”   李凡默默点头,你猜的对。   陈道通也点起火折子,检查这墓地的规制,各种陪葬的器具兵甲道,“看起来像是藩王墓……这就说的通了,寻常散修可不会在这种穷山恶水自建洞府,而被仇家杀了当然要碎尸万段,熬药炼丹,还给他好好留个全尸葬了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猜这墓主人是一个修炼神道的藩王,大概是朝争失败,又是王家宗亲,好歹要留个全尸,才被镇压于此防止它再作妖。”   元玄宝一个人走在前头,挥着手里的铁爪,指指点点的,居然就破开了偶尔激发的机关陷阱,还指着地上脚印道,“前后进来了两拨人,第一波人足迹齐整,明显是知道墓里边的底细,并未触发机关,好像来取了什么东西,看这引子,拿了原来摆放在角落里一个盒子,就径直离开了,估计是朝廷的人。   后一波人步履散乱,大概是进来浑水摸鱼的盗墓贼,结果在门口中了机关,受了伤,就匆忙退走了。”   李凡无语,可能,也许,大概,你们说的都对……   陈道通在里间的地宫门前止步道,“再往前就是墓主人寝宫了,看来是镇压它的玩意取走了,已经开始煞变了。   到底是个藩王,我们不要打扰到它。就在这里采煞好了。没了煞炁支撑,它就没法尸变,破封作恶了。”   于是三人一齐取出玉净瓶,就在宫门外激活,采集煞炁。   于是滚滚黑烟浓雾从门缝里冒出来,就好像门另一边是火灾现场一样。滚滚浓雾聚拢成束,毒龙黑蟒似的扭动着钻入瓶口。   而随着煞气越采越多,李凡也隐隐能听到从寝宫之中,传来步伐走动,嘶声低嚎,和手掌爪拍铁门的震响。大概是墓主人被吸走了煞炁,很是不满吧?   可惜再不满也只能对着墓门无能狂怒了。它压根还没修到破封而出的境界,就被釜底抽薪把煞炁都抢夺走了。那撑死了也只是一具干尸,只能在棺材里继续躺着,还能起什么风浪呢?   老实说在墓地里采集煞气,隔壁还有个僵尸在拍门怒吼的场面,还挺阴间挺吓人的。   不过元玄宝和陈道通两个见怪不怪得聊天,还在讨论回墨竹山以后,下次该进些什么杂货可以多卖几个钱。就好像身旁不远处拍着门怒吼的不是什么飞天遁地,铜头铁臂的煞尸,只是条被链子拴着,无能狂吠的恶犬而已。   这算啥?刚才在客栈里顷刻屠了一群人的煞尸,在道士们眼中原来这么没牌面的吗?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用钻牛角尖,脱缰的野狗当然比笼子里的老虎威胁更大,倒不如说千万别被野狗咬了,本座当年有个看中弟子,就是筑基期逗狗被咬了,后来毒发身亡。本座猜是有其他门派的细作在犬牙上涂毒了,宿主一定要引以为鉴。’   啊那个大概只是狂犬病……不过你想表达的意思还是收到了……话又说回来还真不愧是剑意看中的弟子呢,起码是上上品的资质吧?还真能这么作死的……   等一下!你们这么瞎扯蛋,搞的他也体会不到墓穴探险打副本的紧张气氛了啊混账!   结果最后还是没能给李凡体会一把下副本打僵尸王的剧情。   他们就站在墓穴门口干等了三炷香的工夫,墓地寝宫里的煞气就被采集完了,最后一点都不剩下了。   而门背后的嘶吼声砸门声早就停歇了。大概那什么煞尸仙僵的,也被三个瓶子一起吸,直接榨干了吧。   元玄宝取了符咒贴住瓶口,拿在手里颠了颠,“不错,至少有一斤,这下赚了。”   李凡叹了口气,这一界僵尸王将臣都不顶用啊,硬是被吸干了都不能雄起一波,“师兄,这一瓶大概值多少钱?”   “谁会去换成钱?非要换,神罡钱起码也得十万贯吧?这一瓶煞炁,足够把上百人感染成尸兵了呢!”元玄宝冷笑着,“清月,你可小心点,别把这瓶东西漏到人间道去了。你别看我们在这里采煞简简单单,平平安安的,其实是因为里面那货破不开结界罢了。   被感染成了煞尸,拳脚力道一下子能暴涨五十倍,哪怕只是初期的尸兵,也是异常厉害的。真要是激起尸灾尸变,可是要死好多人的。”   是的,煞尸的危险,那片刻造成的杀戮,一旦放出去可能在人间道造成的灾难,他确实已经亲眼见识过了,触目惊心,记忆犹新。   李凡郑重点头,“多谢师兄教诲,清月记住了。”   陈道通笑笑,“你知道紧要就好,这墓址选的如此古怪,居然为里头的尸王积攒了这么多煞炁,我觉着恐怕也另有图谋。此番被咱们凑巧撞见了,提前制止一场杀劫也是万幸,但只是治标不治本。   等回了山门,我们禀告观主,请大修士再来勘探一下,把这处凶墓尽早除了为好。”   李凡和元玄宝自然也同意,于是三人收了玉净瓶,又原路返回。   才从墓穴出来,陈道通正要放飞船离开。突然动作一停,和元玄宝一起朝天稽首,“师兄。”   李凡抬头看看,却见从天上大踏步飞来一只金毛碧眼的狻猊,张口突目,獠牙竖耳,脖颈上挂着三个铃铛,脊背上青红色鬃毛施卷,踏空跑起来乘烟带云的,光彩照人,异常俊美。   那狻猊晃着满头的金毛,从烟云中落将下来,把毛茸茸的爪子按在地上一匍匐,露出背上坐着的一个丹凤眼,细柳眉,面白无须,紫绶仙衣,神庭后有金赤双焰招展,眉心好似朱砂点了一点火玲珑,于印堂内上下游弋的道士来。   单看这扮相,倒也是娄观道的真修,至少金丹期的没跑了。   “师弟。”道士眯着眼,皮笑肉不笑的,把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拱了拱,“我听说此处有煞尸作恶,可是已被师弟们除去了?”   陈道通和元玄宝默然,暗暗互视一眼,显然也察觉到来者不善。   他们尚且能感觉到,更何况玄天剑意这个被害妄想症呢?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快祭剑斩他!’   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那道士笑眯眯的点点头,“想来是了。”   然后他张口一喷,印堂中那红印便落将下来,在舌苔一滚,现出一颗红丸来。   那红丸一弹,一跃,便在半空中拉出一线虹光,绕着陈道通的脖子只一转,童子的脑袋就掉落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剑丸   ‘玄天剑意表示,卧槽!剑丸!跑!往墓穴里跑!’   不用玄天剑意多说,李凡简直是手足并用,转身就往墓穴里逃窜,头也不带回的。   他能听见身后元玄宝发出一声嘶吼,就如同一路轻舟过来时,两岸猿猴发出的嘶嚎一般的怪叫,好似是直接冲了上去。但下一瞬间就没了声息,大概是同样的下场,被瞬间割首斩杀了。   李凡也不敢回头看,生怕扭头的时候,就有一道虹线追过来,把自己的脑袋也割了去似的。但也许正是因为这两个师兄舍身挡了一下,才叫他一个冲刺,连滚带爬得翻滚进墓穴地洞里去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往里跑!不要停!本座帮你挡着他的神识,他锁不着你,就不能一剑枭首!先躲进墓里,再直接祭出剑光!’   李凡一路手足并用的狂奔,肾上腺暴起,心脏狂跳,大口得呼吸着,两肺都仿佛充斥着冰气,肋下涨得生疼。   要不是玄天剑意一直在唧唧歪歪狂叫,要不是之前客栈里也见了血,要不是对这个世界的画风,或多或少得有了一丢丢心理铺垫,搞不好他刚才整个人都蒙在原地,无法思考任人宰割了。   可是刚才还一起聊天,一起吃臭豆腐的童子,就在眼前脑袋掉下来了。就因为相互认识,一起吃过酒,说过话,这震撼感,却远比客栈里那血肉横飞的场面,都来得真实可怖。   但最讽刺的是,此刻李凡却生不出多少悲哀和痛楚,更没有为刚才背弃同伴逃跑生出愧疚,乃至连对那个莫名其妙,张开就喷飞剑弑杀同门的道士,生出半点恐惧来。   甚至他自己都忍不住去看了系统一眼,却发现系统连‘心情下降一点’的表示都没有。   ‘李凡冷静一点’   还用你说!他可不就是冷静着呢!就是一路跑!冷静的逃跑!   因为李凡就是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这么做才能活下来。   就和客栈里,看到那么多人死于眼前时一样,仿佛这些生生死死,都好似一道冰流,直从李凡的头顶浇下来,叫他的脑子里,再没有半点多余的,混乱的情感可以参合的余地。   李凡只想着一件事,   要活下来。   要活下来,   因为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怎么能就这样,和客栈里那些不成人型的烂肉似的,就这么死了,   放过那些仗着自己厉害,就滥杀无辜的瘪三啊!!   跑得衣冠都散开,蓬头垢面满脸灰尘的童子,一击滑铲,扑腾回刚才墓穴底层,地底寝宫门口,把背抵着岩壁,躲进陪葬的假佣群里,手里已经把牧龙的四尺大法剑从玉珏中取出来,搂在怀里,好像抱着一把来复枪似的,双手死死按住剑柄的符咒封印。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慌慌也没用这厮口含的剑丸至少是上三品的飞剑能驾驭这种灵剑起码得有金丹中期往上的神识造诣起码差了大四级你绝对干不过他的!直接撕了封印放剑光啊啊啊!’   现在就放?那打得准么?不得等他靠近了来……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想多了金丹期的还能站着不动给你瞄吗!别磨蹭了直接放剑光拼一把!只要能让那道士吓一吓犹豫一下,撑到你那个陆师兄回来就有生机!’   那要是赶不回来呢!   ‘玄天剑意表示,赶不回来就等死吧!别说你把真炁都用个精光,就算本座亲自上练气期的剑炁连他的皮都破不了啊!’   靠——!他妈的!   李凡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了,虽然他还是犹豫,毕竟手里的术剑可能是唯一可能对金丹期修士造成伤害的绝杀,真要像剑意说的那样这么扔出去,实在是太过冒险。   可局势由不得他犹豫,因为李凡听到了铃声。   有铃声从身后的墓道中传来了!   再无迟疑,李凡揭起符咒,在玄天剑意‘扔远点扔远点扔远点抱头蹲’的咋呼声中,伸手把术剑往连滚带爬逃过来的墓地坑道中一掷,一把撕开了法符,然后抱着头缩成一团。   他虽然双目紧闭,却能从神识里看到明光大放,祭出的术剑出鞘,斩出四道剑光,仿佛一个展开的扇子,突然打开,然后洞穿整个墓穴所在的山体,向着天空激射而出。遥遥的,仿佛是四束探照灯从山梁底下,直射过云层,冲破九霄。   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剑影,就在这一瞬间投射出来。黑暗的地洞里,犹如蛛丝密布的银网闪亮了一下,只是正在其中一道剑光的剑路上,被洒下的剑影投射,在那地底寝宫的宫门上映了一下,青铜浇铸,磐石架构的墓门就被切割成一片片细密的方块,轰然倒塌。   墓穴中的陪葬礼器,兵马陶俑,更是统统被剑光一扫,碎成芥粉。哪怕李凡缩在角落里蜷成个球,也被一道剑影在背上映着了三寸,当即就感到一线刺痛,随即破开了个血口,深可见骨那种。   但他运气好没死……不,不是运气好。   李凡抬起头,一片银白竹叶似的东西,从额头坠下来,落在他手掌里。   是玄天剑意,比之前那片飞剑的碎刃,又小了半截,应该是刚才帮李凡挡了一道剑影,没叫他小半个脑袋被削下来……   剑意?   玄天剑意没回音了,大概又又又元气大伤,指望不上了。   再低头,看到鲲在怀里缩成一团,好吧,这家伙倒是运气最好,一点没事。   然后从甬道里,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铃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死了么!   “小子,我知道你没死。”   那个只听过几句话,可是恐怕李凡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道士的声音,几乎毫无停顿就响了起来。   艹——!   李凡咬着牙根,忍着巨痛,一把将手里的玄天剑意插进背上的剑创里,只盼望玄天剑意这货能赶紧像之前一样,在他血脉里恢复一点修为好帮忙。   虽然这一下痛得他面容扭曲,鼻水都差点喷出来,但总算也有了爬起来的力气。   “这是墨剑的剑光,你从何处所得,莫非……是牧龙童子?”   道士的声音如同一条钢针,阴恻恻得刺进李凡耳膜里,好似他近在咫尺,又好似他远在天边,也不知道是背上的创痛影响了李凡的判断,还是这也是某种法术。但李凡只觉得头痛的要爆开了。   “按理说还该有个金丹弟子领着你们才对……他现在何处……你是何人座下……你一个练气期的修为,刚才如何挡得住我神识锁定……你道号是什么……”   道士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回荡在墓穴里,根本无从分辨方位。   但也无需分辨!   这都不敢上来砍他李凡的脑袋,故弄玄虚的,不就是猝不及防被剑光一扫,也一样受伤了么!大家五五开!   “老子道号是你爹!”   李凡抓起身边碎裂的陶俑,怒吼着向着刚才被他扔到甬道里头的术剑投掷过去!   咚的陶俑坠地的瞬间,赤龙逼空,一道炎蛇自甬道另一端席卷而来,卷起漫天的赤煞真火,炎流火海,炽若火狱,几乎将整个墓穴的活物都炸成飞灰。假如刚才李凡是自己咬着牙扑过去捡剑,恐怕就被这条火蛇当头一炙,点成木炭了!   但还好李凡扑向了另一边!   他几乎能感到被重锤碎身的剧痛,后背大半皮肉都被烤焦了!整个人被火焰爆炸嫌弃的灼浪击飞,一下子被炸进了墓主人,洞门大开的寝宫里!   “咳咳咳!无意冒犯!全靠你了兄弟!”这个时候连李凡自己都很惊异,他为啥还没晕死过去,还能说话,还能移动的。   但他就是连滚带爬的,一把拽起了一具倒在墓门口的干尸,看它身上一大堆陪葬品和八爪的蟒袍,知道就是王爷当面,也顾不上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拽出玉净瓶,就把里头的煞炁给干尸嘴里咕咚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一把将干尸从寝宫抛出去大吼。   “就决定是你了!上吧僵尸王将臣!”   ‘僵尸王将臣’啪唧一声摔到墓厅里,一小节腿骨都飞出去了,还有一小块肩胛骨黏在李凡血迹斑斑的掌心上了……   一时墓穴里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哼,哼哼,哈哈,呵哈哈哈哈哈!你这童子,还挺有趣的啊!”   笑声由远及近,李凡的心也几乎沉入谷底。   那个背着白面道士走进墓道,一对丹凤眼,死死盯着墓穴另一头的李凡。   刚才在他脑后两道插翅似的焰光,硬生生得被折成了火苗大小,显然是被剑光伤到了。   左手里提着好大一颗滴血的脑袋,不过不是陈道通的,而是那头狻猊的。切口平整,光滑如镜,整整齐齐得沿着脖铃的上边斩开的,应该也是刚才被墨剑的剑光所斩。   真是可惜,被这畜生挡了一剑,以至于那道剑光只在道士胸口平斩出一道血痕,破开了紫绶仙衣,把一堆肠子给流出来,让他右手捞了捧在怀里,右掌所盖的地方正好是炁海,指缝间隐隐有光斑闪耀,看来是在紧急疗伤,真是伤的不轻了。   可惜!没能一刀两断取了他的狗命!   “我原道你还有什么稀奇的法宝,能挡我的神识,定我的身,居然还能吓着我的飞虹,怎么,不赶紧使出来吗?看来你也道息耗尽了是吧。”   没被剑光斩死,但也着实被剑意吓了一跳的道士,把那对丹凤眼瞅瞅李凡,又瞧瞧扔到地上腿都甩飞了的干尸,阴冷笑着,“牧龙都牧到不周山来,算你倒霉……不,斩了我的坐骑,搅了我的局,还坏了我的修为!应该算我倒霉!   好,好的很!小子,贫道原念着同门之谊,想给你个痛快,现在我改主意了,保证不叫你死的那么干脆!”   李凡看看他,瞅瞅拉跨的丧尸王,又四下看了看寝宫里,还有什么法宝,武器的没有……没有……只有一小节骨头……还有一个蒲团……   蒲团……   仿佛放弃了抵抗似的,李凡叹了口气,忍着背上的剧痛,爬到蒲团上一坐。   “那你过来啊!”   他比了一个中指,接着一口把手里的肩胛骨和着浓血,塞进嗓子里吞了,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瞪着道士手里狻猊的圆圆脑袋,告诉自己看到了月亮。   再然后他仿佛再次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再然后就如前两次在竹林中那样,起风了。   煞风。   “啊?入定……这!真的入梦了!小贼找死!”道士愣了一下,勃然大怒,把口一张,又从喉头喷出红色剑丸!又是一弹一跃!拉出一道虹线,直朝李凡脖子绕过来!   就这么虹线一绕,只眨眼工夫就切开李凡小半截喉管,血风狂飙!   但眼看着,李凡一整个脑袋,就要这么从脖子上掉下来的时候!   鲲!   一跃而起!   把那道虹线吸进嘴里了!   “什么——!!”   道士大惊,一对丹凤眼差点瞪成金鱼眼了。但也来不及震惊了,眼看着滚滚浓烟,黑风雾煞正腾腾升起,几乎把李凡的袍子吹得咧咧作响,平地里仿佛要升起一股黑风龙卷,把这童子的身子卷走一般!   “孽障!别想这么入魔!”道士依旧右手按住腹部剑创,把左手狻猊脑袋一甩,口中念咒,手上掐诀,一个瞬跃冲过数十步之遥,一把将左手插进煞风龙卷之中!   煞气登时把道士整条胳膊的血肉都被腐坏吹烂,顷刻间只剩下一条道息缠绕,洁白如玉的白骨手臂!但这条白骨臂却依然有神光守护,哪怕被煞炁罡风狂卷,依然血肉自生,全不溃散!   “给我回来!”   道士大呵一声,用骨臂一把抓住几乎完全化入煞炁之中的李凡,重新将他从狂风中拉了回来,再现人型!   “什么!居然没有入魔!”道士一眼看被他掐住右臂脉门,拉出来半边身子的童子,居然还是人型模样,完全没有转化魔胎的变异,心中一突,“你居然是天生道种!”   “呸!你个天生的杂种啊!”然后李凡睁开右眼朝他一盯,把视线一扫,同时口中大喊加成招式威力,“赤脉童子剑法!”   于是于两人视线相交的这个瞬间,一道剑光于他们的瞳孔中闪耀现影,越闪越亮,越耀越明!最后噗噗噗得三声轻响。   “啊啊啊——!”道士放声惨叫,双眼已经被李凡牺牲一只右眼换掉,整个眼眉被剑光横扫而过,在眉骨上斩开一道深痕!“不!不可能!你明明是练气期!为何会!”   “给老子修行一秒!也足够筑基啦!!”   不错!刚才吞的干尸肩胛骨!正好是在地底下埋久了,沾染了一丢丢归尘真炁的最后一块筑基大宝!而李凡的资质哪怕只拜月修行一秒!也足够他瞬间筑基了!升级就回满炁是设定!不爽不要玩!   此时李凡只用单眼放大招,右眼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血窟窿,半边脸几乎都被剑光炸烂了,满是血创和散成烂肉的晶状体,可惜以筑基期的修为,即使是赤脉童子剑法这种威力奇大的杀招,依然只能勉强在金丹期道士双眼划开一刀,没能直接斩断他的头颅,但废掉招子也够了!   “乾坤飞龙剑!”李凡得势不饶人!趁着被从煞风中拉出来的机会,趁着这道士中了暗算,目不能视物的时机!再来一次!双手双脚!全力输……   “去!”“砰!”“呕——!”   然而万万没想到,金丹期中了暗算也还是金丹期!道士早拿着李凡的脉门,虽然一时间失了分寸,但一察觉他经脉中真炁聚集,立时反应过来,飞起一脚就把李凡整个踹飞!一脚踹到墙壁上,把他整个右手小臂都给撕了下来,扯在手里!   “咳咳咳!呕——!”这一脚着实给了李凡重创,几乎被一脚踹得直接丧命当场,都不知道内脏被踢爆多少,轰得撞在墙面上,李凡整个人当场就七孔流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但乾坤飞龙剑还是甩出去了!   暴走的剑龙在墓穴内掀起狂岚!剑风乱绞,吹得道士灰头土脸的,对,仅仅是灰头土脸的!   几乎全部剑岚都被他的紫绶仙衣挡下来了!而道士的右手,死死捂住腹下的伤口,哪怕被剑气直刺,卷得皮开肉绽都不放开破绽!   “该死的小鬼!还我飞剑!”被这么个小修士搞得狼狈不堪,道士已然狂怒!   他甩手扔掉李凡的断臂,一挥袖子掀飞周围碍事的棺材和冥器,听音辩位察觉了李凡的呼吸声,纵身跃起!就要一脚塌爆他的脖颈!   然后道士被人抓住了。   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   被吸满了煞气的‘王将臣’抓住了!   假若没有被剑光伤及丹腹,假若剑丸没有被鲲所吞,假若双眼还能视物,假若神识不是被墓穴里的煞气和乾坤飞龙剑卷起的剑岚所遮,假若不是被吸满了煞气,功力暴涨的煞尸王突袭。假若没有这么多假若串起来,道士都断断然不可能被一头煞尸拿在手里的。   但他就是被拿住了。   “吼——!!”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做天在看,煞尸也用了和道士几乎一样的招式,只扯了一把,就把手中这个砸了它寝宫的金丹恶道,瞬间撕成肉条人棍,然后一脚踹爆他胸口,只‘砰!’得一声,就直贴到墙面上。‘啪唧!’得砸了一大滩血,瓢泼似溅了李凡满头满脸。   被这尸王袭击,从背上直踹一脚,不仅把这恶道当场打爆,还把整个人脊椎踹断,反折成一个直角。本来就被剑光开腹,刚才又被撕了双臂,这一下撞在墙上那真的是再也护不住内腹,眼看着也活不成,只是喃喃得喘着气嘟囔着。然后一边吱吱得,粘着墙面滑下来,和李凡肩并肩靠在一起。   话说这墙面还真是结实呢,一丝裂纹都没有……也是哈,毕竟拿来关僵尸王的……   李凡只剩一只左眼,也看不到右手边的道士死透了没有,但他能看到那丧尸被刚才的煞气大补了一把,又因为刚才墨剑剑光斩坏了镇煞的封印,已经从干尸超进化,成了的正儿八经的煞尸王,正狂性大发,凶光盖世,扭头嗅着鼻子,朝自己看过来了!   “鲲,鲲……鲲……”李凡喉咙里都是血,下半身都没直觉了,根本就对付不了这个一脚踹死金丹,大踏步向自己走来的煞尸王。   好在鲲还是给力的。   它拍着尾巴从李凡怀里跳起来,朝迎面走来的尸王只一呸。   ‘鲲表示,呸。’   接着就从这鲶鱼嘴里,吐出一道虹线,居然是刚才的剑丸!好似晕头转向的迷了路,在半空中绕了两圈,因着正被吐到煞尸王面前,就顺势绕着煞尸脖子一绕,把它脑袋斩将下来了。   可那煞尸王居然还不死,居然还伸手去抓那剑虹!   结果这就把飞剑激怒了,左边绕一圈,右边绕一圈,须臾功夫,就把煞尸王切块切丝切丁,稀里哗啦碎成一地蠕动的尸块,而且伤口处,煞炁统统被更加霸道的剑罡逼散,再也聚合不到一起了。   “艹……鲲……”   李凡一只眼瞪着那滴溜溜,似乎很想凑过来绕着他脖子再转一圈的剑丸。   他妈的,刚才还想叫鲲自己先溜的,这货居然把剑丸又给吐出来了……   而鲲游到李凡脑袋上一趴,鼓着圆眼睛瞪了剑丸一眼。   也不知这两个圆滚滚的玩意是交流了点啥,总之对峙了一会儿,还是剑丸一阵犹豫,大概是瞅瞅旁边,金丹道士已经没了声息,也就干脆的一跳,一跃,在明空中拉出一条虹线,眨眼间从墓道中飞将出去,似是重获自由了。   鲲拍拍李凡的头,   ‘鲲表示,晚上吃豆腐。’ 第二十四章幸存   李凡拖着步子,头上趴着鲲,仅存的左手,抓着好不容易,才用乾坤飞龙剑岚割下来的白面道士的脑袋,经过被墨剑的剑光碎成数块的狻猊尸块,一路滴滴答答的躺着血,走出墓道。   他右边半张脸都被赤脉童子剑炸烂了,只好侧过头,用左眼看看洞口的情况。   陈道通倒在地上,脑袋落在一边,闭着双目倒是异常安详,好像只是单纯睡着了一样,大概还真是没受什么苦,眼一闭就没了。   而另一边,落着元玄宝被拦腰斩成两截的尸体,他大概是向前冲了两步,想给道侣报仇吧,那当然是被一剑劈开了。这一地的血泊,死状尤为惨烈……   陈道通性子温和一点,元玄宝嘴臭一点,但两个人内里性子都还不错,不是那种不好相处的屌人,可惜了,原本以为能做朋友的……   李凡叹了口气,把白面道士的脑袋放在死不瞑目的元玄宝身边,“师兄,我帮你们报仇了……”   元玄宝扭头瞪着他,“你居然能杀了他!”   “卧槽!咳咳咳!”李凡差点被他吓得一口血呛死过去,“你没死啊!哦,也对,被腰斩了好像是还能活一会儿,写完一个惨字来着……唉,玄宝啊,你还有什么遗愿就说吧,我若能活下来的话,一定帮你办到……”   元玄宝来回瞪着道士的脑袋,和李凡剩下的半张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一句,“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李凡都忍不住呵呵呵得笑了,害他被切开小半的脖子都在漏风飙血,只好吸着冷气,指了指玄宝落在另一边的半截身子,“师兄,你都这样了,快别逗了……”   元玄宝就瞪着他。   于是李凡反应过来,“哦……哦,你不是开玩笑……你是真的还能再抢救一下……卧槽!这尼玛也行?快,快说要怎么做!”   元玄宝强忍着剧痛,仰面朝天躺着,喘着粗气道,“在我腰上,内门弟子的玉珏里有墨线和钉骨针,拿出来把我身子缝上,别缝反了!   呼……呼……还有你的断臂,如果还在的话也缝上,回山还有的救。清月,我被斩成两段破了内景没法运炁,就靠你了……”   “好好好!交给我!”李凡赶忙冲到元玄宝下半截身子那,取出钉骨针和墨线,把元玄宝的身体强拖过来叠在一起,用针线给他草草得,把皮肉反复穿刺着缝在一起,“可这,这真能管用吗?”   也太不科学了……   元玄宝咬着牙,满头是汗,“那墨线是沾染了煞炁的法器,只要不是脱离身体太久的血肉断肢,都可以用墨线缝起来,靠着煞炁侵蚀自动把血肉融在一起,所以常拿来急救。   只是这东西也只有修士能用,因为体内也会残留煞炁,损害修为,而且会增加化为魔胎的风险,但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那……”李凡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陈道通。   “他没的救了,”元玄宝咬着牙,不去看好友的尸身,“头是六阳魁首,就算到了金丹境界,也只有极少数需要特别准备的兵解之法,才能在被斩首之后依然转世。   你斩下这妖道的首级,做的很好。呼……别管我了,这样大致连着,我嚼些丹药就好,再扔一张明光符,等陆师兄来救吧。”   李凡点点头,从元玄宝的玉珏里取出一张符纸点燃,扔在墓门口。   明光符,就是之前在船首点燃的那种,在神识中观察,仿佛信号弹一般闪耀着白光的符纸,是墨竹山弟子召唤同门,紧急求援之用。   当然,实际上这个白面道士,也穿戴着墨竹山的法袍装扮,要是等会儿招来的不是陆师兄,而是这恶道的同党,那可真是自寻死路了。   但李凡也无所谓了,他反正已经打成这残废样了,真的是山穷水尽,再多一滴都没有了。   现在李凡擦擦嘴,从口鼻中溢出来的都是红血,大概是被一脚踢的内脏大出血,伤及动脉了。他是几乎把茯苓准备的药都磕光了,才能勉强回光返照似的移动身子。假如没有神仙来救他,也一样是十死无生。算了,死便死了,仇也算报了,爱谁谁吧……   姑且先求着援,李凡又回身进墓穴,把自己的手臂找回来用墨线连起来,荡在身边。   地下墓道里,李凡刚才激活的玉净瓶,还在吸纳着周围尸王碎块的煞炁,不管怎么样,这么个祸患总得给它根除了,免得贻害附近的百姓。   而那妖道被锤烂的尸骸也扔在地底下,刚才恍恍惚惚的走出墓穴看情况,直到这时李凡才稍微反应过来,去翻了翻,从道袍底下找出来一串玉佩。显而易见,都是储物玉佩。   这个就是那什么,传说中的摸尸体了。这一把打下来,是血亏还是血赚,就看这批箱子开的怎么样了。   不过现在李凡也没炁力研究破解这些储物玉佩了,姑且先搂在怀里踹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道士的尸体,突然那张白面无须的面孔,好像又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李凡想到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往道士胯下摸了摸。   没有。   是个阉人。   果然如此,李凡眯起眼,墨竹山有墨线这种东西,但凡是个男人,要是斗剑时那种地方受了伤,肯定第一时间给缝起来不错吧?   也就是说这个妖道,假如真的是墨竹山的弟子,恐怕在拜入山门之前就已经割了。   或者应该反过来说,这家伙恐怕就是人间道的内廷里,专门挑选出来,从小混入墨竹山内门的细作。   这群死太监……   李凡阴沉着脸站起来,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和偶然,客栈里也好,墓穴里也罢,所有这些事情,恐怕都是同一批人布置的同一个局。   也无外乎就是那些太监,把这具能一脚踹死金丹修士的尸王,暗中藏着养起来,以备非常之需。只不过被他们牧龙过来,偶然撞破了……   不对,真的是‘偶然’撞破的么?   改变线路往不周山牧龙是陆师兄决定的,这墓穴也是陆师兄引着他们来的,更是他让三个童子下墓采煞遇到了恶道,而关键时刻,这个金丹师兄却又不出现了……   人心……   人心叵测啊……   可李凡也没有太多证据,只有猜测,姑且先摇头不去想这些,用那件被打烂的紫绶仙衣,把道士的储物玉佩包了一团收好。   接着等着采集完煞炁,把碎尸又净化成干尸,就封了玉净瓶口,走出墓穴。   天色渐黑,明光符还在燃着,而陆师兄依然还没出现。   元玄宝支着身子躺在地上,正冲着另一侧陈道通的尸身发呆,看到李凡上来了,才回过神来,“我还以为你失血太多,晕在地下了。”   李凡举举手里的瓷瓶,“在采煞。”   元玄宝一阵恍然,然后若有所悟,“原来如此,你是用牧龙法剑,配合那煞尸除掉他的,还真是挺机灵的。”   李凡点点头,也不多解释,姑且还是帮陈道通把首级缝好,留了个全尸,然后给他拖到元玄宝身边放着。   元玄宝也不再说话,躺下来看着身边青梅竹马的友人,这种时候他大概也不想旁人一直劝,就想自己静静吧?   李凡又茫然站了一会儿,看看陆师兄还不出现,干脆又回身走了一趟,把狻猊的尸骸也检查了一遍,还捡回了剑光放尽的术剑,拿在手里看看,还真是如剑意说的那样,是把刻着符咒的木符剑,总算也了了状心事。   到最后实在是药效过了,血流不止,李凡是一点没有力气了,他才在墓穴边坐下,喘着粗气,满口滴着血,眼巴巴得瞅着逐渐昏暗的天空,心里期望着有仙人路过这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能救他逃出生天。   可是陆师兄一直没有出现。   假如他真的和那阉人妖道是一伙的,就该收拾残局把自己摘清才对,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都不该就这么放任该由他负责看管的三个童子不管。   所以李凡也逐渐猜测到了他的结局,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陆师兄看起来人还不错,不是叛徒总是件好事。   但不是叛徒的话,现在都不出现,恐怕……可惜了……陆师兄看起来人还不错……   昏昏沉沉,胡思乱想着,也不知枯坐了多久,大概到夜色将临的时候,李凡的神识中,隐约出现了一道虹光。   他依然低着头坐着,装死不动,只听到有人呼啦一声落下云头,急声问道,“还有活着的么!”   这声音还挺耳熟的……   元玄宝出声道,“张真人,我还顶得住,清月好像快不行了!先救他!”   “不必说了,含着这颗续命丹,勿泻了真炁!鹤童!载他回山,这个快不行了,我带着先走!”   然后李凡就感到那人大步走来,把自己拦腰提起来,耳边传来飞剑呼啸,化作光轮连转的尖啸,然后身子一轻,大致是直接御剑腾空了。   李凡眯起左眼望了对方一眼,依稀记起来,这老头是个相识的,之前喝五仙汤,还把他拽出去打猴子的那个,好像叫张九……什么的……   大概保住了一条命吧……   李凡心中一松,散开了一直凝在左眼的剑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不知昏睡了多久,   李凡被一股子扑鼻而来的山珍草药的香气给饿醒了,也不知道是煮的什么珍馐。   他扭头来回看看,发现自己赤身躺在一个青铜大釜里,好像泡澡似的躺着,周围放着乱七八糟的草药丹材,墨绿的汤水没过胸口……   靠!原来煮的是老子自己!这是要拿去给谁下酒!   “救,救命!救命啊……”   李凡伸出手扶着光滑的釜壁想爬起来,突然反应过来,仔细瞧瞧,发现右手已经被接好了,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伤口出的新肉,经脉运行稍有些滞涨疼痛,但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大碍。   几乎被剑光炸飞的右脸也补全了,只是右眼还有点看不清,闭着眼会舒服一点。   至于脖子上,背上和内脏的伤创,也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至少没有性命之危了。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哟,系统还在呢,那就更稳了。   “清月,你醒了?”大瓮外面传来茯苓的声音,“别慌,这是帮你治伤呢,再躺一会儿。”   既然茯苓也在外看着,李凡也可以松口气了,便躺在釜底,闭目静养,用神识检查内景的伤势。   之前在和阉人妖道的厮杀之中,他冒险拜月,靠入定修炼恢复灵炁,虽然只入定一秒就被扯了出来,但到底是达到了目的,不仅成功筑基,恢复了灵炁,还用煞气激活了那干尸垫定胜局,总算还不亏吧。   这会儿也可以看到,体内内景中,已有五团真炁轮回相生,只是归尘那一团确实虚了一点,明显比不上其他炁团的大小,但也是危机时刻不得已而为之,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客观上也由于归尘真炁的炁团不足,成了周天循环的短板,整体效率也不高。   想了下,反正蹲在药釜里干熬,闲着也是闲着,李凡干脆开始直接开始修炼五行剑鬼,把其他四道真炁冗余的气团消耗掉,在肝胆祭炼紫霞剑鬼,心肠祭炼赤煞剑鬼,肺腑祭炼神罡剑鬼,肾脏祭炼玄冥剑鬼。   虽然玄天剑意实力大损,至今没有发声,更别说在旁指导,但之前学炼神识的时候,相关的诀窍和要点它早已经提点过了,李凡也熟记于心,于是便顺风顺水得完成了四鬼的祭炼。   以至于他逐一炼出四鬼后,又睡了一轮恢复精力,才听到头顶有响动。   李凡抬头,看到釜口顶盖打开,鲲探头往锅里瞅了一眼,用鳍拍拍锅盖。   ‘鲲表示,把那个伞菇拿来嚼嚼’   卧槽!鲲!你也学坏了!第一眼看到老子就开黄……哦,手边是有根伞菇,淦,害老子想歪……   李凡运起内炁,其身蹬足跃上釜口,塞了一把随手抓的煮烂的草药菌菇给鲲嚼,趴在釜口来回张望。   外面好似是某种作坊,倒是有点像工场大车间,一排摆着七八个青铜大釜,有些锅釜闭着盖,正文火慢炖,烟气蒸腾的,时不时还有天车吱溜吱溜得从头顶经过,提着各种药材,依次投到开着盖子的锅釜里填料。也不知道是不是闭着盖的锅里,都和他这一样炖着人……嗯,这么说着也不大对,倒像是某种桑拿药浴的疗伤装置。   李凡从釜口爬出来,看到旁边就有个上下的木梯,摆放着些干净衣物,和他自己的玉珏玉佩,知道大概是茯苓替他拿过来的,而之前那个阉人道士的储物玉佩,大概被墨竹山收走调查了。于是先穿戴好了,从梯子下来。   受了重伤再治好,多多少少都会留点隐患,走起路来也好像心理作用似的,觉得不大爽利了,但能捡一条命总算很好了。   李凡摸着脖子上还没完全长好,依稀还触得出来的剑疤,从这锅炉工坊走出去,老远能看见不远处,七层三十丈的娄观道塔,于是知道现在自己正在外宗门派驻地。   突然的,李凡又感到锋芒刺背,是有人在背后用神识探查自己,扭头正瞧见那个张九什么的老道,站在院子外和茯苓一起,说了些什么,好似在争执,只遥遥得望了自己一眼。   这是第二次被他救了吧?不过把这老头传的乾坤飞龙剑也算上的话,可不止两次了……   李凡也遥遥得,躬身向对方稽首行礼。   老头点点头,也不过来多话,甩甩袖子化作飞虹而走。   而茯苓面色铁青得转过身来,不知是被谁气着了,勉强给了李凡一个笑脸,缓步走过来道,“清月,你气色还不错,没事就好了。”   “那位仙长是……”   “谁?哦,张九皋,他是外门童子教导,其实不管内外门,只要没成金丹的弟子,都得听他管制。臭牛鼻子一个,倔的很,好说歹说,就是不肯让我带你回望舒小居医治,非要在药房里泡着,你醒了就好,不用管他了,咱们回去。”茯苓笑着说道,放出飞舟给李凡乘坐。   李凡却没动,想了想,“玄宝应该还好吧?”   茯苓笑着点头,“不用担心,那童子看着惨烈,其实身上只中一道剑创,一天就好了,早已经被他师傅领回去了。只可惜他的双修师兄,唉,也是命数,强求不来的……这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清月,多亏你够机灵……”   “那陆师兄呢?”   茯苓脸上的强笑僵住了,僵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舒缓了口气,低声说,“他死了。”   ……果然如此么。   可惜了,带给他的臭豆腐还让给鲲吃来着,好人不长命啊…… 第二十五章吊唁   陆瑜的尸身是李凡他们被张九皋救回山后,观主派了元婴真人领队搜山,才在三天后,距离那墓穴附近,约莫百里的山涧底部发现的。   百里之遥,架起剑光须臾便至,因此也说不准他是被人埋伏,还是抛尸,又或是在天上斗剑,叫人杀了坠落于此的。   当然的,陆瑜被找到时,一身法宝,储物玉佩,陆家那条藏‘物’的机关右臂,还有负责看守的四条龙,尽皆丢了。只是为杀人者所掠,还是被不周山中寻宝的路人,当作‘机缘’取了,就不得而知了。   修行界哪里有王法可讲,从来都是拳头大的道理硬,哪怕查到了陆瑜的法宝,甚至墨竹山养大的苍龙,人家也可以自称是‘与宝物有缘’,除非翻脸打上门,否则大概率是不可能讨还了。   但法宝蟠龙这些都是小事。   大事是墨竹山死了两个金丹,一个筑基,而且可能内门弟子中还有和离国内廷牵连,居然弑杀同门的内奸存在。   墨竹山的惯例,一直是山主镇压山门,而观主掌教执法,这次也一样。   观主第一时间传唤了张九皋,按照老头的说法,他身为童子教导,突然发现陈道通的魂灯熄灭。又查到了陆瑜留在苍龙涧的法符,知道他们四个出城往不周山方向牧龙,猜到是出了差池。   于是他一面传书了观主,一面自己御剑先行搜救,最后是神识扫到了童子李清月所放的明光符,才及时赶到,把两个童子救下的。   他的话有观主的应征,魂灯法符也有实据可查,而且他还把李清月和元玄宝两个生还的童子救回来了,到也都说的通。   然后是元玄宝的说法,就是陆师兄带他们牧龙,发现了墓穴中有煞炁外溢,于是留三个童子采煞,防止尸变生出祸患来。   可这个墨竹山的金丹法师突然现身,飞剑枭首斩了陈道通,又把元玄宝腰斩。接着入墓追杀童子李清月,结果被清月祭出牧龙法剑,以墨剑的剑光重伤,又被煞尸袭杀阴沟里翻了船。这样他们两个才能幸存得救。   童子李清月虽然重伤昏迷,但检查了他的伤势,还有墓穴中留下的尸骸,以及斗法的现场,倒也应征了元玄宝的猜测。   那金丹法师,确实是猝不及防之下,进门就被剑光重伤,伤了丹府,斩了神光,无法行炁施法,又猝不及防之下,遭到煞尸袭击毙命的。而煞尸也约莫是被他同时用飞剑斩碎,算是两个同归于尽了。   只有一个问题。   这个妖道看着装扮衣着,修行法门,也确实是‘墨竹山弟子’,内门却没人认得。   “没人认得?这特么也行?你逗我呢?”望舒小居里,李凡瞪着过来看望他的元玄宝。   两人在茶室里对坐,桌案上放着锅山珍炖鸡汤,是茯苓去商行办事前,特意给他准备养生补血的。   当然李凡是拿出来招待这个生死之交,玄宝也不是来蹭鸡汤的,就鲲在那里吨吨吨得噘。   “确实没人认得,他的佩玦之中也没有道牒法箓,”大概是被救了一命,元玄宝对李凡的口气着实好了不少,耐心解释道,“墨竹山本来就是散修联盟,这些年流传出去的道统太多了,统一发放娄观道道牒,算起来也是最近百来年的事。   更何况虚月当空,动辄就有弟子走火入魔的,内门里只有到了元婴境界,才算是名声响亮的真传弟子。而金丹的,除了张真人那样常在道塔驻守的要职,否则大多是分在各峰各洞的道场修行。   这人既然是个细作,和他有私交反倒要惹一身骚,因此首级挂在娄观塔下边,至今还没人出来指认。”   李凡顿时皱眉,“这……你们这大数据也做的太烂了,身份认证都没有也就算了,可金丹才几个啊,挨个排查也查不出来吗……”   元玄宝想了想,“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妖道确实并非内门弟子,而是外门成就的金丹。”   “外门?那些记名弟子?”李凡楞了一下。   元玄宝点头,“观主是这么怀疑的,记名弟子到底是传了真法,其中有人天资卓著,福缘深厚的,能修成金丹也并非不可能。自称墨竹山的弟子也合乎情理。   但这就更难查了,在外门记名的弟子,都是世家宗室,地主豪强送来的人,有些就是门阀的世子,有些则是那些修真家族自己养的供奉,在外门只是留了个名字,一旦完成筑基,也就各自回归家族修行了。   假若本来就是离国世家豢养的死士,恐怕身份藏得更深,一时半会儿想查出底细来恐怕就很难了。”   两人一时沉默。   鲲趁机从锅里拽了条鸡腿吃。   李凡犹豫着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那什么离秋宫的太监?”   这妖道是个阉人的事情,还有之前在龙门客栈见到的江湖事,李凡伤好后也和元玄宝说了。   元玄宝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妖道士八成是离国朝廷的人,但弑杀同门在三派也是大忌,确实防不胜防。至于陆师兄又是谁害的,就说不准了。   庙堂上的算计更深沉更阴暗,还有仙宫那边的掺和,这些事水太深了,不是我们这些童子能计较的……   不过幕后的贼首日后再找也不迟,清月,这次能诛了这首恶,也算是替道通报了仇,今儿是七祭,我是来看看你伤势如何,如果身体还支持的住,我想带你去给道通和陆师兄上柱香。”   “哦,头七是吧。都七天了……应该的,我身子已经没事了,咱们动身吧。”李凡也反应过来,这日子过的,看来他在锅里昏迷了好几天呢。   于是李凡换了身祭礼用的黑衣法服,抓起还在嚼鸡骨头的鲲揣在袖子里带上,和元玄宝两人离开望舒小居。   玄宝放出一只木鸢骑乘,在前边飞行领路,李凡则祭出望舒仙子给的仙鹤乘坐跟在后边。   先出了内山洞天到往娄观塔,再往东,沿着江道行不过十里,便见到一片亭台朱楼,高墙红瓦,水榭园林,聚集成林的豪门庄园。   远望去,只见着鸳瓦霜轻,玳帘风细,高门里瑞气非烟。朱楼水榭,碧潭金阁,谢庭间兰玉争妍。这一派的景秀气象,别有一番风致的古镇,大概就是墨竹山一系的修真豪族,仙人庇护的世家门阀聚居之所了。   一个人得道成仙,成了寿元数百载的陆上神仙,那不出意外都要把三代五服,甚至后传十七八代的子孙后辈,统统都遮拢在羽翼下庇护的,这也是人之常情。而其中若再有一个两个同样得道的,那一整个修真家族,累世经传的门阀,就这么拔地而起了。   譬如仙宫那种组织,天庭啊,封神啊,道牒法箓什么的制度,也是基于这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核心逻辑建立起来的。天地间第一个仙尊,和他的门人弟子,乃至整个仙宫,整个十二国,就是这样一个修真家族的缩影。理所当然的,修真功法和天材地宝什么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只不过这种家族传承体制,后来先后被玄门的师徒传承,和神教的教派传承打击,再到虚月当空天道大改,可能一个修士走火入魔,就把自己整个家门都诛灭了,这才有所收敛。   但如今从墨竹山附近的世家庭院依然可以看出,修真家族依然还是修行界最广泛,最基础的单位。几乎只要一个大派没厄没灾得积累个几百年,自然而然得就有依附的世家群聚兴起了。   有元玄宝领路,李凡先跟着他去了陈家。   毕竟陈道通只是个筑基期的童子,陈家倒也没有办得太大,就是陈道通一房的亲眷,还有元玄宝这样交情深厚的友人道侣,过来上柱香拜会一下。   李凡算是帮陈道通报了仇,于是也被视作上宾,陈道通的父母和他留下来三妻四妾,也纷纷前来拜谢。   ……嗯,真的是三妻四妾。   陈道通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勉强高中生的模样,他的父母看起来虽然悲伤,但也都是正值中年的打扮,大概有灵丹妙药保养,显得倒也很年轻。于是起初,李凡还以为过来行礼这些素衣戴孝的妙龄女子,都是他的姊妹,结果一介绍,居然是妻妾……   晚上可以凑两桌麻将了,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真是令人羡……咳咳,批判批判,应该批判……   “玄宝兄,你与道通兄一同修道,多少年头了?”虽然死者为大不好后面议论,可李凡还是忍不住,斟酌了一下偷偷和他打探。   “有二十年了吧,”元玄宝算了算,“我们都是十六岁筑基时,一起拜入的师傅门下,结侣修行到筑基圆满,至少有二十年了。”   是嘛,这样三十六岁上下,又是仙人,这种年代收个三妻四妾仿佛也是寻常,十六岁倒也差不多青春期发育了……嗯?   “……你说,十六岁筑基……”李凡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瞧了瞧元玄宝的模样,“玄宝兄,你好像,没怎么长啊……”   “哦,筑基以后,道体生长就慢了,以后境界越高,衰老越慢……”元玄宝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似的,扭头看看才十岁模样的李凡,“呃,清月你其实……可以稍微缓个两年的……不过当时的情况倒也没办法……”   卧槽!也就是说倘若修行太快,老子不是得一直这副童子模样!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玄天剑意表示,这有啥不好的,这说明宿主你天纵奇才嘛。宿主多出去行走行走江湖就知道了,那种转了十几世的大能,全都是五六岁就筑基修道的老小孩,老凶老吊了。宿主你这是碰到本座晚了,不然摇篮里就给你整筑基喽。’   剑意你给老子一边呆着去!   李凡简直无语,这也太坑了啊,难怪这些修真世家的子弟,都是十五六岁的青少年比较多,而且外门不怎么拜月的,人家这是要传宗接代啊……   他看看陈道通那几个哭得梨花带雨的遗孀,好像,还真有两个已经有身孕了。这就是修真家族的传承么……   “叔伯放心,道通兄的血脉我玄宝会帮忙看护的。”元玄宝那边又过去安慰家眷了。   李凡也无奈,但想想也无所谓,反正早晚能长大,注意点别升级升太快就是了。   于是他也给陈道通上了柱香,拜了一拜,等元玄宝那边也留了些丹药符箓,替他道侣把各种后事细琐安顿完之后,陪他离开了陈家。   陈道通这个只接触了几面的筑基弟子,就这样和李凡短暂组队,在漫长的修行之旅中,同行了一小段旅程,然后退出了服务器。   如果李凡这个祸害能活得够久,那以后这样和他擦肩而过的人,还会有很多的吧?   “呼……仙凡之别,生死之交么……”   李凡回头看看陈家的朱门,陈家这一代,好像也没有其他修行者了,陈道通原本是个元婴可期的,现在这么陨落了,陈家大概很快也会搬出这间宅子,回到所谓的凡间去吧。   在这个瞬间,李凡突然间就意识到,自己回不去人间道了。   他不是个凡人了。   这不是自高自大,而是非常现实的感受。   因为李凡筑基后,连身体素质都不似凡人了,已经差得太多了。   凡人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所有的人的情感。可能很慢,可能很快,但或早或晚的,李凡都会逐渐体会不到了,而他随手用些法术,随手削两个脑袋,造成的后果,都是‘区区的凡人’无法承受的。更何况以后御剑飞仙,法天相地,舍身合道的时候呢?   这大概就是仙人真修,武林高手,超级英雄,都必须经历的思想门槛。你迟早都得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一举一动,对普通人到底有多危险。   可倘若都不能再把自己当成个人看了,那又该如何保持住人心呢?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是么,坚守道心,原来竟是这么难的么……   元玄宝兴致也不高,“不必担心了,陈家还有亲戚在朝廷里做官,道通也有点积蓄,饿不着他家里人的。我反倒是比较担心陆师兄那边……”   “陆师兄?对了,他家不是世代修真者,自有天工传承的么?”   李凡摇摇头回过神来,放出飞鹤,跟着元玄宝前往陆家悼唁。   元玄宝扭头,正色叮嘱道,“清月,陆师兄对我们很照顾,但陆家以前得罪了不少人,现在陆师兄死因不明,恐怕有人来寻事的。   修真世家间的恩怨麻烦的很,有些仇恨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多少代人都不会消减。道侣,亲属,门人,弟子,一代又一代得争斗,可能一次斗剑失了手,就会有一批又一批的人卷进恩怨来,早就说不清对错,纠缠不清孽缘了。   等会儿若有争斗,你可千万不要掺和进去。”   李凡点点头,亲身经历了一次江湖冲突和一次修行界斗法,这正经可还没卷入三大派的恩怨呢,纯粹只能算是散修间争斗的小事,可这都死了多少人了。   老派修士的生存环境到底有多恶劣,李凡心里也多少有数了。难怪玄天剑意这样的大修士都是被害妄想症加小心眼……   哪怕虚月当空,天道大改,争斗的核心一时变成了魔形,但那也只是缓解了一时的资源紧张,但却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这个世界的本质,又更何况人心?   说的极端一点,现在各派只是还在消化虚月带来的福利,才暂时没有什么大战,但等他们修养生息到了某个阈值,连走火入魔的魔形也不够得大家分的时候,恐怕又会回到杀伐争斗的轮回上来。   魔……   呵呵,魔算什么?   单论起杀心,人比魔要可怕多了……   而当他们抵达陆家的时候,李凡也越发体会了这修行界凶残狠辣的民风了。   就在陆家大摆的灵堂上,正有两拨人剑拔弩张得对峙,正要决法斗剑。   李凡和元玄宝止住坐骑,和其他一些大概来吊唁的散修一起,远远得看着场下的情况。   这实在有点过了吧?再怎么说陆瑜也是墨竹山的金丹修士,这么闹,宗门脸上也不好看吧?   元玄宝显然也没料到这么撕破脸,寻了个他认得的修士飞过去打探,“高道兄,这是什么人在与陆家为难?”   那高道兄是个国字脸,高高大大,白白胖胖的筑基修士,站在一艘飞舟上苦笑,“元师弟,你有所不知,这是他们自己的家事,我们也不好参与。”   他三言两语解说了一下,李凡和元玄宝才恍然大悟。   底下两拨都是陆家人,太阳底下也没啥新鲜事,闹成这样也就是争家主,分家产,抢宝物,虽然闹得难看,但确实是陆家的家事。过来吊唁的同道也只好在外边尴尬得等着,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等陆家自己收拾干净了再进去拜会。   可谁知道里头越闹越大,最后居然拉帮结派得,演变成两拨人要灵堂斗剑了你敢信!   元玄宝鼻子一皱,眉毛一挑“陆师兄尸骨未寒,这是哪里来的恶亲戚!欺人太甚了!”   喂玄宝!刚才你说的不要掺和进去呢!   高道兄依旧苦笑,“这个……倒也不能算恶亲戚,一个是陆兄妾室生的女儿,另一个是陆兄外室私养的儿子,还都筑基成功了,所以正在争夺陆家门主之位呢。”   玄宝也是噎了一下,和李凡对视一眼,一般的无语。   真是看不出来啊,陆师兄你个浓眉大眼的,居然还养外室呢……等等!   “玄宝,你应该也有妻室吧?”   元玄宝正勾着脖子看陆家呢,不耐烦得道,“那不是当然的么,墨竹山又不禁婚配的。哦,师弟你要等个几年了……或者几十年……”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第二十六章子嗣   咳咳咳,又扯远了,扯回来。   话说陆瑜师兄有两个筑基期的子嗣,一个女儿叫陆荇,是填房丫鬟生的,性情温和,体贴大方,颇与乃父相类,家里家外,竹山上下的都人缘甚好。   一个儿子叫陆磧,母亲是养在外院的歌妓,吃苦耐劳,修行勤恳,而且经常在外门执差,替宗门做差事补贴家用,倒也与不少散修结交,而且自小获得陆家的接济,却是个争气的,不肯白拿白吃,主动帮自家的工坊商行打工,在亲戚中风评也挺不错的。   这两个都是十六岁筑基,天资聪颖,学了些陆家的家学和墨竹山的遁法,外门记名的弟子,得了陆瑜亲自提点,有金丹修士庇护,法术法宝也不少他们的,原本家里倒也没什么大矛盾。毕竟陆荇修为有成,也不怎么在宗家待着了,而陆磧根本就不会上门。   偏偏陆瑜突然被人所害,他的正室却没有把消息告诉陆磧,想要私下里把陆家的家主之位,交给陆荇代管。   陆磧还在山外修行,结果居然是从同门道友那里听说他爹遇害了,头七才赶回来,得知生母想来上香,可被那正室阻了,连门都不让进,勃然大怒,就要在灵堂上翻脸。   而陆荇这边也有十万分的不满,毕竟她主持七祭,也想把事情办好了。可刚出面拦住陆磧闹事,两个当面把话一对,才知道那正室居然还玩了一手。   原来陆家除了家主之位,和陆家的产业,居然还有什么传男不传女的家传秘宝,天工机关的秘笈传承,那正室居然一个字都没告诉她,明显只想用这个庶女挡枪罢了,当下也翻脸了。   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陆瑜其实是有个正室所生的嫡长子,陆琦的。   嗯,也难怪陆氏做的过了,毕竟陆家的家业和传承,本来是要给这个嫡长子来继承的。   可偏偏这货不争气,空有修真世家的累世家传,十里外就是娄观道塔的五仙汤,这货硬生生就是没筑基,至今还是练气你敢信?   好吧,倒也没啥不敢信的,至少李凡是能理解的,没玩够呗……   真的就和资质没关系,这仙N代陆琦,单纯就是被宠坏的纨绔子弟,整天留恋于舟坊酒肆之间,莺歌燕舞,寻欢作乐,哎就是不急!哎就是玩!   反正这年头,尤其对这些世家子来说,筑基真的简单,陆琦也知道筑基以后长得慢,就故意耽误些年岁,如今二十来岁,倒也长得高高大大,英俊潇洒的,还不就是为了方便和小姐姐们做运动,想着游戏人间么。   更何况他还仗着有个金丹老爹罩着,在离国还能仰仗着娘家的势力,如今跑到了离国都长思城,当什么什么四大公子。现在老爹被人害了,家里居然联络不上,结果至今未归,也不知躲在哪个雅院里喝花酒,人影都见不着。也真是没话可说了。   就这样的,他亲娘还打算把陆家的传承给私自瞒下来,等亲儿子快些赶回来筑基了继承哩。   可陆家到底是个修真家族,累世经传,家大业大的,放着两个更有上进心,而且已经有些道法和人脉傍身的筑基弟子不支持,支持个才练气的二世祖?这恶心谁呢?   这样灵堂上的亲戚们也不满了,跟着吵吵嚷嚷的,最后变成一群支持陆荇,一群支持陆磧,争执到后来不可开交,又是这种亲父新丧,最容易上头的时候,陆磧这个从小吃人白眼,受尽委屈的,居然喊出来要斗剑,而陆荇也是外柔内刚,吃够了苦头有机会跃上枝头,更不肯放手,居然也一咬牙应了。   高道兄在这边哔哔哔哔一阵八卦,听得李凡和元玄宝两个也是尬住了。   这怎么说呢,世家大户的还不都这样?毕竟这年头,风气如此,还能说什么?庶女私生子逆袭那才是小概率事件好不好,谁知道陆家还真给碰上了,还一碰碰俩,开个双黄蛋,也不知该说他是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   而且也不能全推到正室身上,你看陆师兄那个名字起的,琦,美玉,磧,沙石,荇,水草,他自己心里是怎么安排的,旁人看着能没点逼数么。   不过陆师兄大概也对嫡子这种做派不放心,才培养了两个资质不凡的庶子女给他保驾护航,还额外照顾玄宝,道通,清月这样的后进之辈,为他那个二世祖儿子积累人缘。   只是没想到突然身陨,结果之前万无一失的安排,就统统翻车了。也是令人唏嘘……   “玄宝兄,你要支持哪边吗?”李凡看看下边陆家人已经在院子里插旗,咳咳,字面意义上,插起一圈法符旗阵,圈了一块道场斗法,免得剑光遁法乱飞,伤了花花草草的可不好。   “这……其实陆师兄的子女我也都有耳闻,”元玄宝也是一阵纠结,“陆荇心灵手巧,虽然还在坊间练习金工,但人缘甚好,以后也有机会被杜工师看中,前程远大。但她性子要强,大概是不肯因为女儿身,就错过陆家的家传机关秘术的。   陆磧也是少有的俊才,这年头难得有肯老实练功,踏踏实实打熬筋骨的实属稀少,他若拜入我师门下,倒也能得一套霸体功习练。以他的拼劲,还有不甘人下的志气,将来成就金丹也非难事,就是这次着实被激怒了,恐怕不肯善了。   而且……其实那个陆琦我也听说过,好像也不是纯粹的酒色之徒,其实那四大公子的风评也不差,他这样懂得交游的,反倒更符合陆家这样世族家主的要求,陆师兄的家风,也不大像会宠溺嫡子的……”   就是都行喽,你这说了和没说不是一样……   那个高道兄也在一旁连连摇头,“陆师兄一身死,陆家居然如此内讧,日后被仇家找上门来,还如何团接自保?唉,看来陆家这样的古仙族,也难免衰败的啊。”   而下边的道场已经布置好了,陆荇陆磧两个入场,在灵堂前头院子里,一东一西站着,都是底下黑衣法服,外边披麻戴孝的穿戴。也不避讳外头好多修士,好像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决个陆家的家主出来。   这就有点幼稚了,李凡摸摸下巴打量着下边两个大约是想凭此一战,逆天改命的年轻人。   完全是被那些亲戚忽悠了,任他们哪个赢了,都是庶子女的出身,资质再好再努力,又如何使唤得动陆家那些偏房外室的资源,说不定随便哪个掌柜都敢糊弄了。但这种事吧,到底是陆家的家事,外人真不好掺和。   这两人走到大庭广众下一看,那相貌,就和陆师兄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眉眼间至少有七八分相似。陆荇面部线条更柔和一点,身子白皙纤细,显得温婉一些,但骨子里自有一番英气,不是个唯唯诺诺怕事的小女子。陆磧就更高瘦一点,皮肤也偏棕,大概是经常风吹日晒的,眼神颇为锐利。有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劲。   总算他们两个还知道这种时候开打,已经太失体统了,如果见了血那陆家就不要脸了。所以家里也不说是正经比斗,走出来两个都用的木剑,对外边客人们给的解释是,两人剑舞一曲,给父亲送行。   那大家就假装信你们是在剑舞践行喽。   毕竟明显看的出来,这两个年轻人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挑拨上头了,那悲愤的样子也不能说是假的。庶出子女在这种年头就是没人权的,他们能有今日筑基的境界,要说陆师兄没细心教导过绝不可能,两人眼眶都是红红的,完全是宣泄这些年情绪似的,上来一拱手,就直接开打了。   不过好弱啊……   李凡也不是阴阳怪气哈,是客观陈述事实。   高情商得说,他们剑舞的还不错,合着曲子,倒还挺好看的。低情商的说,假动作太多了。   又跳又跃的,还要腾空转体三周半,你舞一个剑花上来,我就还一个大风车,不像是杀人的剑技,倒向是在拍武打片,动作观赏性还是挺强的。李凡起先还有些担心,可这么看着顶多就是败者被打个披头散发,鼻青脸肿,损点面子罢了,总不能木剑也捅得死人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水平,真要是碰上了李凡之前经历的那些事,不说那个妖道了,就连那个假大胡子的伪御剑术,杀起人来也比这种花招利索。   ‘玄天剑意表示,竹山垃圾剑法。不过这也不算技击杀人的剑术,是日常练着舒展筋骨,促进动作协调的,可炼体的功效根本排不上号,还不如那些霸体功呢。’   李凡若有所悟,看一旁元玄宝面无表情得瞧这两个后辈决斗,凑上去问道,“玄宝兄,你觉得他们的招式如何?”   元玄宝耸耸肩,随意点评道,“一般般吧,筑基也没两三年,外功能耍成这样还算不错了。”   “那他们与那些江湖人比呢?而且这种水平……如果练到玄宝兄你这种水平,可打得过巡山卫那些甲士吗?”   元玄宝斜了李凡一眼,“你还想着那客栈里的事呢,想私自找那太监报仇?你今年才几岁?修行几日了?以前也没练过武吧?会些什么遁法剑术?一口道息又能使几次来?”   李凡耸耸肩,这不是冥冥之中有些人还指着他现在就应该拯救苍生,不出去维护世界和平就是圣母婊白莲花么。   元玄宝瞥了他一眼,“清月,你别怪我说的不中听。可你能从煞尸手下生还都已是造化,杀得那个金丹,更是撞了天大的鸿运。要知道,就算我们筑基期的修士,身体能比一般武林人士更强些,更快些,但终归还是凡人的血肉之躯,挡不住刀剑的。真要在这个境界下与仇敌拼杀,倒不如去搞一副强弩,再穿一套札甲护身,那可比什么法宝都来的实在。   听我劝,等你成就了金丹,铸就金身,养一口有品级的飞剑,再想着行走江湖,报仇雪耻吧。”   ‘玄天剑意表示,这小子说的不错,宿主不用走弯路,先闭关!蹲他个十七八年的,成就五鬼神藏金丹,然后咱们就去雷泽开几匣飞剑来练手。上次那剑丸其实不错,可以加入本座的收藏,可惜让这小样的溜了。’   就是‘等老夫神功大成就出关把你们都杀喽!’那种套路么……   道理到也是这个道理,等满级才好出去作死,咳咳,了结因果。   但问题是,按照太极仙道的修行,练气到筑基的关卡是物质上的,有足够多灵炁,磕几个五行大宝,怎么着都能筑基了。   可筑基到金丹的关卡,就不止于炁的质量要求了,还有天赋。   纯理论得说,要先把炁海里的真炁炼成液态的灵髓,然后再将灵髓凝结成金丹。   具体到李凡的情况,第一个阶段只要修成五行剑鬼,再有足够的灵炁供应,时时打熬,或者拜拜月的工夫,也就差不多能炼成灵髓了。这种炼成灵髓灌注,但还没铸就金丹的时候,即被称为筑基期圆满。   但第二个阶段,也就是突破境界。要将灵髓凝练金丹的过程就比较玄妙,需要一定的悟性和耐性,很多人一辈子都突破不了。以至于连李凡这种资质的,玄天剑意还是保守给估了个十七八年的时间闭关。   毕竟他接触的这些人,如茯苓,陈道通,元玄宝,可都在筑基圆满的境界卡着呢。   “剑下留人!”   什,什么?又是什么情况?   李凡正神游物外得盘算着筑基期的修行,一回神元玄宝已经冲出去了,甩手就掷出那根怪模怪样的铁手,结果一把捞住的却不是什么剑,而是陆磧,直接拽着这庶子的衣领,把他扯出道场来。   而且不止他一个,连那个高道兄在内,围观的散修中有好几个都出手了,但他们倒也不是偏帮着拉偏架,而是真的全神贯注在看着比试。   眼见着陆荇落了下风,被击飞木剑,斜身跌倒,那陆磧又跟着追上来好似想一剑封喉,于是立时就有不少人出手,不想闹出事来着。   可谁知道陆荇只是故意埋个破绽,反手就把右臂手腕裂开,打出藏在前臂机关里,一梭子细如牛毫,密如铁羽的暗镖来,差点把跃在空中躲闪不及的陆磧给打成筛子。   得亏的冲上去不少人,这个拉一下,那个拦一把,要不然真的要死人了。   哇……这么看来这还真是用弩箭盔甲最实在啊!而且说好的大家都不要掺和呢?   李凡也摸出一大卷墨线,现在这玩意算是他常备品了,跟着后脚冲上去查看陆磧的伤势。   这小伙子还是中了几镖,但不是致命伤,倒也没啥大碍,但被暗器算着,打了个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表情也是一副崩溃的样子,不可置信得大吼。   “你!你居然自断一臂!改装机关!”   哦,是欸……   李凡扭头看看,只间人群站着的陆荇,右手裂成八瓣,如层层莲花般展开,骨壁上铜丝银线,还有两卷纺锤似的线圈支溜支流转个不停,往回收线收针,居然还是可回收的呢……   周围陆家的亲戚们也是一脸毛骨悚然的,就算都是天工家传的,可有几个下得了手自己这么改啊……   “这条莲花臂我做成了!你看到了吧!父亲!荇藻中也能生出金莲来的!”陆荇昂着头,全不在乎周围人看着怪物似的表情,只把右臂往灵堂前一甩,将机关尽展开来,手上莲瓣似的玉片,莲子般的镖尖,天工织造的丝枢,尽在阳光下闪耀,闪烁着点点金光。   陆磧咬着嘴唇,和所有人一起,看着这个仿佛第一天才正眼瞧见的姊妹,突然跃起来,跪在地上朝着灵堂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推开人群扭头跑了。   李凡本想帮他缝伤口练练手的,此时也只好耸耸肩,任由这少年离开,大概经此一败,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终究有些事是自己努力也争不到的,该有些许成长了吧?   至于另一个……   他扭过头,和陆师兄这些年结交下来的同仁一起,望向那灵堂前,顶天立地,无惧风雨,宛如若青莲般盛放的少女。   “绿盖半篙新雨,红香一点清风……陆师兄家教的好啊……” 第二十七章北辰剑宗掌门秘录   陆荇把右手的机关莲花臂一亮出来,就把陆磧激得又羞又怒,自己跑了。这下赢了比试,又现了家学,还展现了一身不让须眉的豪气。那自然就没人对她继家主位还有异议了。   而且陆荇也大方得很,虽然与陆磧有冲突,还是作主,安排陆师兄那个外院进陆家悼唁,当成姨娘行礼。正室大概也被她自断一臂的魄力震住了,也不敢再闹了。至于正室肯不肯把什么陆家家传秘笈交出来,那就是他们陆家内部的事情了。   争闹成这样,也不知道陆师兄泉下有知作何感想,反正来吊唁的修士们是没得心思久留,一个个挨个上来,仓促拜会了一下遗容,走个流程也就散场了。   李凡也跟进去上了香,陆荇作为家主答谢,居然取出一个香囊大的荷包递给他道,“清月师弟,这里是这次牧龙该赏的五千神罡钱,出了这些事情,丢失了竹山的蟠龙,但不是你们童子的责任,以后你这个牧龙童子的司职,恐怕也难有外巡的机会,这里略尽绵薄,算是一点赔礼了。”   “这怎么好……”李凡本想拒绝,但看外边玄宝给了自己一个眼色,想了想也收了下来,“虽然相处不久,但陆师兄待我很好,以后如有什么地方清月可以帮的上忙的,请陆……家主只管开口。”   “多谢师弟好意,陆荇记得了。”陆荇也点头答礼,此时倒也礼数周全,一点看不出她刚才在外边获胜时,一时霸气外露的英姿和狂傲。   李凡张张嘴,也说不出啥安慰的话,就告辞离开陆家了。   元玄宝在门口等着他道,“我与陆磧有过几面之缘,与陆荇实无多少交情,本想当面斥她的,但……她办事倒也妥当,钱就收下吧,陆师兄也是这种性子,不用在意。”   元玄宝那个性子李凡也有点体会了,其实和玄天剑意有点像,话不投机的一句闲话欠奉,臭味相投的那真就冲上来同赴生死,真是臭脾气,若交了朋友倒也还不错……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别胡扯!本座哪是这样的!哼,啥也不懂!’   卧槽你别动不动给自己追加傲娇属性好不好!白胡子老头还扎个双马尾老恶心了……   李凡自己想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对了,清月你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手臂发力和以目视物,可还有滞碍?”   听元玄宝这么问,李凡倒也点点头,“是有点,总感觉身子不大轻松,这两天运炁也不大舒坦,大概还没治好,需静养一段时间吧……”   元玄宝想了想摇头道,“外门药房里泡的是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芝汤,非内门弟子不能用,复骨生肌没有比那更好的了。我想你身体实无大碍,只是肌骨间还有些煞炁残留。   不如你与我一起去见师傅,求一部霸体功法给你祛煞?”   “哦,霸体功?好啊好啊!”李凡还真是很感兴趣,虽然玄天剑意老是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得挑刺,不过既然这个世界的土著都这么凶厉,动不动舞刀弄剑的,连金丹都难以幸免,那他也多学两招防身总不错吧?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学学霸体功也好。’   咦??剑意你怎么又转性子了?不是一直叫着说霸体功如何如何垃圾吗?   ‘玄天剑意表示,这种近战杀招,练得再好又如何,还不是叫人一飞剑削去首级,手上的剑招刺得再快,可又快得过飞天的剑?以后两三百载可能都派不上一次用场的玩意,你说是不是垃圾?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真能像之前一样,瞎猫碰死耗子给你遇上一回,救得自己的性命,那这番苦工倒也值当了。之前那个堂堂的金丹,居然能叫宿主你给阴死了,可见现在的修士,于拳脚上的基本功夫,委实也过于生疏懈怠了。   恩,练一练就练一练吧,也免得炁用光了就在墓道里连滚带爬,不符合北辰剑宗传人的风度和气场,走出去不配说是本座调教过的。’   ……靠,好说歹说都是它说,真是懒得和这货废话。   于是李凡便放出飞鹤,打算一同拜会元玄宝的师傅梁真人。   结果玄宝摆摆手,“不用,他就在镇外居住,我们走过去好了。”   这镇子都是墨竹山仙人的眷属聚集,豪门大户的,街坊间都是高墙庭楼,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于宫墙营寨间一般,居然还有个元婴真人就近驻扎在镇子外,看来什么世界的有钱豪门都一个样,社区安保做的很好呢。   “就是那间,我师梁真人负责看守本镇的义庄,各家的子弟若有入得他眼的,就会从小指点调教。”   这义庄,本是宗族以公田族产所设的义宅,平常接济族人衣食,提供基本的生活保障,有时也作婚丧嫁娶的公共场所,乃至办成学堂祠堂的都有。当然还有一个,在这个世界最为重要的职能,就是灵柩骨殖入殓下葬之前,暂时摆放的义冢。   既然感染一点煞气都要尸变,能日夜镇守修真家族的义庄的娄观道道士,当然金丹都显得不够,至少得是元婴级的真人。   这梁真人就是这样一个入世守庄的正经娄观道士,不是山主一派,而是观主座下的受箓弟子。   进得义庄大门就能见到他坐在正殿蒲团上,整个人全无半点仙人模样,就和一具行将入土的枯骨一般,瘦骨伶仃的一张马脸,脸上一字眉都连在一起了,格外显眼。破破烂烂的道袍挂在身上,现出胸腹一排一排的肋骨,头上也没扎巾戴冠,就用一根木枝作簪,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他背后的神龛上,倒也有一尊土里土气的泥塑神将。假如这是他原型所化的尊天魔……   李凡抬头看了一眼,好像……没什么不同嘛……就是正常人型,连青面獠牙都没有,就单纯的道教神将,也认不出是谁,真要是梁真人的魔形显化,那顶多是胖了点……还是说这就是单纯摆在庙里供奉的泥塑?   ‘玄天剑意表示,嘶……这个货有点东西。比你师傅厉害。’   哦。   ……所以你是说比望舒真人元婴期厉害还是……   ‘玄天剑意表示,比她现在那个化神期都厉害。’   李凡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嘶……小子清月拜见……”   还不等他稽首,鲲从他领子里钻出来,飘到道士面前,和梁真人对了一个斗鸡眼,然后一口叼住梁真人嘴里的狗尾巴草,嚼了嚼,呸掉。   ‘鲲表示,呸,没味。’   鲲啊!!!   梁真人把一字眉都折成个钝角了。   元玄宝擦着冷汗,“咳咳,师,师傅,这是替道通报了仇的李清月师弟。他身上还残了些煞炁,想请师傅您传一部霸体功去煞。”   李凡赶忙稽首,“李清月拜见梁真人。”   梁真人把眉头钝着,不说话,就把枯木似的食指戳了戳鲲,“……鲲?”   鲲嫌弃得用鳍拍拍被戳着的肚子,游回李凡头上趴着。   李凡满头冷汗,就和玄宝一起陪着笑点头。   “这年头居然还有鲲……”还好,梁真人也没和这鲶鱼一般见识,把身子斜到另一边膝盖上撑着,招招手,从侧室一台棺材底下,就飞出了一张宣纸画,背面朝着两个童子,轻飘飘像是被什么幽魂提在手里似的,落在梁真人手里卷成卷轴。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这是……   “噗!”元玄宝一口鲜血喷出来,口鼻五孔都往外冒着血,盘腿就往地上一座,“弟子愚钝。”   “卧槽,玄宝兄你咋的了?”李凡被他一口老血吓了一跳。   梁真人倒是连连点点头,“难怪你小子能宰一个金丹,这资质不错啊……这鲲也是从太素煞渊里带出来的吧?相当不错了……”   梁真人把手里的画卷扔给李凡,“本来想和你讲讲道的,可惜玄宝的福缘还是浅了些,这么突破可撑不住啊……算啦,这画里是我所观的‘渊识’,也就是我拜月悟道的道场。你拿回去自己参悟吧。”   “啊,哦,是,谢谢真人……”李凡一阵纠结。   “怎么你还有事?”梁真人摊在蒲团上,背靠着后边案台,歪着脖子问。   “啊,是,小子想求霸体功法祛除煞炁……”   “霸体功?”梁真人挠着脸,缓慢翻着眼珠,“霸体功啊……你想学什么啊?”   那还有什么好选的。   李凡耸耸肩,“学剑。”   梁真人摇摇头,“我不会。”   李凡张开口,“谢真……啊?”   “我不会,”梁真人一摊手,“霸体功里没有剑法的,玄宝没和你说过?”   “弟子……噗……愚钝……”元玄宝又搁那吐血去了。   ‘玄天剑意表示,哼,剑法都没有,还说不是垃圾。’   李凡冷汗,搞了半天你是这个垃圾法啊……可是……这不是收集天下武学,怎么会没剑呢……   “你这样的小子我也见的多了,学剑,使剑很帅气是不是,是啊,我懂。毕竟当年北辰剑宗的剑技秘法都散出去了,修行者人手一本啊,大家都用剑,这个剑那个剑的,老老实实炼功的人就不多喽。”   梁真人摇摇手,“当年神主编撰霸体功法那个时候,仙宫衰弱,抵抗神教的中流砥柱,玄门魁首就是北辰剑宗,自称万剑宗祖的,专修剑法,号称剑术天下无对,门人弟子日常下山砸人牌匾,把天下无论仙道还是人间道的剑派剑法都破尽了,所以神主也就没有收集到剑法参考……”   ‘玄天剑意表示,哼哼,原来如此,本座都不知道霸体功还有这种小事啊,果然我北辰剑宗才是天下无……’   “所以神主只好自己从霸体功和历战斗法的经历中,领悟了五套剑法,后来上北辰剑宗总山印证品鉴,只以同境界单挑剑术,结果直接挑翻了他们山门……”   ‘玄天剑意表示,放你娘的屁!’   梁真人扣着鼻子,“再后来神主认为这五套剑法威力太大,完成度太高,已经不适合作为霸体功传给凡人培育的神兵使用了,就收到神教三大天书的血箓天书里,名为血箓剑经,只有历代教主和圣女可以修行,就没有留传下来。”   ‘玄天剑意表示,嘶……原来传说中的血箓剑经是这么出世的,难怪老妖婆招招克制本……不是!不对!他放屁!他放屁!宿主不要听他胡说!他胡说八道!我不信!我不信!我北辰宗剑法天下无敌!’   李凡,“…………”   梁真人把鼻屎一弹,“你不信是吧,也是,那个北辰剑宗一窝子剑痴,虽然老是替人扬名,后来又给幽泉灭了,但到底剑法流传天下,名声还是挺响亮的。   以后有机会你可以上北辰剑宗的总坛九阴山看看,他们有一块剑字碑,历代弟子会在那碑前领悟剑意,那个‘剑’字,就是当时已经处在悟道边缘的神主,当初斗剑得胜,剑法大成时刻上去的,后来不久神主就悟道飞升了呢……”   ‘玄天剑意表示,哈哈哈哈哈哈!露出破绽了吧!那个剑字明明是……’   “不过他们宗门内部流传说是玄女刻的,嗨,其实想想就懂了嘛,玄女当初是一路杀穿了仙宫,挑死了当时的仙帝直接悟道的,就算真是玄女刻剑,也该刻在仙宫里嘛。   所以北辰宗历代宗主都追着神教的人杀。尤其是圣女,就想着能再挑战一次神主悟出的剑法,流传出来的《北辰剑宗掌门秘录》里,他们历代掌门的遗训,就是击败血箓剑经呢!”   ‘玄天剑意表示,不——你撒谎!呜呜呜!我不信!我不信!’   剑意,别这样……这……也不能说明对方悟出的剑法就比你们厉害……只能说明神主这个人比你们都厉害……   梁真人笑眯眯问道,“怎么样,你还要学剑法吗?”   呃……这要说算了算了那剑意心态大概崩了……   “学啊。”李凡硬着头皮道,“强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咳咳,我是说,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妙法,真人你既然说那神主的剑法厉害,那他编写霸体功之前,不是根本都不会用剑吗?他之前用的又是什么兵刃呢?”   梁真人眼一亮,“哦,你小子也是个聪明的,不错,神主像你也该在娄观塔见过,青面獠牙的,因为他修道时被人所害,挑断手筋脚筋,毁容割面,沦为残废,所以才开创出元神法与人争斗,一路修成祖师,是个有大毅力的传奇修士。可严格说来,他最擅长的也都是元神道的幻术法术,正经并不会什么拳脚兵刃。”   李凡点点头,“也就是说,后天仙道各种功法秘技都是在不断发展,推陈出新的。当初神主从不一样的视角,以更高的境界,领悟了超越北辰宗旧法的剑术。可那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天道大变,我以太素大道修行,也未尝不能推导出,更胜过血箓剑经的剑法吧!   何况,假如北辰剑宗真的从此一蹶不振,又怎么会到今天依然流传着好大的名头呢?倒不如说,当时谁都知道威压天下的神主厉害,也晓得如今太素天道比太极仙道厉害,可又有几个,能像这些剑修一样,不屈不挠,不畏险阻,不惧强权,仗剑挑战幽泉道祖这样的存在呢?   这种风骨,才是吾辈心向往之的剑仙啊!”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必如此安慰,本座只是一时心态有些失衡,你这么体贴的,本座还怪不好意思的……’   谁他妈在安慰你啊!恶心死老子了!   “哈哈哈!”梁真人大笑,“你还挺有志气的,也不知是说大话还是吹牛逼……”   ……不是,这俩词一个意思吧……   “这样吧,虽然霸体功中没有剑法炼体的,但我也出于兴趣,搜集了一套以剑法炼体的武学,确实是上佳之作,可以传授给你。”   梁真人手一翻,取出一本古籍递给李凡,“这本也是北辰剑宗传出来的秘笈,据说是当年某位剑宗掌门,击杀同代的圣女后,见识了一些血箓剑经的招式,逆推出来可以破敌的剑法……”   李凡接过来看了一眼,“玄天剑法……”   ‘玄天剑意表示,放特娘的屁!老子没写这本书!’   梁真人道,“不过我猜测是后人托名伪作,因为据我所知,恩,其实也是他们《北辰剑宗掌门秘录》里自己写的,说那个玄天剑祖最擅长祭炼飞剑,开炉精炼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宝剑,而且不止炼器,丹鼎符箓,法阵卜算,都颇为精通,也算是个旷世少有的奇才,当之无愧的祖师……”   ‘玄天剑意表示,哼!就算你这么吹捧本座也没用了!本座已经记住你了!’   咱还是话别说满吧,还听不出来吗,也不知道是梁真人讲话一直这样,还是世间人聊起北辰剑宗的八卦都一个样,先扬后抑的……   “但是……”   呐你看!   “但是他于传法一道其实很不擅长,说白了那玄天掌门自己悟性太高,性子又差,学的又太驳杂,对宗门弟子动辄呵骂垃圾杂鱼废物朽木,而且还命犯孤星,根本没有入室传人活下来,宗门里也没人喜欢他,以至于堂堂剑宗宗主一百年不露面,门人才发现他居然失踪了。   关于玄天的下落,有说合道的,有说羽化的,有说兵解转世的,有说遇袭被封的,总之众说纷纭,结果因着掌门下落不明又没有传人,北辰剑宗就用自己的传统办法,斗剑,来解决新任掌门人选,结果死的人太多,元气大伤,后来就被灭门了。   恩,这都是后话了,但总之这本剑法,编写的异常精妙,微言大义,简单易懂,着实不像是玄天那个徒弟都教不好的,有能力写得出来的。”   李凡,玄天,“……”   “或许是因为后人没见过流传出来的掌门秘录里的记载,看那玄天剑祖祭炼如此多的飞剑最为出名,以为他惊才绝艳远超历代掌门,本人又不想因为破解了神教的镇教剑法惹上麻烦,才会借用玄天的道号代笔吧,”梁真人看李凡一副牙痛的样子,“怎么?看不上?那要不换一份靠谱点的?”   ‘玄天剑意表示,就这卷!娘的!本座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玄天剑法!我玄天剑意编不出来!!’   李凡叹了口气,“唉……那就这份吧……”   “嗨,正经没论成道,反而扯了一堆八卦,哦,都是这本《北辰剑宗掌门秘录》里的,你要拿去看看不?”   哦?这个倒还挺……咳咳咳,下次吧下次吧,看以后有机会再说…… 第二十八章玄天剑法重置版   于是李凡便收起《渊识》和《玄天剑法》,拜谢梁真人的许多指点……和八卦。   而元玄宝,刚才只瞥了一眼《渊识》画卷的背面,便直接吐血激起重伤,按照梁真人的说法,是修为资质都还不到家,体内的煞气也没驱逐干净,一激就翻涌起来引发了旧伤,于是就留在义庄里再修行修行。   玄宝也冲李凡点点头示意不用担心,两人就暂且分别了。   出的义庄来,李凡直接乘骑飞鹤升空,他揣着怀里新得的两卷东西,心里盘算了一会儿。   《渊识》中,大概记录着梁真人自己在拜月时候所见的梦境。   这和当初望舒真人和他论道论的源泽,应该都是虚空之中,不同的世界,不同的道场。   而以玄天剑意的说法,梁真人虽然是元婴,却远比如今的化神期的望舒还要厉害,或许是他年岁更长境界稳固,也或许是因为他所观的道场,比源泽还要更加凶险。   当然这画卷里,应该只是法术生出的幻境,而不是实际上的拜月,就像是打副本的视频攻略,可以提前看了,为正经拜月准备一下,也算是一份厚礼了。   大概是梁真人对于李凡杀掉那金丹妖道,为弟子报仇的奖励吧。   至于《玄天剑法》这部炼体剑术……   “怎么,剑意你看出什么来了……”李凡斜着眼看向身边,只剩下一寸长的银白剑刃,就如半片竹叶似的贴在大概三寸长的鲶鱼脑袋上,也不知两个怎么交流的,就见鲲时不时还舔一舔书页,把那玄天剑法翻着页阅读。   因为玄天剑意不让李凡看,说什么李凡的悟性奇高无比,什么功法都能一点就通根本不讲道理,体现不出所谓的‘通俗易懂来’。所以它一定要找个资质正常的来品鉴一遍,到底这功法编的如何,怎么就比它更适合教弟子了,于是直接贴到鲲脑袋上去看书了……   可再怎么样通俗的剑法,鲲也看不懂吧……   ‘玄天剑意表示,这剑法垃圾,但稍微还有点意思,等本座再研究研究……’   稍微有点意思的垃圾是个啥子鬼评价……算了,随便吧。   然后它两个还真就开始研究研究了,鲲也被剑意带着鬼混,豆腐都不怎么吃了。   回到望舒小居一起吃饭时,平素里最宠着鲲的茯苓居然也没注意,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心事重重的样子。   “茯苓姐,出什么事了?望舒仙子还好吧?”李凡试探着问道。   “恩?啊,哦,小姐没事,她在入定闭关,没有三五个月是醒不过来的,不用担心。”茯苓回过神,给李凡舀了块豆腐,又给鲲夹了个鸡翅。   鲲倒是怎么都不亏啦……   李凡,“……那茯苓姐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或许我能帮忙?”   茯苓回过神,笑了笑,“不用担心,就是些生意上的事情,我有小姐这样的化神大修士庇护,手里多的是法符,谁敢伤着我?清月你就安心养伤吧。   对了,这里有之前帮你准备筑基的五行大宝,还有些丹药素材,你之前斩杀恶道不是得了他一堆玉佩玉珏么,观主要留着东西追查,里头的东西或许还有线索,所以不能还你,娄观道里的意思是,花些钱,算是从你这买了。   我帮你追讨了点,算是凑了个两万贯零用吧。清月,你莫怪我自作主张替你答应了……”   “茯苓姐你哪里的话,那些东西说不准还有什么后续的因果,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交给观里追查仇家的底细正合我意。”李凡当然也不会介意,打个金丹怪真是有油水,一下子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渊识》又是《剑法》又是神罡钱的。   两万贯,这个世界大概是一百钱系一吊,一千钱串一贯,两万贯就是金钱二十万枚。如果再细一点计算购买力的话,茯苓说大致一贯钱可以买二十石米,也就是折合一斗米五文钱。   这里的一石一斗是多少市斤,李凡也没具体去人间道见识过,但一石米供给一户人家吃个把月大致是差不多的。总得来说,米价非常便宜而且供求稳定。   这也是因为如今三大派已经很久不动刀兵,十二国也少有改朝换代,现在虽然偶发一些魔形显化,煞尸害人的事,但修士哪有那么多的,而且都聚集在深山老林力,所谓的洞天福地居住。所以其实均摊下来,普通人碰上事和遇到劫匪野兽的几率也差不多,修士间虽然还是那个你砍我头,我枭你首的鬼样子,但人间道已经算是碰着了历史上难得的太平盛世,神罡钱的购买力自然强的很。   当然了,李凡又不是穿过来做富家翁的,两万贯拿去买四十万石粮食他吃死了也吃不完。但你要拿去买些修真的素材法器道具什么的,那真是花钱如流水,有些东西根本就有钱都买不到,也不用锱铢必较得,算得太过纠结了。   不过这也看得出来,最近茯苓确实是有点心思,连手里还有李凡好多东西的事,都忙得一时忘在脑后了。毕竟两人也只是接触了几天工夫,她自己不肯多说,李凡也不好去打听人家的私事。吃完饭就拽着鲲的尾巴回静室内修炼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复心情,考虑到现在动不动就厮杀的战斗强度,李凡觉得还是尽快再拜拜月,把境界稳固到筑基圆满再说,现在这点道息根本就不顶用的,乾坤飞龙剑全力输出一下子就打空了。   但拜月还是得有点准备,玉佩被封着不能用,或许可以带点吃吃喝喝的东西,反正啥玩意他都只能回一点心情,那不如搞几串丸子花生什么的随身戴着……   当然除了吃吃喝喝,品鉴花花草草,时不时得人来疯开心一下,还有一种比较稳定的回复心情的方法。   那就是静坐行炁,闻着香檀青烟,把炁海大运一周天,周身都筋骨舒畅,然后……   ‘李凡的心情提升了1点。’   恩,修行是真的爽,不是假的爽,有些爽是一时的,短暂的,低俗的,腰酸腿痛,灰飞烟灭的,但修行不是,修行就是爽,一直爽,一直修行一直爽,啊~~爽~~~   ‘李凡的心情提升了1点。’   不过……系统,这都多久了啊,一点又一点的,七天了饭都淦了这么多顿了,每天没日没夜的爽,咳咳,修行,起码回了好几十点了吧?现在心情几点了?抽奖呢?怎么抽奖还没充能好吗?   ‘李凡,心情,96/200,当前充能进度174/200’   咦???上限怎么加了?而且一加一百的?是因为筑基?原来突破境界能加上限的吗!系统你咋都不吱一声的!   ‘吱’   卧尼玛……你吊,系统你吊,老子记得了……等等,这个数值不大对吧?充能一上一下的懒得细算,可你这心情才96是什么鬼?   ‘宿主突破筑基但境界未稳,筑基境圆满时修行筑基期功法,服用筑基期丹药,击杀筑基境及以上魔胎,才可将心情提升到100点以上。’   嘶……就是说普通白名练气小龙虾打了也不加点数了是呗!要打绿色品质筑基小龙虾是呗!以后还要打五彩缤纷钻石级小龙虾是呗!这都什么垃圾网游设定啊!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对了!而且更要命的是,他还有个冷静一点的设定……真要是这么一点一点得砍,他要砍到猴年马月才能把心情补满啊!练气期也就罢了,五仙汤什么的乱喝,可现在哪里来那么多筑基期的丹药给你嗑,那么多筑基期的怪给你刷的?而且以后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又要怎么办!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汗!好了好了别下降了别下降了,这一会让工夫得掉两点,他不是得多砍两个筑基怪才能把点数补回来么,冷静冷静……   对了!还可以修炼!先到筑基圆满,然后修炼《太阴五罗剑鬼神藏秘炼纲要》,那每天都可以靠修行回他个十点八点的,几天工夫应该也能把心情补回来了。   对!关键是先修炼到筑基圆满!那咱就拜月!   可要拜月心情点数不满!   那就靠修炼加点!   可没到筑基圆满修炼不加心情点!   那就去拜月!   卧槽!!逻辑闭环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不行了,脑补着两个男人互摔椅子的小剧场,结果太阳都出来了,心好累……   李凡捂着额头,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居然陷入这种怪圈里,那怎么办?用两万贯买点筑基期的丹药吃吃?还是按部就班慢慢修行?   这时鲲和剑意飞过来,它俩一晚上也是吵吵闹闹的,鲲在玄天剑意的指示下,叼着笔在《玄天剑法》上一阵乱涂乱画,临了还把墨给喝了……   ‘玄天剑意表示,这剑法本座已经基于宿主的悟性提炼过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玄天剑法了。咱们这就去实践演习吧。’   李凡翻阅了一下鲲叼过来修改后的《玄天剑法.玄天和鲲重制版》,好吧,他倒确实是看懂了。   这是一卷剑谱,就像竹山剑法,霸体功那样,可以理解为固定动作套路的剑舞,性质和广播体操类似,算是让你舒展筋骨,调运肌肉发力,并且配合着呼吸吐纳,除了锻炼之外还能形成一定战斗力的武功架势。   但这又不是纯粹的一整套武功,更准确的说,是为了破解特定的某套剑法而设计的。   是的,是针对那套神教镇教神功,《血箓剑经》。   可全篇对血箓剑经只字未提,总式只有十八招特定的剑型,似乎就是专门针对血箓剑经的破解之法。   而且不止是文字解释,每一式剑法还配合了人形经脉图谱,一些经脉用红笔勾勒出来,并且重点讲解诀窍。大概成书的年头还没有什么传声留影的法术吧,可以说,确实值得梁真人称赞一句,讲解异常精妙。   那玄天和鲲又重置了什么呢?恩,它们把大部分讲解都用墨涂掉了,还在好多人型上画了大叉,涂得乱七八糟的。当然,不是乱涂的,删掉的都是剑意品鉴后,判定没吊用的垃圾。而打叉的地方,则是那一招使出来之后的破绽,当然的当然,是玄天剑意眼里的破绽……   这样删了一大堆,最后只剩下五幅图被勉强保留下来了。   话说,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没意识到那些被去掉的‘糟粕’,才是需要给一般弟子讲解的精华部分啊……   李凡就斜着眼瞅看它们,要不是他李凡真的天纵奇才,这狗爪子刨过一样的剑法鬼才学的会哦!   “剑式我都记住了,接下来又要去哪?”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真是妖孽,这也能学的会?好,那抓紧时间,去杀猴子炼心。’   杀猴子能炼心可还行……你们这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吗?   还真没有,墨竹山对雷猴泛滥也是头疼已久了。这些猴子不是单纯的蠢物,欺软怕硬,还知道躲着特定的大修士,在墨竹山又没有天敌,以前日常打猴子的练气弟子们都缩在一团喝汤了,这些家伙就更没了制约,已经彻地影响了墨竹山的生态平衡。而且一天到晚叫叫叫的,打扰了各洞各府的清修。   可偏偏它们还筑基了。   恩,没错,那群雷猴大都能筑基,毕竟当初买来的就是‘雷猴’不是‘雷猩’,在墨竹山这人杰地灵的道场,时不时还能偷点药材啃啃,这些年下来能不筑基吗?   话说这年头也真是天道大改了,连猴子都能随随便便筑基……   “恩!对啊!这么说来……乾坤飞龙剑!”李凡站在竹梢,一甩袖子,掷出黑白剑气,两道剑龙直接把正啃笋子的雷猴绞成两段,把其他猴子都惊得四散奔走。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还真是,这些猴子在竹林里住着,动不动周围就有元婴修士拜月,能不沾染煞气么,它们也可以算作筑基级的魔胎了。   不过远远看着血淋淋的,还是挺恶心的……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矫情了,这有什么恶心的,你平常也没少吃肉啊。还有不要用乾坤飞龙剑,等会儿以新玄天剑法来练习,在动手之前,先画个符。’   “这不是矫情,君子远庖厨听过没,纯粹是自然的生理反应。你给它料理一下,烹饪得香一点,我自然不恶心了。”李凡一边贫嘴,一边从玉佩里的取出黄符朱砂,用毛笔蘸了,依照玄天剑意的指引在黄符上临摹画咒。   ‘玄天剑意表示,什么君子远庖厨,本座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嘶,宿主你学的还真挺快啊,本座当初都没你厉害,对了,本座才反应过来!你居然会用笔!还是个读书识字的!明白了!宿主必是经学传家的世家子,所以从小被那些腐儒学究教坏了!竹山居然这么野,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都敢随便拐……’   李凡也表示你误会了,至少俺们那旮旯有十四亿人义务教育,从小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穿过来的不能中个进士也能考个秀才,拐谁来都一样。   ‘玄天剑意表示,你既然是个打小饱读诗书的神童,本座倒要先问一句了,那些腐儒整天吵吵嚷嚷得不杀生,不杀人,别人要来杀你,可想过该怎么办?’   报警……   ‘玄天剑意表示,报啥?’   “就是……报官,叫捕快救命。”   玄天剑意被噎的有一阵没回音。   ‘玄天剑意表示,唉,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还是不知这世间的人心险恶。’   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全天候公共闭路联网,面部识别和身份数据追踪,实时信息坐标定位,DNA逆向追溯,还有被拷在暖气片上蹲两个时辰有多酸爽…咳咳,总之还是这地方犯罪成本实在太低了,无法无天的,当然就不晓得什么叫人在做天在看……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你唧唧歪歪说啥呢?’   李凡叹了口气,“我说我们那捕快厉害得很,所以平时大家都是与人为善的大好人,遵纪守法,认真工作的好公民,日常提醒自己想想这个世界的空气多么清新,生活是多么美好,平常看看搞笑小说保持自己愉悦达观的心情,不把疲劳和压力带到第二天……   咳咳咳咳,不过剑意你的意思我也懂了,入乡要随俗嘛。行,炼心就炼心吧,我尽量试着习惯你们这逢人见面,先互相斩首的淳朴人际交往规则……”   当然要是这个世界的尸体能和游戏里一样,化作白光消散得干干净净的,而不是血浆飞溅得到处都是,搞得良心时刻质问自己做了什么的话就更完美了。   咳咳,废话扯到这倒是想起来一茬,系统,杀怪既然长心情点,可之前击杀金丹妖道和那两个煞尸,好像都没加心情呀?   ‘系统判定金丹修士陈寄奴为魔修李兴隆所杀。’   ‘系统判定魔修李兴隆为飞剑飞虹所杀。’   ‘系统判定魔修田四郎未死。’   ‘系统判定李凡亲手击杀的对象才能提供心情点数。’   哦……   欸?   系统你刚才说啥?   ‘系统判定李凡亲手击杀的对象才能提供心情点数。’   “不是这一句!”李凡气的把毛笔都折断了,“刚才你答的那三个到底是什么人!金丹修士?那个妖道?陈寄奴?李兴隆?田四郎?魔修?你到底都瞒了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给我从实招来!”   ‘……吱’ 第二十九章障眼法   ‘宿主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小人物身上,抓紧时间’   “小人物?金丹期的修士,一拳打死金丹的煞尸,都是小人物?那要把精力放在什么上?而且抓紧时间?抓紧时间干什么?你个心理健康系统有什么惊天图谋啊!为多元宇宙人类的心理健康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吗?……系统?系统!喂要死啊!说话留一半谁受得了啊!到底抓紧时间做什么啊!”   可系统没有回音了,也不知道是故意隐瞒,还是有那个什么,‘宿主的权限不够’的那种设定。   但李凡是真的无语了,心情都要崩有没有,这系统居然还有好多隐藏情报不分享的,那按照这个节奏,搞不定背后还有什么天大的阴谋,他要是不想被带到沟里去,最好还真的得尽快把境界修为提升上去,解锁系统那里更多的权限获取情报才行啊!   ‘玄天剑意表示,抓紧时间砍雷猴炼心啊,宿主你筑基期的真炁不稳,符箓有时效的,一炷香之内灵炁就会消散了。’   然后鲲舔舔那黄符,叼着符跳起来,啪唧一声贴在李凡背上。   你们俩别来打岔!咦?等等……剑意!刚才画的到底是啥符!   ‘玄天剑意表示,是障目符,也就是民间常见的障眼法。’   李凡整个人都惊呆了,连之前系统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都来不及细想,因为此时出现在他面前,从竹林中成群结队露出脸来的,是那个净面无须的阉人妖道!而且有十几个!是刚才那些雷猴幻化的!不,不对,是李凡把猴子看成妖道的!   “障眼法……炼心……”懂了,用障眼法把猴子看成人,来锻炼杀心,这样一开始的心理障碍也能小些,等手底下练熟了,以后与人争斗时,就不至于因为前世培养的善良三观,老是犹犹豫豫的对同类下不了杀手。不过……   “这障眼法太烂了吧!”   因为李凡眼前的这些‘妖道’,只有脸是那个样子,脖子以下,都还是雷猴那副肌肉劲爆,一拳可以砸扁集装箱的健美身材,看着简直更恶心了……   ‘玄天剑意表示,这咒法是特意给宿主这样的幼童设计的,层层递进的,越往后幻术越真实,先练练手,熟悉一下剑招。’   剑意贴在鲲脑袋上,使唤它拍着鳍游到旁边竹叶上观战。   好吧,至少面对这人面猴身,怪模怪样的妖物倒也没啥出不了手的,就当玩VR游戏了呗。   李凡在心中暗记起《玄天剑法重制版》里的剑谱,经脉图和杀招要诀,把左足虚步前弓,重心放在右脚侧步横踏,右手竖持木剑,在剑刃上凝聚归尘剑炁,左手掐了诀,虚扣无名指牵引气机。摆出了第一幅剑招的起手式。   一群‘妖道’撕声怒吼,看看刚才被乾坤飞龙剑绞杀的猴友,拍着大胸肌,鼓起臂膀飞身扑跃而来!这一跳居然一下子横越三丈!而且是十几只一同齐扑!好似结了战阵似的,铺天盖地,此起彼伏!尖啸怒嚎之声甚是骇人!   难怪练气期的弟子现在都缩到食堂里喝汤呢……这种猴子一般人哪里打得过唷……   而且这种敌人数量众多,还呈一个宽大的扇面,天上地下的合围上来的时候,如果用乾坤飞龙剑只能打一个宽度有限的纵深,确实不方便收拾,而且浪费太多剑炁一点都不效率。   一边思考着,李凡把眼一闭,神识飞扫,瞬间把迎面扑来的‘妖道’锁住,再把眼猛睁,双瞳游若迅星追索,同时周身炁体流转,眼眸里明光大耀,以右足发力登地,转腰纵臂将手中木剑往前直送,同一瞬间将左手虚掐的指诀,印着真炁往剑身一弹。   这一弹,对木剑本身并无干碍,却扰乱了剑身所附着的剑炁锋芒!   一瞬间,剑锋放出的归尘剑气,如被风吹拂般波荡展开,乍一眼看去仿佛成片的棕榈叶,随着送出的剑路横扫出去,虽然刺去只有一剑,剑身上附着的归尘剑气却青光闪耀,连成一旁霭光剑影,而随着李凡一如剑图中的步法突进,转腰腾跃,起落剑舞,那成片的青光也连成一个青光流转的剑球,附带着青锋剑刺,宛如整个人突得化成个仙人球,哧溜溜滚过去似的。   只把迎面而来那些人面妖猴,成片得卷过,碰着了就削肢断足,开膛破腹,连皮带着骨肉,直给剑光卷得削翻开来,顷刻间就碾出一条血路,连带着林中的竹子都扫倒了一大片。   等李凡一套打完,仗剑收势,回身望去,只看到身后洒了一片腥红,开膛破腹,四肢不全的猴子们倒了一地,这么一死,脸也恢复了猴形。   真.仙人球剑法……   咳咳,说笑了,其实这招在《玄天剑法》里叫‘纷击式’,专应四方八面,乱剑交击的危局。最适合对付这种杂鱼围上来群殴的战场。   不过这又跳又转,又刺又舞的,还要时时刻刻集中注意力运炁辅助,实在是挺累人的。要不是筑基后体能大幅提升,这种运动量巨大的招式还真使不出几次来。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的动作还有滞碍,右手剑刺得慢了些,向右扫的时候剑路也偏了,这都是因为之前的旧伤,不过不碍事,再多活动活动,把积郁的煞炁排出去就是了。不过说归说,宿主你这不是下手挺狠辣的么。想必已经克服了一点心魔吧?’   不愿伤人也算是心魔?不过坦白说哈,这剑舞一跳起来,转来转去,左半圈右半圈,转得他头晕眼花的,一板一眼得保持剑法套路,还要配合相应的经脉行炁,然后根据眼前的敌人方位挥剑,都已经费尽了心思,哪里又还顾得上看看斩了什么东西啊。   ‘玄天剑意表示,符箓时间有限不要耽搁,继续!往西北方一里还有一波,杀了去!快快快!快跑起来!’   这家伙还真有点魔鬼教练的意思……   李凡斜着眼看看系统面板上一连串‘李凡的心情加1’的通知,至少知道这种炼功刷点的打法可行,于是也不介意继续刷怪练级了。   他当即负剑急行,一闪声从成片的竹林间穿梭而过,眼前密竹纷纷掠过脸旁,接着一片明光大放,突现出林间一块空地。   第一眼被光线变化看不清晰,但闭目时首先用神识锁定敌人的方位。   “呵!”李凡依着剑图中,专用于先手制敌,突袭刺杀的剑法,提气御剑而起,纵身突杀,一剑罩着正聚集成团小憩的猴子们落下去劈斩!   此招正是剩下那五副剑图中的‘起落式’,说简单点就是以破竹之式,冲出来跳起纵劈,雷霆万钧,势不可挡,一刀两断。   当然仅仅就这么一剑,这么说着看似是挺简单,好像普通人也能做到,而类似的招式,大概绝大多数武功里也都有,但使出来却因人而异,威力天差地别。可能有的人使出来就一个跳刀秒杀敌手,而有的人跳起来反倒躲闪不及,被反戈一击刺死当场也不一定。   这其中的原因,就出在起落式出招时,以独特的运炁路线经过特定经脉穴窍,刺激了手足肌肉,并配合吐纳发力的秘诀,将这第一剑斩出去的威力,速度和精准都提升到了极致。而这些看不见的秘诀,也正是不同功法武学被评论为‘垃圾’和‘有点意思’的关键所在。   而此时林中啃笋子的那一群雷猴就全无察觉,只闻到李凡炁吐怒呵的吼声,下意识回脸。   眼看着剑锋就要当面劈到,把猴群中最大支的头领一击必杀之时。   李凡猛得瞳孔收缩,手一抖,剑势一斜,把剑击从中线劈斩变成了斜割硬拉,一剑划拉下来,逆着肌肉筋骨,斜着荡飞那雷猴大半个肩头,把它斩得惨烈嚎叫起来,周围其他的猴子也都被吓个半死。   而李凡瞪着眼,深深喘息,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出手犹豫了。   因为扭过头来的猴子,在一瞬间变成了龙门客栈的掌柜老板!不是只有一个头,是全身都是同样的打扮!完全与本人一模一样!   当时他心里就震了一下,下意识就偏了剑路给砍歪了!   再抬起头,周围的猴子也一个个得模样变化,变成了当时在客栈中被煞尸和巡山卫所杀的那些路人酒客,都是同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正如他们当初在客栈里的死状!   障目符开始生效了!炼心……这就是炼心……   ‘玄天剑意表示,死生天道!万物刍狗!何独人不可杀!   李清月!你若是连皮肉色相,白骨莲花这么初级的关隘都被卡住!   一点点的执妄都堪不破!那就不要妄谈什么修真求道了!’   玄天剑意当头棒喝,如一道冰流从李凡脊背中爆裂开来,一下子刺得他头皮发麻。   而不待他有什么反应,那些猴子,或者人,或者心魔,也如剑意所说的一般,面色狰狞,张牙舞爪,仿佛地狱索魂的恶鬼一般,朝着僵立当场的李凡扑来!   李凡心中一慌,下意识得拔剑刺向来敌,结果因为对象是个‘人’而慢了一拍,居然被抓住了木剑,瞬间从手腕上传过来一股怪力!只一瞬间木剑都要被拧断脱手,手心里的皮都被蹭破了一块!   破皮的刺痛当即让李凡醒悟过来!眼前这些可不是单纯的心魔幻象!这些只是看着像‘人’,但都是真的雷猴!那臂膀上的坚肉比起煞尸来都只多不少!只要让他们抓住,顷刻间就会把自己撕成碎条的!   ‘玄天剑意表示,出手啊!真的想死吗酒囊饭袋榆木脑袋大蠢材!’   “啊啊啊!”得了玄天剑意提醒,李凡大吼一声,把剑炁爆发,反手一剑绞碎了面前‘人’的指臂头颅,接着大声呼喝,挥剑劈杀,下意识就把熟记于心,适宜近身格杀乱战的剑图,‘出手式’,随心使唤出来。   这出手式的剑招也并无特别玄妙复杂之处,单纯就是与敌近在咫尺,在剑围之内刀剑相绞,近身劈杀的缠斗术。剑斗时周身道息运行路线又与之前两式不同,此时取短取快,勿要在最短时间,激发最强剑炁,迅猛杀伤近敌。其中甚至还包含了一些招架格挡的技巧,甚至凝聚剑炁在手指手爪之上,近身搏击,夺兵插眼的格斗术。   这会儿‘人群’近在咫尺,又接连扑杀上来,根本不给李凡喘息的时机,这下他也没得机会优柔寡断了,脚踩着三才步左右腾挪,前后进退,同时又是剑砍,又是手爪,一时间剑锋翻飞,剑炁乱扫,血光冲天。   眨眼之间,不,全程把眼眨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这就叫李凡手杀十数‘人’,一个个的都斩首断臂,连丧胆奔逃的反应都来不及,已经一个个得被砍成血块,落在地上显出猴形了。   “呼……呼……呼……”李凡浑身冷汗,劈头盖脸的,被根本分不清是‘人’血还是猴血的热泉淋满了。   ‘玄天剑意表示,差不多一张符用光了,宿主休息一下吧,感觉心态如何。’   于是鲲游过来,对着猴子尸体一吸一吸的,把它们脑袋上的雷晶都吞了。   李凡没好气得瞪着留在树梢的剑意,“呸,能怎么样,又腥又臭,累得半死,怎么,就这样炼到手熟,把见到的每个人都一剑斩了,就能叫作修仙了么?这才叫疯魔吧!”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要钻牛角尖,本座不是教你杀人,要杀人喷一口剑气,十个百个就斩却了,何须如此劳神费力?这是教你得先确保自己活下来,才有闲心能谈其他的废话。   要知道,障眼法可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法术,现如今各种肉身变化,舍夺占体之类的妖法更多得不胜枚举。   而修士间斗剑拼杀,生死更在须臾之间,切忌像刚才那样,因着区区一套肉眼见着的皮囊,就三心二意,犹犹豫豫的。要是叫仇家吃透了你有不敢杀人的破绽,什么下三滥的招数使不出来?   当然看宿主发起狠来,出手倒也算利落,本座倒也不担心你斗剑,而是怕日后,倘若有暗藏的魔修,被你一时心慈手软就放过了,到时候酿成了大祸,知道是自己错害苍生的,才真是要入魔的。   把是是非非在心里装的太多了,就容易走上歪路。本座当年有好两个弟子,都是这么没的……’   李凡擦着脸上的血汗,皱眉沉默了一会儿,被打岔杀了半天的猴子,这时总算歇歇脚,才突然联想起之前系统给的一些暗示,“剑意,魔修又是什么?就是魔胎?”   玄天剑意在竹稍闪耀了一下。   ‘玄天剑意表示,魔修啊,当年我们三大派相互指着对方骂是魔修,魔道,魔头。不过现在专指那些被先天大道影响失控的修士了。   也罢,早晚该教你知晓,一般我辈修行之人看来,一旦拜月失控,抑或被煞气沾染,控制不住道体变化,到第二天太阳高升之时都收不回来的,就算是成了魔形,入了魔胎,需要当机立断屠戮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入魔的修士,当时已经死了。它们虽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而且大多因为身形异化,丧失心智了,但这只是一时的,其中有一些人,过些时日,甚至三五百年的,依然有可能恢复理智。   甚至还有一些人,虽然当时收回了人型,但其实只是怪形不显,乍一看看不出来罢了,而其中本质,已经被彻底转化成魔胎,隐藏了起来。   这些就是如今太素天道之下的,先天魔修。’   李凡楞了一下,眉头锁起来,“先天魔修……”   ‘玄天剑意表示,先天魔修,不要说修炼,哪怕呼吸吐纳,存在本身都会不断将人间道的灵炁转化成煞炁,若是伤着人,见了血,也有可能将其他的活物同样感染。所以断然不可叫它们流窜开来,坏了这人间道的根基。   通常金丹,元婴境界的大修士,动辄法相金身惊天动地的,一旦堕魔,大都很难隐瞒,附近的修士也都盯着它们的素材呢,反倒极少出乱子。   转化魔修,暗藏魔胎的例子中,还是低级的修士,譬如煞尸这样的最为常见。世人只道煞尸带一个尸字,那就是尸体感染煞气所化的,其实不然。   人死如灯灭,只得一抔黄土,什么都不会剩下,煞炁也不是什么蝇虫蛊物,又怎么会提线木偶般,操纵着你的尸体活过来呢?   其实那些煞尸,不能算尸,更接近于一时假死的活人。’   李凡大惊,“活人!那墓里那个藩王!”   ‘玄天剑意表示,不错,当日墓穴中的煞尸王,不是死了以后被镇压,尸首被煞气感染才尸变的。而是活着时先感染了煞炁,成了煞尸,然后才被镇压在墓穴中,持续被煞炁供养着修炼,就始终也死不掉。   这样镇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修,若是逃脱出来,说不定真的贻害无穷,好歹是诛杀了。’   李凡听得脸上冷汗直冒,“那,那之前客栈里那个叫四郎的,会不会还没死?对了,那个叫萱娘的,会不会被煞炁感染了……”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用联想太多,煞尸也不是随便谁沾染了煞炁就能转化的。何况那女子,本座也用神识扫过她,假如真是暗藏的魔胎,当初本座就出手了,宿主你也劝不住的好吗。’   李凡咽了口唾沫,“不,可是系统明明说……剑意你再想一想啊,会不会还有什么可能,当时我用乾坤飞龙剑击杀的煞尸四郎,并没完全死,然后又通过萱娘复活了,但当时你没看出来?”   玄天剑意不耐烦得绕了个圈,斩断一片竹稍,把叶子哗啦啦丢下来砸得李凡抱着头跑开。   ‘玄天剑意表示,本座会看走眼吗!本座堂堂北辰剑宗之主,会看不出魔胎来?还放它从眼皮子底下溜了?哈!滑天下之大……哦……恩……嘶……应该没问题的,相信本座。’   你这么犹犹豫豫得谁敢相信你啊喂!! 第三十章仙人食   ‘玄天剑意表示,假如那萱娘已有身孕,那确实有非常微小的概率,让煞气暗藏在宫胎之中,躲过本座的探查……可是这种情况也太难得了,基本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没看那萱娘身段那么娇柔髋骨那么大!时不时得就有身孕了才正常好吧!咳咳咳咳!而且系统既然都‘判定田四郎没死’,那多半就是了嘛!   “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去把煞尸除了?毕竟是我放跑的,要是酿成大祸……”李凡忍不住开口道。   玄天剑意不耐烦似的一绕,又打了一片竹叶下来砸他。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你还是不吃教训,都说了几乎不可能了!而且放跑就放跑了,天下如此多流窜的魔修魔胎,用得着你一个才筑基的惦记么?   放心吧,各派如今不缺天才地宝,但依然会派遣门下弟子游历天下,就是为了搜查这些漏网之鱼。   而且煞尸这种东西,实在算不上有多难缠,只要不是那墓里养了几百年的尸王,调两三队甲士也就活捉擒拿了。   何况你不是说离国的捕快有多厉害么,就让他们去处理不就完了!砍猴子,休息好了就抓紧时间砍猴子去!’   “我说的不是……唉,算了,先练级吧……”李凡叹了口气,只好把拯救世界的重任寄托在离国的捕快们身上,衣袖一抹擦掉木剑上的血迹,再次冲入竹林之中。   言归正传,《玄天剑法.剑意和鲲重制版》里筛选出来剩下的五式剑招。   纷击式应对以一敌多,遭到四方围攻的乱战。起落式应对先手突击,出奇不意的优势。出手式则是近战缠斗,快剑交击的危局。   这三招正适合李凡竹林里刷猴子,先以起落式一个大跳冲进猴群,然后纷击式一阵乱剑AOE割草全场,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被冲到剑围之内,就以出手式格杀来敌。   严格得说,这三招都是拿来虐菜的,所以现在正适用。   而另外两式剑招,一曰闪电式,一曰顾应式,都是一对一斗剑时的剑技。   闪电式顾名思义,就是急如闪电,迅如雷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速攻快剑,一共就三招,接不住你就死,接得住老子死,不留余地,一点不玩虚的。   而顾应式更吊,一招定式都没有,就是顾而应之,你的剑怎么来,我的剑怎么挡,临机处变,寻机而起,后发置敌,这也是一招双剑式,对使者的经验,悟性和臂力,都有非常高的要求。毕竟你得单手剑先挡得住人家双手剑,然后才有防守反击不是。   这两式都是用来对付实力伯仲之间,或者比自己更强的对手。对竹林中这种一剑秒的雷猴当然就没有使出来的机会了。   而且老实说,这两招明显不重招式,更重经验,李凡当然掌握得不精,本来他是想和雷猴们对剑练习一下的,可谁知道这些畜生看着皮糙肉厚,筋肉暴炸的,根本就挡不住他竹山基础剑炁一削的,归尘剑气青芒一闪,就断骨分尸,动脉血狂喷三尺高,屠宰现场惨绝人寰,根本就没有给他练招的余地。   最后连纷击式这种前摇太大,读条太久,体能消耗过大的招式,李凡都懒得用了,干脆就起落出手出手起落出手出手起落起落起落这种,跳出来一阵砍,跳过去一阵杀,然后跳跳跳得追杀狂奔逃命的破胆猴子。鲲就跟在后面一路吸食雷晶。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收一收,别杀的太疯了,斗剑时任何时刻都不可上头,记得穷寇莫追,随时注意周围异动,不要中了陷阱,而且尤其要注意兵器的状态,记得换剑。’   “换剑?”李凡看看手里的木剑,这时才注意到,因为用归尘剑炁附着太久,砍杀了三十来个猴子的功夫,这木剑剑身已经如土石般腐朽皲裂了。   ‘玄天剑意表示,竹山这木制法剑做工还不错,里头的符文咒印做工精良,现在灵材充裕,连木剑的选材都好,能撑三十剑实属上佳良品。但通常的木剑,可能一两剑就使唤不得了,要是被血污煞炁所秽,一般的兵器也就直接废了。   所以祭炼一把趁手的神兵宝器对修士格外重要,到金丹期以后,很多时间都花在祭炼法宝上了。因此大派的弟子就格外有优势,毕竟炼剑这种事情有长辈帮做了,也就能省却不少时间自己修行。墨竹山这方面还是差了一点。   不过宿主你不用担心,以后去开本座藏的剑匣使用即可,筑基期就直接买些下品的法宝凑合好了。对了,宿主你不是有钱了么,去买一把趁手的。’   “那我不如去批发个百八十把木剑备着?”   李凡从玉佩中取了把新木剑,挥了挥,这八面汉剑的剑形,就是配合墨剑拓印的竹山基础剑炁所制,直接用剑炁附着在剑刃上,长短不差一丝,而且以筑基以后提升的臂力挥舞起木剑来,真是轻快如挥羽,使起来意外得顺手,他都有点舍不得换。   ‘玄天剑意表示,兵器上可省不得,木剑只是给弟子练习用的,虽然近身格杀的机会很少,但万一真被人用铁剑劈过来斩断了,可就后悔莫及了。   对了,说到法器的形质,宿主不用贪图那些金玉珠宝所雕的礼器,没个屌用的。至于上品的合金星陨也犯不着,筑基期买这种宝物铸兵实在太贵太浪费,还是铜钱剑或者铁剑就好了。   哦!宿主也别等了!今天就先别练了!飞天飞天飞天!’   重要的事情连说三次,玄天剑意这样报警,李凡也猜到是有大怪出来了,立刻丢出飞鹤头簪,把鲲和剑意揣到袖子里踏鹤飞空。   果然飞鹤一冲入云间,远远的,就只见底下竹林哗啦啦倒塌了一大片,好似林间有什么巨大的怪物,如奔牛一般横冲直撞,躁怒非常。   “那莫非是……”   ‘玄天剑意表示,不错,正是这林中的雷猴王,也算是金丹期的大妖了,寻常金丹修士若没一口有品级的飞剑傍身,那都不一定震慑得住它。   宿主你现在手无牧龙剑,碰着就是个死。还好刚才抓紧时间,赶在这畜生被惊动之前宰了许多猴子炼了一会儿。不过这种畜生肯定记仇,两天怕是没机会了,直接去买法剑吧。’   啧,居然还有几率触发野生BOSS的机制,那还怎么用雷猴刷级?系统,现在什么状态?   ‘李凡,心情,114/200,当前充能进度198/200’   咦?不对吧!刚才他杀了好多头啊?   ‘系统判定有部分雷猴未达筑基期不提供心情点数。’   喂,这判定来判定去的也太严苛了吧!系统!咱们也混得这么熟悉了,不要那么斤斤计较行不行,反正就差2点了,四舍五入一下给抽个奖呗?   系统不理他。   “啧,算了,”李凡盘算着,“先吃饭去,或者买点筑基期丹药磕了,凑两点心情把礼包抽了再说。”   ‘鲲表示赞同。’   轻车熟路得飞到娄观塔外的市镇,路上李凡已经从玉佩里找出那种莲蓬法器,自己冲淋了一翻洗去了满头血污,又换了一身便衣,又记起规矩,顺便带起那‘不知面’的头巾。   飞鹤落下来,李凡当然先去姜记商行找茯苓,想找她打探一下购买法宝丹药的渠道。   可谁知意外的情况又又又发生了,姜记商行居然关门了。   “什么情况?”李凡眉头直皱,今儿也不是什么节日,其他货铺都正常开业,偏偏姜记闭店了,一个当班的伙计都没有,而且院子里也没见着茯苓的宝船。   虽然知道茯苓最近有些事情在忙,可居然商行都关门了,真的只是一点小问题吗?   一时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茯苓,李凡犹豫了一下,转了两步,绕到一家餐馆门口。   对,就是门口的可山斋,或许能从这里的常客,打听到姜记商会出了什么事了。虽然李凡还从这搞了一幅画没出手呢,但也许大概风头过去了吧……   这可山斋倒是人声鼎沸一如往常,门口都在排着队,好像之前被偷菜单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影响人气,甚至排队的人好像还更多了,这是咋回事?   李凡悄咪咪得又溜进去,照例是仗着‘不知面’屏蔽闲人目光,插队往里闯,特地望了一眼食堂里的墙壁,之前画着神女图的地方,于是明白了。   现在不是一个飞天神女奉菜了,而是一群。   之前那文艺气息满满的风格为之一变,变成了充满恶俗的,众仙女沐浴图,可惜不是‘物’之类非常逼真的幻境法宝了,单纯就是找画师补画的。但你还别说,真就是栩栩如生,朦朦胧胧,似遮非遮,欲举还迎,欲罢不能咳咳咳咳!   总之客观得不带有色眼镜得描述吧,就是浴池里有七位仙子沐浴,而且还一边吃着水席享乐的图画,也没什么特别色的,只是有点色。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餐盘瓷碟,飘荡在莲碗玉足之间。被羊脂玉似的峰峦簇拥着,至少比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菜名更直观更好看了。   于是众位食客也大可以大大方方,认认真真得欣赏品鉴一下这些秀色可餐的珍馐美味,咳咳!   而且还有一点厉害的,就是这画上七位仙子,统统都是真人临摹的。   恩,李凡从门口进去,就看见七仙子中的其中一个,正烟纱半拢,肌肤如水,似笑非笑得敲着大半条腿坐在前门待客,亵裤都不穿一条的,仿佛真的刚刚从画中的浴池里洗白白了出来乘凉一样。而且别看她这副陪酒陪玩陪聊天的样子,居然还有一点点练气的底子呢。   呵呵,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中年男人的三大幸事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咳咳咳,总之这斋主没了门口的糟糠之妻遗像时时刻刻瞪着,生活作风立时就放开来了。   “道友有礼了,可是想用餐么?”门口的大光腿仙子到底不是凡人,看得出头戴着‘不知面’进来的李凡内门弟子打扮,她对那些朝自己直流口水的凡夫根本懒得搭理,见着这样年纪轻轻就筑基的年轻俊杰,那当然是喜笑颜开得贴上来嘘寒问暖。   李凡也不客气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毕竟她自己穿给人看的嘛,不看白不看,“恩,你们这可有筑基期用的仙人食?最好是归尘属性的。”   这方面他倒是和茯苓打听过,其实修士确有辟谷功法,毕竟人间道灵炁驳杂嘛,有的修士专行单一的炁法,有的食材也不干不净的,吃了反而要耗费功夫排出杂质,那干脆就不吃,平常只喝水服丹,偶尔嚼点灵炁洗过的白米垫饥,吞云吐雾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只不过现如今五行遁法都流传开来,天地间的灵炁和素材又如此充裕,也就不必这样清心苦修了。就有专门制作的仙人食,或者称为仙膳,供给修士们食用。   不仅珍馐美味,而且蕴含各种增加功力,养精补血的药材,食之能大涨修为,受益无穷。   不过正经的仙膳当然是有灵炁纯度的要求的,练气期的仙膳和元婴期的仙膳,那自然相差巨大,而且制作周期和成本都是不一样的。   不过可山斋这样的服务修士的仙斋,可不就指着这种赚钱么。   “筑基期归尘遁的仙膳,记下了,道友请随我来雅间居座。”   大光腿侍女引着李凡上楼,楼上是李凡曾经在画卷中进过一次的梅子园,但并非幻境,而是用了术法,在楼阁上开辟了一处聚会宴请的居所,旁边就是七仙子沐浴的浴池,此时里头到也有三个侍女在池中沐浴,如金鲤一般欢笑着来回穿梭,时不时托着珍馐玉盘,含笑遮着腰肢身段从荷花池水面上,踩着灵炁扭着腰肢站起来,给一旁的宴席上菜,还就这么湿漉漉滑溜溜得坐到宾客腿上,用指尖夹着珍馐塞到客人嘴里,一口一口喂。   恩,周围就一群修士一边吃酒,一边围着池子把玩,欣赏花池中的‘游鱼’。   嘶……会玩会玩会玩……好!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于是李凡也兴致勃勃得,找了个景致不错的位置坐下,朝侍女奉上的,记载着归尘仙膳的菜谱看了一眼。   嗨,还是不知道啥玩意都是,不过好在有价钱,可说真的,一道菜动辄上千实在太贵了,一贯钱二十石米呢……选两个便宜的……   “就这个槐淘泻玉盘……和这个羊脂酥琼叶。”李凡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点了最便宜的两个,一个二十一个五,一共二十五……废话了……   侍女明显脸僵了一下,但显然忌惮这小子是个内门筑基弟子,得罪不起,只好一言不发,含笑退下了。   然后李凡就盯着池子里的鱼一个劲得观,咳咳,主要是想看看自己的菜啥时候端上来。   他倒没多等,过了片刻,就有一个平头的伙计端着餐盘走过来,“客人,您点的槐淘泻玉盘,羊脂酥琼叶。”   李凡面无表情得看看他,看看那边‘游鱼’上的菜,又低下头看看自己案台上摆的玩意。   一盘绿色的冷面,没汤没汁没拌菜,就是单单纯纯,简简单单,朴朴素素,一盘子绿色的冷面,大概就二两东西。还有一串炸白馒头,旁边放着小碟酱汁,还体贴得给你把馒头切开了,一共分了五片。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猛扭头瞪着那个伙计。   伙计面无表情,“您的菜齐了,承惠二十五贯。”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李凡,心情,112/200,当前充能进度200/200’   ‘宿主现在可以进行抽奖’   但是李凡现在不想抽奖。   “……你再说一遍,多少钱?”李凡磨着牙盯着他,好啊,还派了一个筑基的过来,防备着他吃霸王餐呢是不是!   平头伙计依旧面无表情,还把菜单翻开来指给他看,“槐淘泻玉盘,二十贯,羊脂酥琼叶,五贯。筑基期用的仙膳,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那那个呢!”李凡指着旁边正坐在宾客腿上喂酒的侍女,好像是客人嫌酒太凉了,她就听话得先用口舌含暖了滋润了再喂……   平头伙计瞧瞧李凡,依旧是面无表情得道,“客人,你要是这么指名,小的也可以帮你服务……”   “嘶……”李凡倒抽一口冷气,就要拍案走人。   鲲从他怀里跳出来,啃了一口馒头片,又哧溜了一根面条。   ‘鲲表示,一般般,没茯苓做的好吃。’   李凡和伙计就瞪着鲲。   伙计咳嗽了一声,“客人,这就不好退了……”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第三十一章打劫   要不是鲲提了一嘴茯苓,让李凡想起来他还要打听姜记的消息,保证当场翻脸,出门就举报这家黑店。   此刻也只好忍着不爽,举着玉佩一阵甩,砸了二十五贯钱出来,那平头伙计倒也厉害,就用单手拖住餐盘,硬接了二十五贯举在手里,面不改色。   “承惠二十五贯,”伙计瞅瞅李凡,“这位客人,您不如点一杯荷汁玉露,只要五百贯一壶。”   李凡呵呵冷笑,“只要?”   伙计耸耸肩,“至少能请到一位仙子,出浴陪您饮宴啊。”   搁这最低出台费要五百贯呢!你们家仙子也太金贵了吧!也是镶金戴玉的啊是不是!唉,消费不起消费不起,两万贯简直屁都不是,贫富差距太大了,有钱人整的活根本想象不能啊……   李凡揉着眉头,“咳咳,算了吧,我就看着饱饱眼福好了,对了伙计,还有个事情。”   平头伙计点清了钱数,把玉佩一照收走手里的二十五贯,“客人只管吩咐,小的言听计从,您要小的用手喂?还是像那样的对口喂?”   “谁要你喂啊!”李凡差点把木剑都抽出来扁人,“我是要打听,你们对门的商行为何闭店了?”   “姜记?客人您若是在他家订了东西,可稍待几日来取,不是什么大事,姜记有化神大修撑腰,过两三日自然无碍,您无须担心。”平头伙计嘴上同样是敷衍遮掩,但眼神闪烁,明显是知道些底细的。   总不能叫这凉面馒头片白坑二十五贯钱,李凡想了想,又问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拜访一位许久不见的旧友,却寻她不着,心里担忧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你来找茯苓的?不知尊驾是……”筑基修士来姜记寻友还能找谁,住对门的伙计当然也与茯苓相熟,却一副警惕模样。   “我不是什么恶人,是同门道友,”见这伙计还预先打探一下自己的来头,大概和茯苓关系不差,李凡便往怀里一摸,取出茯苓给的椒图镇心的金坠子,“你看,这还是她送我的。”   伙计瞧瞧那圆滚滚的椒图脑袋,显然也是见过的,看看李凡一副竹山弟子打扮倒也信了,“客人既然是茯苓的旧友,我也不敢隐瞒,姜记的商队叫人给劫杀了,丢了货,死了人,现在查到了贼子的下落,她约了几个旧友斗剑去了。”   “斗剑去了?”李凡一惊,一大早光顾着出门杀猴子,确实没见着她来着,“几时走的?”   “就是今早,道友晚来一步,不然或许也能助她一臂之力,”伙计摇摇头,“我本也想去助她的,不过我一介散修,没有厉害的法宝,而且还有旧伤,去了也是个拖累。”   “对头是什么人?居然敢动化神修士的家产?”李凡还真是有些惊了,这年头仙人们宰起人来这么利落,简直如牛羊一般,但那说白了都是欺软怕硬。明知道有化神大修撑腰还要动手,怎么可能没有阴谋。   伙计却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冲着化神修士来的,大抵姜记是被牵连的……不知阁下可听说了,最近竹山有一位金丹陨落。”   “你说陆师兄?”李凡立时明白了,“是陆家的对头?姜记送的是陆家的货!”   是了,错不了的,连他那个牧龙童子的位子,本来也是茯苓和陆瑜那求的来着。   听李凡连陆瑜都认得,那伙计才放下心来,缓和表情道,“不错,听说陆家请姜记的商队送了一批私货。谁知道陆家主被人暗害,连姜记的商队也给劫了。   有道友打探到动手的贼子,正是陆家过去的私仇,陆家新的家主陆荇,约了几个同门去夺回家产,茯苓也道是姜记丢失的财货,还死了人,便邀了几个同道,一同斗剑去了。   不过我也不曾细问贼子的底细和所藏的位置,而且她们是乘坐陆家的瞬风飞梭走的,都一天工夫了,道友怕是追不上了。”   “多谢相告。”   李凡拱手和伙计道谢,也没心思在这看什么舞台秀了,把二十五贯给鲲灌嘴里,立刻起身离开。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难道想追上去帮忙?’   李凡走出可山斋就放出仙鹤飞天,“当然要帮了,让凡人商队带的货,能是什么精贵的东西,仙家一杯酒都要五百贯,丢了也就丢了呗。可那陆荇大概是新任家主,却如此大动干戈,分明是想借此良机立上一功。坐稳她家主的位子罢了!   可她也不想想,这世上丢了那么大四条龙都找不回来,袭杀她亲爹的贼人还不知道有没有离开竹山附近呢,袭击民间商队的贼人,反倒是这么简单叫‘路过的道友’给打听到了,岂不荒谬?   真要是愣头青的山贼散修也就罢了,可若是有心人设计好的,伏杀陆家的诡计,可不是把茯苓姐也坑进去了?我不放心,得跟去看看。”   ‘玄天剑意表示,那宿主你知道去哪里寻人么?’   李凡想了想,“我虽然不知道,但有个人大概晓得。”   他乘鹤飞了片刻,就落下云头,径直往外门的食堂去,一口气接连灌了五碗五仙汤。于是张真人果然又被召唤出来了。   “怎么又是你啊……”张九皋看着李凡,眉毛都一阵抖。   “张真人,小子有事请教。”李凡稽首行礼,“不知您可知晓,望舒真人座下弟子茯苓的行踪?”   张九皋瞅瞅李凡,“我只记得,她不久前还和我提了一句,若是你来打听,只说‘些许小事,清月不用担心,自己注意修养,我过几日便回’。”   李凡眯着眼,想了想,“那不知张真人,可知外门记名弟子陆荇的行踪?她给我的五千文多了一文,我想还她。”   “……”张九皋楞了楞,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又闭口,果然是真的知道内情的。   “张真人,筑基期弟子没有金丹真人领着,应该不得随便离开墨竹山地界吧?如今这种时候,您也不想叫她们两个出事吧?何故不阻拦呢?”李凡又追问了一句。   这条规矩,虽然陆师兄带他们去不周山牧龙时随口提过,但实际上也是当年三大派疯了一样乱杀人时候定下的,如今时过境迁,太平日久了,早就没人管着,随便弟子出山游历了。   可如今都出事了,难道竹山都不对门人稍作管束吗?   张九皋瞪了他一眼,“我拦了,可她们请了杜工师的法旨,顶了天工部的缺,说是要替工坊出山采办,制备机关。道牒上字印齐全,也不是伪造的,如何还强拦着不放她们离山?”   李凡虚着眼,一时犹豫要不要告诉这老头,现在正儿八经的娄观道道牒法箓,大概也是花钱随便办的……   “你也不要追着去了,她们去了一群人,个个身怀法宝,不惧寻常金丹的。”   老道正要拂袖离开,李凡却瞅着他的背影,却觉得有些不对,皱眉想了想,试着开口诈道,“难道竹山,是想用这些筑基弟子作饵,把暗害了陆师兄的贼人钓出来吗?”   张九皋回过头,意味深长得看了李凡一眼,“你怎么猜到的?”   李凡稽首鞠了一躬,“陆荇那个人,看着也不似是个鲁莽无备的,面上温柔体贴,性子却桀骜果决得很,莫非是她献的计策,舍身作饵?   而且张真人你为了一般弟子的性命都舍身犯险,之前紧张弟子伤势的时候,右眼皮更乱跳不止,现在相处更久的茯苓都有危险,却神色如常,气息不乱,想必门中已经把后手都安排妥当了吧?”   虽然都是猜的,寻常弟子见着他都称呼张真人的,结果茯苓那个平常最注重礼节的,反而张九皋,臭牛鼻子得呼来唤去,肯定是关系特别相熟的。现在他却一点都没有担忧的样子,看着就不对,但这老头一副尴尬样子,大概是猜中了。   张九皋僵了僵,眉毛一抖,“……废话少说,既然知道了就老实在门中待着。”   “啧。”结果这货居然飞剑化虹溜了?猜中也没奖的吗?好歹把她们去哪了说出来吧?   这么赖皮李凡也没辙了,只好先乘鹤回望舒小居。   茯苓在桌子上也留了信笺给他,大致还是‘与道友相约,处理一些小事,盘桓几日便归,安心养伤勿忧’这样的话。   ‘玄天剑意表示,既然竹山早有安排,宿主你也别管了,你现在还是累赘,早日修到金丹,开了剑匣就可以嚣张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对了,差点把开箱子抽奖的事给忘了……系统!抽!   ‘抽奖完成,奖品传送中。’   ‘奖品传送中。’   ‘奖品传送中。’   “……”李凡就坐在桌边等着,鲲也趴在他脑袋上,两个一起盯着空空如也的桌面,等了约莫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后。   从虚空中掉下来一个飞盘,‘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李凡瞪着眼,“……”   鲲也瞪着眼,“……”   ‘玄天剑意表示,这啥玩意?’   “好像是……狗飞盘?”李凡犹豫得把飞盘拿起来看看,白色的飞盘,敲敲,好像是塑料的……   ‘狗飞盘已送达,抽奖冷却中,当前进度0/200’   真的是狗飞盘啊喂!你好歹取个仙侠范的名字啊!还有这抽奖真的是什么破烂玩意都有啊!一下子耗掉老子200个充能点啊!   李凡差点崩了,忍耐不住一把将狗飞盘甩了出去。   结果这飞盘刚飞出去,居然正好被骑着飞鸢过来拜访的元玄宝接住了。   “咦?师弟,你从何处得此玉盘,这质地居然如此少见,不似凡间宝玉啊。”   “随手捡的……”李凡看着甩都甩不掉,又被元玄宝带回来的飞盘也是无语,暂时也没工夫研究,只好先收到玉珏里不去管它,“玄宝兄身体无恙了吧?”   元玄宝点头笑道,“此番因祸得福,虽然只是在旁体悟到一点《渊识》,没有能突破,但我也获益匪浅,想来两三年内突破金丹不成问题。这份薄礼请师弟你收下。”   他说着就取出一对兵器送过来,李凡下意识得接过。   “这是……锏?”   这是一对四尺长的竹节锏,每距七寸有四棱方节,也不知是什么合金铸造,看着好似白铁般打磨得鲜亮,头呈尖锥状,如剑形,冷刃无锋,坚实非常,柄部还用虎皮包裹,捧在手里死沉死沉得,起码有上百斤,要不是筑基了,不,就算筑基了李凡也抱不动,得运气提息,以道力刺激双臂的经脉和气窍才能勉强捧住。   “此锏名曰‘吊睛白额’,我元家世代将门,此物也是祖传的兵刃。倒也算不得什么法宝,不过用精钢所炼,铸锻的倒也扎实。   锏的使法与剑相通,只是专门用来阵上破甲才制成如此。清月你既然打算走剑道路子,日常练习都可使此双锏。打熬筋骨,运气行功的效率可以事半功倍。”   ‘玄天剑意表示,哦,这对锏还可以的,宿主收下吧,以后还可以熔了铸剑。’   说什么呢你这家伙!   “元宝兄,这份厚礼我,卧槽……我不能收……”李凡想还回去,可这玩意太重了,一泄了气,手臂抬都抬不起来……   元玄宝哈哈笑着摆手,“这些小东西,清月不要客气了,好好拿这双锏练功吧。   这些日子我要陪道友出山斗剑,可能个把月回不来,此行是来与你道别的。”   “什么?”李凡一惊,双锏差点砸到脚,只好收到玉珏里,“你也要陪人出山斗剑?该不会是陆家吧!”   “哦,你也听说了是吧。”元玄宝还真就点点头,“你还记得陆磧吧,今早高道兄来找我,说陆家被人劫了一批货,现在查着是天台山的妖人所为,陆磧大概想替家里出头,打算孤身前往讨还。大家敬佩他的品性,又担心他一个人出事,所以不少同道相邀前去助拳。”   李凡听得眉头直皱,犹豫道,“玄宝兄,你不觉得此事有蹊跷吗?陆兄是如何得知那天台山的人抢了他家的货?陆师兄被何人所害,尚且没有调查清楚,你们这么前去,不担心是什么阴谋吗?”   元玄宝看看李凡,犹豫了一瞬,最后凑头过来,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不是。”   “什么?什么不是?”李凡一时没听懂。   元玄宝有点尴尬,但还是说道,“我们都知道,不是天台山的人偷的货。但天台山的人不知道。”   “哦……啊?”   ‘玄天剑意表示,嘿嘿,原来如此,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陆家这是挑了个私敌,拉帮结派的打劫去的!’   ……卧槽?还能这样?   “咳咳,清月你年纪还小,还有化神真人庇护。可我们这些弟子,卡在门槛上久了,总不能干等着从宗门里分肉吧?何况如今丹材宝药,法宝仙膳,什么不要花费。如今久无大战,给宗门做些杂事也赚不到什么钱,就得寻着机会,自己赚些外快呢咳咳!”   元玄宝干咳了两声,“总之,墨竹山被人杀了一个金丹,此事自然不能这么善罢甘休。   就算没有证据又如何,左右不过是那几家对头使的手段,所以就借着这个由头,把以前的因果了解了,也好震慑群魔,叫它们知道我派不是吃素的。   清月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件事,我们这些筑基弟子只是借着陆家的由头,冲在前头打个头阵,后面都有人照看着呢,没事的。   你一个才入门的,修行日子还长着呢,没必要和我们这些卡在境界上的一样拼命,而且……唉,为兄就说实话了,多带一个人就少分一份东西,清月你与他们那些人还不相熟,这次只好先不带你去了,这双锏算为兄补偿你的。”   卧靠,原来你们玩的是这一出……亏老子担心了半天。而且居然还有闲心计较多带一个人分钱分少了?那看来是真的没啥危险……   哦,所以张九皋那老头脸皮这么薄扭头就跑咧!也是啊,搁着是他,被刚入门的纯真弟子善良得问,‘我担心师姐的安慰,我想去帮忙!’,你有脸回答,‘别担心,她们只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去了’么?   “……可这么修道,真的没问题么?”看着元玄宝乘木鸢远去的背影,李凡只感觉一阵迷茫。   ‘玄天剑意表示,桀桀桀,小子,你以为仙家的衣食用度都是坐在洞里打坐,就从天上掉下来的?   你以为那些世家朝廷凭什么一车车金银宝玉,琼浆佳肴,给你供上山来,任你花销,是他们自愿的?   哪家宗门不是这么打出来的,你道只有三大派杀人盈野,只有我们剑仙疯了似的喜欢斗剑枭首么?嘿嘿嘿,真要论当年竹山教做的那些破事,说出来能吓死你!本座不屑于在背后嚼舌根罢了。   何况这才算什么,   我记得当年在北辰山牧马的时候,我们同期三十六个弟子,为了争夺一块水草场,屠光了整个雷瀚部的胡虏,杀了两千七百多人,死的只剩兄弟七个,这才替宗门垄断了良马的生意,得了戳级提拔,被总山选作传剑弟子来的。   你们这些,过家家啦。’ 第三十二章渊识   既然懂了所谓的斗剑到底是在干什么勾当,李凡也就打消了去‘帮忙’的念头了。   他着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就如玄的那样,这墨竹山的斗剑,和北辰剑宗的牧马,其实都是性质相同的测试。   你卡在修行门槛上很久了,宗门知道,宗门也可以帮到你,但是宗门为什么要帮助你?你至少得证明自己,有让宗门投资的价值吧?   别误会,也不是提倡纳投名状,真要是丹鼎炼器机关占卜,有一技之长的,得到师门长辈的赏识提拔也不难。可你若是既没有如此拔群的才智,又没有显赫传承的家世,甚至连钱都没有。你还想突破金丹?你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凭什么?凭那浑厚磁性,充满老男人魅力的嗓音吗?   所以除了卖命拼一拼,替宗门做事,争取贵人青眼赏识之外,又能有什么其他的出路呢?   当年修行太极仙道的修士,风格大抵如此了,哪怕现在天道改了,多出一条拜月的大道来给人选,可终究也还是会有人,决定寻着既有的老路走。   而这次的斗剑,大概还真和陆家没什么关系,只是竹山那些卡在门槛上的筑基弟子们,借了陆师兄这件事,被人策动了起来,勉强算是师出有名罢了。   这是茯苓和元玄宝自己选的道,茯苓不用说,她见着望舒真人的魔形以后就生了心魔,至今都不敢拜月。   而元玄宝……他对李凡说之前瞥了一眼,大有收益,其实又如何呢?到底是真的朋友义气助拳,还是发现自己连《渊识》的一眸都受不了,又因为道侣遇害的事情,受了刺激才决心加入这次斗剑的呢?   这些心里事,恐怕就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晓得了。   李凡现在能做的也只有一边练锏,排除体内的煞气养伤。一边稳固修行,祭炼太阴五罗剑鬼。然后盘算着日子,又准备去竹林杀猴子,增长心情了。   恩,拖着还不拜月,主要是这猴子不能一天到晚滥刷,得等那猴王失了戒备再去,要不然才砍杀了两窝就有猴王冲出来搅局,一趟趟得跑也麻烦。   所以这段时间他倒是闲下来,除了玄天剑法的五招定式和五罗剑鬼的修炼之外,又从玄天剑意那学了一路剑术。   “呼——”李凡用左手掐兰花指,仿佛要抬手作辑似得平端起来,仿佛就要叩首行礼。   此时却从五指,分别暗喷出五道剑气,掐在指拇指与无名指指尖,如风岚般暴卷,然后压缩,凝成一簇如火苗,如黄豆般大小的涡旋,接着从口鼻中喷一口剑气,把这小撮浓缩的剑岚带送出去。   一纵一横,摆在他面前的两排烛火被这无行剑锋斩灭,有些是被斩断了蜡棒,有些是切断了灯芯,还有的被打灭了火苗,最后一排剑光散慢得,随着气息吹出的风旋翱翔,顷刻之间,便劈里啪啦得席卷而过,砍在望舒小居的竹墙上,打得竹片泻地,碎木漫天,硬生生得在墨竹墙上削出一大片剑痕。   北辰杀人剑.灯花剑。   恩,因为这招开发出来,本来是用来吹蜡烛熄灯的。躺床上懒得动,大家都懂……   ‘玄天剑意表示,使得还不错,这招灯花剑的要旨在出其不意,见着当面之人瞪目张口,似是要放出道体内孕养的剑丸时刻,直接从内景里度一口剑息吹过去,斩首割喉,杀人于无形。   尤其是金丹之前,驾驭不得剑丸,也没有飞剑护身的时候,这招使出来最好杀人,乾坤飞龙剑动作幅度太大容易被人看破先手,其他剑诀也大同小异,只要掐起剑指就太过明显,而这招起手就是稽首作辑,不知底细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斩了。’   李凡面无表情得看着他刚才假意作稽,其实突然吹剑,一下子砍成狼藉的屋子。   确实防不胜防,只有一个抬手吹气的动作,而且可以只吹一剑割喉,也可以吹许多剑爆头,威力并不算差,当然不能和乾坤飞龙剑那种全身放波的比,但至少较单道剑气直刺的攻击范围和劲道都强多了。不过非要评价的话……   “太阴毒了,一旦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识破了,谁都要对你生出戒心的……”   ‘玄天剑意表示,那就把目击者都杀光。这门剑术确实有些太过阴险,招人嫉恨。本来也是总山师徒间口口相传的秘剑,不录于笔墨的,而且还要配合北辰剑宗练气秘法中的《无影无形无踪无相剑炁》修行,才能做到真正的杀人于无形。就算我派的秘笈散落四方,知道这一招的人应该也不多。   当然,灯花剑不是什么与人作法斗剑使用的招数,充其量是攻其无备,纯粹教给宿主你来防身的,也不要见着人就吹,直接从内景耗炁还挺浪费的。’   谁会逮着人就吹啊……   这边李凡的练习做完了,下面开始练鲲。   “鲲!鲲啊——!!”   鲲又躲起来了,这几天茯苓不在,李凡又不给它炖豆腐,就自己啃饼,只给它灌一肚子寒潭湖水。鲲表示很不满,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不过没事,因为李凡已经发现那个狗飞盘的用法了。   “叼回来!”他把飞盘往湖面一撇,打出一连串水漂,就在那飞盘要降速坠入湖面之时。寒潭湖底,一条白线直刺上来,鲲!一跃而起!把狗飞盘叼住了!   ‘鲲表示,不玩了好烦!’   李凡倒是乐呵呵得把飞盘接过来,“别生气嘛,你潜到底了?”   ‘鲲表示,到底了到底了!’   “这玩意不简单啊……”李凡摸着下巴,翻来覆去研究着手里的飞盘。   他也是前两天闲着无事,翻来覆去想看看这两百点的玩意到底有什么机关,结果啥也没看出来,好像也不是单纯的‘物’,至少玄天剑意啥都没感觉到,李凡自己也用神识扫了一扫,这飞盘本身一点灵炁煞炁的都没有,放在哪里就混入自然色,根本分辨不出来。   就一狗飞盘……   在得出这样令人失望的结论后,李凡就想把自己的不爽传递给鲲,这才随手甩出去给它捡的。结果这飞盘居然真的被鲲捡回来了,而且是一定会被捡回来。   恩,是‘一定’。   就是说哪怕鲲反抗,卧着不动,甚至藏到水底,在飞盘被李凡抛出去的时候,它也会不由自主的游出去,直到把飞盘叼回来为止……   而且李凡也试着让鲲甩过盘子,他自己同样会被影响,下意识得会跑去把盘子接住。但偏偏你如果不做出明确得‘抛投’的动作,只是‘放’在桌上,或者‘收’入玉佩中,都不会触发‘叼飞盘’的状态。   所以只要一‘抛’。   那就大概一定有人去‘叼’……   这玛德简直是神器!   玄天剑意也同意他的观点。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这鬼东西比灯花剑更见不得光。’   那是当然的,假如斗剑的时候你一盘子甩出去,对手直接弃剑,跑去捡盘子了,那不是得一刀枭首?   一个百分百强制控制动作的神器?可问题是真的如此吗?   譬如玄天剑意就全程没有任何的反应。无论这飞盘有什么古怪,都对玄天剑意这样的‘物’,没有半点影响。   而且前两天元玄宝来拜访的时候,是他,而不是鲲,接起的飞盘。   所以飞盘被掷出的时候,又是基于何种规则,来判定现场由谁来‘接’呢?   远近优先?种族优先?有手的优先?境界高低优先?还是根本不存在这种规则呢?   这些都需要有人帮着测试,可问题就是人心叵测,这种要命的玩意李凡敢找谁来帮着测试?他手里就一条鲶鱼,就玩了两把它还生气了……好吧,玩了两天……   鲲突起眼球瞪着李凡,突然一个鱼跃,从李凡手里抢走飞盘,使劲往天外一呸,不知道给呸到哪里去了。   “嘿!你还来劲了!”   李凡刚想撸起袖子揍鲲,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没去接飞盘啊?   “这谁扔的饼?吓老夫一跳……”然后一道红光刷下来,落在望舒小居的庭院里,现出一个墨帻法褐的老道来,他左手抓着飞盘,右手照例搂着自己的朱木剑,正是与李凡有一面之缘的秦剑师。   恩,这会儿倒是正常人型,眼睛脑袋都长好了,一点看不出他那个八臂六首的法体模样。   “谁扔的饼?”   李凡用手指鲲,鲲用鳍指着李凡。   “好好修行,别浪费了天资,整天和条鱼戏耍,”秦剑师翻了李凡一个白眼,把盘子抛给他,“茯苓不在?”   李凡下意识把盘子接到手里,也瞪了鲲一眼,甩手把盘子丢到湖里让它去捡,“回上师的话,茯苓姐前几日去天台山斗剑了。”   “天台山斗剑?”秦剑师眉毛一皱,“谁得罪她了?”   “说是被劫了商货,所以邀约了不少筑基期圆满的同道好友助拳,一同前去讨还。”李凡说着想了想,“这几日小子也不曾听到什么消息,上师您可是寻茯苓姐有急事?不如去天台山助她一臂之力?”   听李凡这么一说,秦剑师就懂了,“哦,这样啊,天台山也没甚么好货,我就不去和他们争抢了,你也不必担心,这种拆馆子的事,宗门自会安排元婴长老在旁边照看着的。而且我也不是来找茯苓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秦剑师点点头,“听说不止山主,望舒也是得了你的点拨,突破化神了?”   “哦,上师是想与小子论道?”李凡懂了。   谁知秦剑师连连摇头,“别别别,我都被你坑了三头一尾,晓得你这道种厉害,也自知道持身的功夫还没练到家,过些日子等我缓上一缓吧。   是我早些年的道缘,曾得了一副《渊识》,想请你看看。所谓《渊识》,就是……”   “哦,《渊识》嘛,我看过。”李凡义正言辞得打断了秦剑师水字数的行为。   “你看过?《渊识》?你怎么看?”秦剑师一阵傻眼。   “就啪得打开来看喽。”其实《渊识》比起拜月真的好多了,每次打开只掉一次心情,不像拜月的时候劈里啪啦得读秒,“不过那是其他真人给的,不好随便说给您听吧?”   现在李凡也学乖了,知道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说,尤其这世界的人在接触一些特定知识点的时候,真是心理特别脆弱,动不动就崩溃,泪流满面,又笑又哭,身形巨大化然后悟道或者自爆……   “呃,是是,是不能随便说……”秦剑师连连点头,双手一翻取出个长条玉匣子,被符咒贴的满满的,还用红绳栓铃捆着,解了好半天才解开,结果里头还用纸盒,幡旗,绢巾分别又裹了三层,最后才露出画卷来,包装严实得好像顺丰的快递……   李凡咽了口唾沫,瞅瞅他自己那卷被随手塞到坐垫下边,背面朝上摊开的《渊识》,用脚推了两下,把坐垫连同画卷塞到案台底下藏好。   这个……反正每次打开都要扣一点心情,而且他一时还真没看出来画的是什么东西,干脆就这么摊着懒得合上了……   还好秦剑师这会儿全神贯注得拆包装,没注意到李凡这的小动作,要不然肯定对他论道的专业性大为质疑……   “小友可听过黑莲教?”秦剑师把解出来的姜黄色古画轴,用双手紧紧握在手里,仿佛是什么活物,生怕它脱困而走似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他如此紧张,李凡也不由严肃起来,郑重得点点头,“没听说过。”   秦剑师噎了一下,又接连追问,“也有叫无生教,真空教的,都没听过吗?恩……你这个年纪,没听过也对……”   “上师叫小子清月就好了,这些教派到底有甚么说法?哦,莫非这份《渊识》就是那黑莲教的?”看对方要讲故事,李凡赶紧从玉佩里抓出两个蒲团来一摆,请秦剑师落座。   “是也不是……那清月,你可听过……罗教?”秦剑师点点头坐在蒲团上,双手却依旧紧握着画卷不放,原本低头把两只眼球盯着画,问出‘罗教’的瞬间,突得把一只眼球翻起来,盯着李凡的脸看。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罗教?”李凡当然还是没听过,不过从系统的提示来看,大概这个名字是‘真’的。   秦剑师依然没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于是又把双眼盯着画卷,还是那句话,“你这个年纪,没听过也对……可若是之前听过的,有些事反倒好解释了……”   他似乎心里在想什么,一时不开口。   李凡也小心在心里询问,玄天剑意你听过呗。   ‘玄天剑意表示,桀桀,鼎鼎大名,本座当然听过了,原来如此理所当然,这下本座全明白了,宿主不必急,稍后本座再解释,你只先仔细听他怎么说。’   既然剑意说没问题,李凡也就心情大定,还有闲心给出神中的秦剑师泡了壶茶。   “……你真的没听过。”秦剑师看着李凡洗茶,泡茶,奉茶,手都不抖一下,这才有些相信。   “上师请用。”李凡本来对茶文化是没啥研究的,不过怎么说呢,这地方的茶叶是好喝,天然有机无污染,还自带充盈灵炁的,总比喝白开水有味呗。   秦剑师点点头,伸手取了一杯啜饮,恩,先生手,再伸手,依旧有双手抓着那画卷不放松。不过李凡之前见过了,也就对他这千足虫似的扮相有心理准备了。   “还是从头说吧,”秦剑师喝了茶水,好似安定了心情,开口道,“当年……其实我也不记得多少年前了,我还是筑基期时候的事吧,离国本地有黑莲教造反,本地仙宫镇守的南宫仙家弹压不住,就召集地方散修一同剿灭魔教。   当初我们墨竹山也受了仙宫法旨前来,我记得当时正是山主带队,趁着魔教被仙宫大军牵制,潜入黑莲教总坛,诛杀他们的黑莲圣母,那一战杀光了黑莲教的圣母弥勒八大菩萨护法金刚,我们山主一系的也死伤殆尽,至今也不过寥寥几人,但好歹是替墨竹山立了大功。后来墨竹山娄观道的度牒能通行天下,着实是有这一分功劳在的。   至于这件东西,就是我当年搜取的战利品,我也请山主品鉴过,不出意外,应该是黑莲圣母,得罗教本宗赐下的《渊识》……”   他终于伸出双手,把眼睛闭起来,小心得把那份画卷露出来,将画卷上的名录展现给李凡看。   李凡咽了口唾沫,倾身凑过去瞅了一眼,只间姜黄色几近腐朽脱落的卷轴上,淡灰色的墨迹写了浅浅的一行隶书。   《破邪显证钥匙卷.上册》   ‘李凡的心情大幅下降了1点’   ‘玄天剑意表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本座诛杀了罗教多少人都寻不着!原来藏在你这里!虚星天书上下册,终于叫本座集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机缘   这确实也是一份《渊识》,和李凡藏在茶几坐垫下面那副是一样的。   当然不是内容一样,是性质一样。   被秦剑师展开,呈现在李凡面前的并非具体的图画或形象,只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虽然自从穿越以来,大概是穿越者被动加上系统辅助,什么经文功法他都能一看便通,可这《破邪显证钥匙卷.上册》里的文字,李凡却着实看不懂。   因为实际上这不是一篇文章,只是一堆字写在一起,并没有实际诗词歌赋的意义存在。当然标点符号也没有的,都不知道竖着读还是横着读,如何读得懂?   而梁真人的那副《渊识》也是这样的,他也没画什么具体的妖魔鬼怪可以研究判断的,就是一副平平无奇的山水画,字面意义上,一座山,一条河的山水画。   两幅图都搞得和解密游戏似的,真的就是天书。   或者说,所谓的《渊识》,正是因为笔者本身也不能理解所见的信息,才只能直观得把这些毫无意义的数据,以图画或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   这比起拜月直观的接触,安全是安全多了,可中间隔了一个人的感官,那理解的难度,可不止增加了千百倍。   大概也只有电波对上了的神经病才能看懂吧?   不过,听玄天剑意的意思,它应该得到过这什么《钥匙卷》的下半册喽?剑意?   ‘玄天剑意表示,呵呵呵,哈哈哈,嚯嚯嚯哈哈哈’   ……好吧,这家伙恐怕得处于这种半疯癫的状态好一阵子了。   李凡一头雾水的,只好再向一副打针不敢看针头模样的秦剑师打探道,“上师,我看到了,这份就是那什么罗教的《渊识》?你是想让我看看里头的东西?要我抄录下来吗?”   秦剑师呼得一下把那卷轴又卷起来,握紧了收回怀里攥好,一点都不露出字迹来,这才喘着粗气回过头来瞪着眼睛道,“你还能抄录下来?一遍就记住了?果然之前,不曾看过此类的东西么?”   “确实并不曾读过此经。”   李凡耸耸肩,超能记忆力和领悟力肯定不是原来的,大概是系统白送的吧。可系统倒是没把之前这具身体的记忆一起给他。   以至于李凡穿过来就被拐了,根本一脸懵逼,对这具童子本体之前的经历和记忆,一点都没有传承,对亲戚家人,也没有半点印象,连双亲是否尚在,老家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拐他的三个墨竹山弟子又戴着‘不知面’,实在是没办法溯源了。   秦剑师也看出他不是在撒谎,摇摇头道,“我听说你第一眼拜月就见着了道祖虚星,就在猜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这一份《渊识》,是罗教的罗祖,观识虚星道祖后所写的天书,被罗教弟子整理成册的经典。   那罗祖,也是一位羽化级的大修士,旷世罕见的魔头巨擘,要不是观虚星之后突然疯癫了,搞不好罗教也能如当年神教一般崛起,成为天下第四大势力也不一定。   不过他这一疯,罗教失了首脑,麾下的势力自然就被三大派联手剿灭,屠戮一空。当年离国这里围剿黑莲教叛乱,也就是当时三大派围剿罗教的一次小役罢了。   那一战之后,三大派也着实耗死了不少人,自然就天下太平,世间少有杀伐了。”   “原来如此……”搞了半天这甚至都不是第一手的《渊识》,中间隔了几个人传话都不知道,这怎么看得懂啊……剑意你看得懂呗?你不是得过下册么,背出来听听啊?   ‘玄天剑意表示,当——然看不懂了!这么多年,哪里还背的出来啊!啊——哈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都看不懂还背不出,不就等于上下册啥也没有?那你还笑个屁啊……   ‘玄天剑意表示,看不懂又如何!谁要练他罗教的功法!本座就是要叫天下人知道,虚星的天书,也不及我北辰剑宗!看到了吧!当年为了争夺这本天书,死了多少人啊!现在还不是落于本座之手!都看到了吧!我北辰剑宗天下无敌!啊哈哈哈!’   得了,这货疯了,暂时指望不上了……   看李凡依然没什么反应,秦剑师喝了口茶,想了想,开口道,“清月,其实,我起初怀疑你是罗教弟子的转世。”   啊?   秦剑师解释道,“我猜测你之前是罗教兵解转世的大修,所以才能与我手中的《渊识》相互呼应,叫你第一眼拜月就能见虚星,不过……我想大概是我多心了。”   为啥?   ‘玄天剑意表示,废话!罗祖看到虚星都疯了!本座以身合剑才逃过一劫!就你屁事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被本座随手诛杀的垃圾废物转世!谁能从本座手下转世!不信!不可能!不可能!嘻嘻嘻哈哈哈嚯嚯嚯哈哈!’   ……系统这货真的没问题吗?   ‘玄天剑意实现了一个小目标,满心欢喜兴奋难耐情不自禁,宿主体谅一下。’   哦,你这么说老子就懂了,要是能赚个小目标他也得笑成这样。   秦剑师也笑道,“罗教的余孽至今还在被三大派追杀,都牵连多少家灭门了,转世之人恐怕恨不得装疯扮傻,哪有你这么大剌剌当着我的面拜月,自露马脚的。   要不就是天生的道种,要不就是单纯的傻缺。”   李凡,“……”   “当然,我更怀疑你人间道的家世,可能是黑莲教,亦或罗教的余孽,你若真是罗教的弟子转世,至少也有点本门的根基,不可能见了罗教的天书,却一点道化突破的反应都没有的。”   秦剑师把手里那《破邪显证钥匙卷.上册》又开始用绢巾,幡旗,纸盒缠起来,却真的是只给他看一眼,“清月,你莫怪我存心试探,实在是我们山主一系人丁本来就不旺,突然死了一个前途大好的,你又可能和过去的仇家有些说不清的牵连,所以我过来看你一眼。”   “哦……哦哦!”这下李凡总算反应过来了,“原来你们怀疑我是罗教的奸细,害了陆师兄?”   秦剑师坦然点点头,“正是。”   李凡楞了一下,脊背上的冷汗一下就渗出来了。   这群人,心机好深沉啊!   也是啊,看在竹山的眼里,他李凡第一眼就拜了道祖虚星,确实有罗教弟子转世的可能性存在,而又是他,临时加入陆师兄牧龙队伍里的,可当天就出事了!更何况他一个练气,居然能反杀一个金丹!这疑点就更大了!假如是罗教余孽转世,就全能说通了!   再如果墨竹山狠辣一点,问迹不问心,说不定直接就把他给除了啊!   放了这么多天不动,搞不好真就是在试探监视他!   甚至,茯苓和玄宝,到底是他们自己去斗剑,还是提前被调走,玩了一套欲情故纵,引蛇出洞呢!   那鲲呢?玄天剑意呢?狗飞盘呢?系统呢?他的这些底牌,是不是也已经暴露了呢?   这老头这时候跳出来,把手里的秘卷天书展现给他看又是什么意思?   是图穷匕见,可以收网了!?   李凡此时只觉得口干舌燥,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脖子,真的是坐如针毡,差点要跳起来跑了!   ‘玄天剑意表示,莫动!’   “静心,喝茶。”秦剑师也一振声。   被两边一呵,李凡不由自主得端起茶喝了一口,莫名镇静了一些。   “不用想太多,观主的意思,只是叫我以防万一,再亲眼来查看一下而已,其实你若真是罗教的奸细,又怎么会助山主和望舒修行,做这些惹眼的事呢。”   秦剑师把那画卷层层叠叠包裹后,放入玉匣中收入玉佩,随后又取出一个紫玉金盖细口葫芦,放到李凡的面前。葫芦上还用金线镶边,画着枝枝杈杈的金梅,梅枝间隐隐有云舒雾卷,清风流转,煞是好看。   “观主也吩咐了,若是看着你确实没什么问题,竹山自然也不可辜负了你这样有潜力的弟子,更不会耽误一个天地所生的道种。   这葫芦里,是两百枚九转还魂续炁玄牝紫金丹,(‘玄天剑意表示,卧槽九转!’)不仅于修行大有裨益,还能生血回息,还魂救命。   对了,你大概没用过金丹吧?这可不是生吞的,一种用法是采买个随身携带的掌中炉,取一颗金丹放在手炉中,以真火熬炼,吐纳金丹所化的丹息。如此可以反复使用,也不会浪费丹力。   还有一种服法,是劈开了,取半颗压在舌下含着,生津自咽,但通常药力太猛,而且也不好消化,含一会儿就得吐了,免得中丹毒,只能紧急时候使用。   这种丹成九转的极品,含在口里只要不伤了颅首,哪怕只剩下一口气都能给你救回来。说句仙丹也不为过了。”   不不,这也吹得太过了吧?   ‘玄天剑意表示,不可能!筑基弟子给些三转的都实属抬举了!墨竹山哪来这么多钱挥霍!’   ……等一下,所以是真的能救回来?   秦剑师则随口道,“玄牝紫金丹实属上佳的丹品了,这些是观主给你治伤时顺手炼制的,就算到了金丹期也能服用。不过拿来修行还是可惜,留着救命比较好。   当然我看你伤势也养的差不多了,可以承受这金丹药力了,就随你使用吧。不过记得是药三分毒,别和糖豆似的磕个不停。”   ‘玄天剑意表示,竹山居然能养得出这么厉害的丹师……’   “这……多谢观主搭救,多谢观主赏识。”李凡咽了口唾沫,他是不是,差点点又被飞剑在脖子上绕了一圈?这算啥?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削一飞剑再给一壶仙丹?   然后鲲叼着盘子游回来,瞅瞅葫芦,把鳍搭在李凡手背上拍拍。   ‘鲲表示,来一颗。’   老子差点又没了,你就想着吃!一边喝水去!   李凡甩手又把狗盘子扔飞。   鲲泪奔着追盘子去了。   秦剑师看出他心里恼怒,也是失笑,“勿需如此,只当我也是来看望你一下就罢了。到底如今各派的细作渗透的厉害,这些都是例行公事,谁遇着都一样,不用往心里去。   呵呵,哪个门派要是真舍得把你这种道子送来卧底,我看才是真的疯了呢。”   ‘玄天剑意表示,哈哈哈你以为他不是卧底!可他已经先拜过玄女,是我北辰剑宗的掌门传人了!想不到吧啊哈哈哈!’   靠,这么说来还真不算冤枉他呢……   李凡满头冷汗得拜道,“清月拜谢上师谬赞,谢观主赏识……”   秦剑师含笑点头,还要说什么,突然左眼往左侧横斜了一下,又闭口端坐,朝着门外道,“小鹤,你是来拜会望舒的?”   小鹤?   李凡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正瞧见一道金光落到院子里,张九皋收了飞剑,恭敬得稽首,“拜见上师。”   噗,小鹤。   “弟子是来找李清月的,”张九皋毕恭毕敬得答道,“天台山出了些事,弟子担心他得知了私自离山,就过来查探一下。”   “天台山出事了!”李凡头嗡得一响,直接从蒲团上跳起来,“死了多少人!”   “总有数十上百吧……哦,不是不是,不是我们这边的死伤……至少现在还不是……”张九皋看李凡把锏都拔出来了,赶忙解释。   “平心静气!”秦剑师呵声制止,“别一惊一乍的,本来不就是去抢掠的么,被人打败了也是技不如人,讨回来就是了!小鹤你也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九皋见他问了,也大大方方全说出来了,“回上师的话,起先是打赢了,但天台山请了仙宫出手,用法宝把一众弟子困在道场中不得脱身。   如今仙宫来人众多,似乎有大办此事,拿捏我派的意思,所以在暗中照看的真人已经发符回山,请观主派人助力……”   “仙宫?南宫仙家亲自出面的?”秦剑师也站起来了,“莫非……”   张九皋点点头。   鲲把盘子叼回来,见气氛不对,赶忙钻进李凡袖子里。   “这恐怕是……”   “真的要斗剑了。”   秦剑师和张九皋对视一眼,静默了一下,然后齐声哈哈大笑。   李凡就大眼瞪小眼得瞅着这两老头,不是,你们笑啥啊?搞不好天台山这会儿都血流成河了,到底有啥可笑的?   ‘玄天剑意表示,你小子不懂,这是杀劫啊!太极仙道最容易就属杀伐证道了!多久不打了,多少人都卡在境界上没法突破,都等着呢!哈哈哈哈哈!’   杀伐还能证道呢……那最厉害的不是那些屠夫?   ‘玄天剑意表示,别贫了,这是要契机牵引的好吗!唉多说无益,你亲自上阵杀两个就懂了,对对!求求他们带着你一起去!难得的机缘啊这是!咦嘻嘻嘻!’   就算玄天剑意不说李凡也会求的,茯苓和玄宝大概都被困在天台山了,而且还是‘杀劫’这种听起来就特别凶险的事,怎么可能在一旁坐着等消息?   李凡当即拜道,“上师,真人,请带小子清月一同去天台山斗剑!”   两个老头又对视一眼,倒是没当场拒绝,这就有转机。   秦剑师又问道,“可知道这次观主派了谁人掌剑?”   张九皋答道,“是观主座下的姚真人。”   “姚玄洲?那是让他去立威的呀,那我就不去了。”秦剑师指指李凡道,“小鹤,不如你带着这小子去长长见识也好。”   张九皋答道,“全凭上师吩咐。”   秦剑师点点头,把怀里搂着的赤剑递给张九皋,“我旧伤未愈,赤虬饿了好久,你带它去饱餐一顿吧。”   “尊法旨。”张九皋双手接过赤色法剑,和李凡两个一同行礼,目视秦剑师一甩袖子飞空而走。   “张真人,茯苓和玄宝真没事吧?”李凡急着问道。   张九皋摇头,“不知道,那么多弟子的安危,急讯法符怎么可能一一写清楚的。   不过放心,我们这边损伤不大,至少魂灯只是风雨飘摇,灭倒还没灭几盏,茯苓大概没事的。只是,这次中了埋伏,被仙宫黄雀在后,逮住了一批人没救出来,如今两边在天台山僵住了,至少也得要元婴真人们出面论剑,做过一场了。   ……我猜你若是知道了,肯定要溜去的,既然得上师这么看中,那就跟我走一遭吧。毕竟难得有大派斗剑的盛况,姚真人更是我教中元婴期第一高手,以后不是山主就是观主,能从旁观摩,也是难得的机缘。”   “墨竹山元婴第一高手带队这么厉害?”看他这么信心满满,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李凡心中的不安不由缓解了几分,“那我们这就动身?”   张九皋一手捧着赤虬剑,一手掐算,“不急,既然正经邀约斗剑,都要广邀同门,应期赴约。这场剑斗在三日之后,我墨竹山和南宫仙家的元婴做过一场,分出个高低之前,不会再有人动手的。   我算算,飞舟过去也就一日工夫,现在出发怕不是要赶夜路,不大妥当,咱们早一日到也就是了。此番机会难得,我再去寻些同道,挑两个有潜力的弟子,一同去观战好了,人多些也壮壮声势。你先自作些准备,明日卯时到娄观塔下边集合。”   不是,你们这到底是去约架还是去春游啊!   唉……不过能得一张去天台山的机票也是好的,等一日就等一日吧。这也不是急得来的事,说不准过去别提帮忙救人,还要准备给相熟的友人收尸报仇了。   好吧,猴子终究做不得数,这次他怕是免不了,要正经与人厮杀的,那确实还是提前用些时间,做一些准备。   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又或者……物理上的。 第三十四章知己知彼   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天长。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   车盖大的金轮自云间蹿跃而出,远望去仿佛悬盖在娄观塔的尖棱上,洒下万道金辉,普照漓江之水,涛涛东流。   张九皋把仙剑赤虬负在背上,背手立于前殿《墨竹山娄观道》的牌匾下,仰望朝日,吞息吐纳,长长呼出一口白烟而道,“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   侍立于他身边的,是个年方十六,束发扎冠,蛾眉螓首,面如冠玉的少年。眉清目秀的,和张九皋颇有八九分的相似,此刻闻言,也模仿着张真人的仙家气度,观霞望日,吐纳深吸,将灵炁充纳肺腑丹田。神庭炁海间道息涌动,自然流转,倒也是个刚筑基的。   张九皋把眉目半闭,也不去看他,只缓声道,“小七,见过璇玑居士。”   那少年闻言,听话得便作稽一礼,“弟子张翯,拜见璇玑居士。”   “师兄久等了,师侄不必多礼。”一个面如观音般慈眉善目,雍容端庄,月袍罗裙的女冠,驾着轻云落下,身边也携了一对金童玉女。   张翯定睛望去去,只见着两个,居然都是六七岁的赤子,还头顶着总角,一个白胖胖,一个粉嘟嘟,一眼望去都煞是可爱,但把眼一望,分明的看出这两个幼童,明眸里矫捷多慧,似笑非笑全无天真情怀的,登时心中一凛,也朝他们作辑一礼,“见过师兄,师姐。”   “弟子青果(金枣),拜见张真人。”这对金童玉女先拜了张九皋,互相对了个嬉笑的眼神,也小大人似的朝张翯点头,“见过张师弟。”   张九皋摆摆手,“我这个后辈刻板无趣得很,你们两个别逗他了。小七,这三位是叔祖结交的好友,此番前来相助,一起去看个热闹的。”   张翯了然,又重新作辑道,“小七拜见三位师长。”   那童子青果摇头晃脑道,“小鹤啊,你也忒没趣了,说破作甚,我还想替你考教考教他功课呢。”   一旁的童女金枣也朝张翯笑道,“我们是兵解重修,也莫论得太复杂了,大家各交各的,还是师兄师弟称呼好了。”   张翯赶忙鞠躬,连道不敢。   女冠璇玑笑吟吟在旁看着,朝张九皋道,“果然是张家人,这个和你当年还真像呢。”   张九皋瞪了拘拘束束的子侄一眼,“老在家里蹲着,就是这副呆样子,这次带他见见世面,还要劳烦三位照看一二。”   青果拍拍胸脯,“这个自然,包在我身上便是,那不如启程吧,斗剑盛况难得,我也想见识见识娄观道与南宫家的妙法。”   “三位稍待片刻,还有一个小子没到,也是同门弟子带去见市面的,”张九皋皱皱眉头,“总不是睡过头了吧……”   “恩……不会是那个吧?”璇玑往门口一望,正看到一个皂衣褐裘,披着大褂,穿着草鞋,头戴‘不知面’,背上还背着老大一个竹箱,比他个头还大一点的墨竹山弟子,哼哧哼哧得跑过来。   张九皋也有点傻眼,直到对方跑到面前,把‘不知面’一撩,露出脸来时才回过神,“清月,你带了些什么呢!行礼放玉佩里啊?”   “弟子李清月,见过张真人,见过诸位师长师兄。”李凡笑笑,“清月第一次参加斗剑,连夜请工坊帮作了些小玩意,以防万一,这不是两个储物玉佩里都快装满了么,我怕散了倒腾起来麻烦,这就收拾收拾直接背过来了。”   “装满了……”张九皋一阵哑然。   他三个好友也有些好奇,倒是张翯见着个墨竹山的同门,规规矩矩得行礼,“在下张翯,见过清月师弟。”   “哦,见过张师兄。”李凡也对着他行礼,背上的大竹箱一晃一晃的。   “师兄,这位也是你娄观道的弟子?”璇玑睁眼看了李凡片刻问道。   “是山主一系的……恩,人齐了先出发吧,赶在月现前抵达天台山。”   张九皋放出飞舟,一行六人登船升空,须臾之间便御风乘云,沿着漓江东去。   李凡把背上的竹箱往甲板上一放,然后开始拆包,拼装各种散件。   张翯,青果,金枣都围在一旁看着,张九皋和璇玑其实也颇为在意,但自持身份,也不好打听李凡的机关秘术。   还好这群人里张翯是个刻板实诚的,拱拱手一个直球问道,“李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凡也实诚得回答,“哦,我把订的床弩装起来。”   一时没人说话。   “床弩?”张翯一点也不客气得继续直球,“做来有何用?”   青果和金枣就扭头看着他。张九皋捂住脸。   李凡解释道,“张师弟,床弩是用来杀人的……你可曾杀过人。”   张翯摇摇头,“在下才疏学浅堪堪筑基,并不曾杀过人。”   青果一副讥笑表情,刚要说话。   李凡道,“我算是杀过,一个,半个金丹修士。”   一个半!青果立刻闭嘴。   李凡看张翯好像很感兴趣,于是和他吹逼道,“一粒金丹吞入腹部,我命由我不由天,实非虚言。   金丹期修士的防御力远远超过人类范畴,以筑基期动辄劈金碎玉的剑力,依然很难伤其分毫,因此我分析,对付筑基的修士,人间道的朝廷或许还有些手段,但要针对飞天遁地,神出鬼没,刀枪不入的金丹修士,实在是耗时费力,得不偿失。   正经仙家又不争夺人间富贵,自然就不如老实纳贡臣服算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人间道就没有对付金丹期修士的办法了!因为金丹修士,依然是可以被手撕踹爆的,我亲眼所见!所以只有一句话,大力出奇迹!火力就是真理!   于是我纵览墨竹山秘卷《机关枢机概要》,从中挑选了多组模型,计算统计数据分析综合考量,得出了出力,精准,架构难易,最主要是成本考量,最为划算的对金丹兵器。   看!就是这台摧城坠楼,撼天动地的三弓床弩!能开十二石强弓,射四尺长踏撅铁箭!千步之内,金丹必可洞穿!厉害吧!”   张翯大悟,“言之有理!受教了!”   “咳咳咳!”眼见着家里的晚辈要给带偏,张九皋按捺不住了,跳出来阻止,“别胡说八道了!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抓紧修行,祭炼飞剑!”   青果也忍不住了,指着李凡占了大半个甲板拼装起来的床弩,绞盘,钩绳和弓臂嘲笑道,“你若是使得手弩暗器或许还能出其不意,可这种床弩沉重粗笨,这么大一个摆出来,神识哪里扫不到?   如此繁杂而且还只能击出一发,千步之外,金丹期站着让你射你都不一定能射着,就算射中了,只要当时不死,一口丹药就补回来了。   何况现在哪个金丹不会驾驭飞剑法宝?只要神识定到你就斩首,空废精力罢了。”   李凡笑笑,也不与他争论,就自己对照着《机关枢机概要》里的图纸,把从工坊订购的组件将床弩装好,然后用绞盘上弦搭箭扣好,再腾出储物玉佩的空间收起来。   真是废话,他难道不想一口喷个百十千把飞剑,直接把仇家斩碎了么?这不是现在手里没有吗!玄天剑意的宝藏还在南方大山雷泽里头,而仙人的馒头片都要五贯一串,他哪来的钱去买飞剑?那只能有什么就用什么啊!   好歹李凡也从玄天剑意这里学了许多剑招,寻常同级别筑基期的对手,他也有把握对付的。至于元婴那种的,也不需要妄想,真被盯上了,一门心思考虑逃跑路线就好了。   唯独是金丹这个境界的,就属于那种,逃也不好逃掉,但咬着牙拼一拼,搞不好老子还可以反杀的鸡肋。自然能准备一点就是一点喽!   参考之前墓道的战斗计算下来,既然理论上这种十二石的床弩可以对金丹造成击伤,那就说明这是一种有效的‘暗器’。恩,你就直接从玉佩里摆出来,也犯不着校准,就对着十步以内的来敌一射,麻痹大意一点搞不好当场就被阴死了,可不是‘暗器’么?   更何况他还有个狗飞盘可以强控呢,贴着脸输出未必就射不死吧?   说实话,这还是因为一晚上准备时间不够,玉佩里空间不够,而且钱也不够,这台玩意各种定制部件就花了他五千贯,还得准备些其他东西。   要不是这些限制,李凡非得准备个十台二十台的弩车阴藏着,等斗剑真碰到了金丹级以大欺小,就全亮出来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唉,别瞎想了,小心把豪火油打翻了,啧,可惜没找到哪里有卖蝎毒的……要不去整点金汁给他尝尝?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本座也得劝劝你了,准备万全是不错,可你连金汁都用上,对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鲲表示,金汁是啥,来点尝尝。’   ‘系统向鲲解释了金汁。’   ‘鲲表示,咦——’   你们少废话!老子都要上战场,不对,搞不好是上刑场了!什么手段不能用,还在挑三拣四的!   李凡是真的紧张,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已经重新评估了,脑补的假想敌,就是抢滩登陆那种。一到天台山,立刻就有七八十个金丹阉人围攻上来,飞剑乱射,剑光横扫,枪林箭雨,雷轰火爆,血肉满天的画面。   于是不止是床弩,李凡还备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除了一些比较基础的玩意,比如各种障目符,烟雾弹,蒙汗药,铁蒺藜之类的,还专门找了个裁缝,量身改了件札甲胸衣,套在道衣底下护住心肺,脖子上也重点防护带了个钢圈,甚至他还准备了一个和脑袋差不多大的锅,这会儿没拿出来顶着罢了。   再多就穿不得了,太重,手都抬不起来更没法使剑法反杀了。   这么穿也是李凡和玄天剑意提前确认过了,穿盔甲防飞剑有没有用。   玄天剑意这个专家也表示。确实有用,虽然飞剑斩铁,如吹毛断发般轻松,但总归会伤及刃口,你没见剑虹拉起来都是一圈又一圈得绕脖子划拉气管动脉么,这要是硬刺猛砍脊断骨,把剑刃崩一块口,补起来心疼死个人!   所以理论上,见着披甲戴兜的,修士也舍不得拿宝贝飞剑去硬碰,说不定下意识得心思一抖,就一剑斩歪了,劈到你膀子上了嘛!这不就是有用?何况,反正你总不能一天到晚戴着盔捂着嘛!说不定人家就想着等等呗,不削你了呢?   好吧,能有这么点心理安慰,对李凡这个戴惯了安全帽,而且完全不在乎仙家风度的穿越者来说,真的是足够了。   张九皋倒也看出来了,上来说道,“不用这么紧张,这种场合大多是摆出师门阵仗来作对,别说好多长辈师兄顺序排着,就算真轮到你上,顶多也是和筑基期的论一论。以大欺小丢的是师门的脸面,不会有长辈直接下杀手的……”   璇玑也点头,“若是万一弟子叫你斩了,丢了面子,顶多活捉你去撒气。”   金枣安慰,“或者当场打个跟头一顿好揍。”   青果坏笑,“不用猜那么多,干脆点的就当场斩一条臂膀给弟子报仇。”   张翯大骇,“这……这可如何是好!”   “你那点道行就不用担心这些了,”张九皋没好气得翻了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一眼,冲李凡道,“既然想提前准备,正好,我把天台山和仙宫的来头底细说与你知晓了就是。”   “哦!多谢张真人指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敌方的情报确实重要,李凡立刻收拾收拾干净,还摆出蒲团案台茶水来请几人喝茶。   看他还真是准备得如此充足,那三个散修倒也缓和了些表情,几人一齐入座品茗,总算一时把画风又拉回正常仙侠范了。   张九皋想了想,“恩,从何谈起呢,这仙宫的事情实在过于冗杂,南宫仙家那边虽然处的久了,知根知底的,现在却还不知来的是谁,也不好纷说。天台山……因为太弱了,其实我也不大熟……”   喂小鹤!这是白蹭老子的茶水喝呢!   李凡就把眼虚着看他。   还是女冠璇玑替老友解了围,含笑道,“天台山的事情我们这些外人倒是看的清楚,虽然陆家有报私仇的嫌疑,但那些外道魔头确实早该除去了。   这件事竹山做的对,仙宫借口竹山这边滥开杀劫,拿着仙国镇守的腔调,护着这群渣滓与竹山作对,反倒显得不地道。”   金枣也连连点头。   青果依旧坏笑,“这事竹山主动挑起来的,当然得选个名声烂臭的魔窟才好师出有名啊。南宫仙家这些年实力恢复,早就想与你们做一场,这回被逼着替天台山出手,也是被算计了一波,名声都臭烂了,捏着鼻子救的呢。”   张九皋张张嘴,却没多解释,大概也默认,双方都不是什么动机纯良的正义使者。   有三个局外的散修提供相对比较客观的情报,李凡总算是对这件事有了点了解。   陆家还真不一定是冤枉天台山的,因为盘踞此地的修士就是一群烂货。他们倒还算不上是啥,天理不容的先天魔修。只能说是心术不正,丧心病狂,人人得而诛之的歪门邪道。   这天台山的传承讲起来并不要两句话,因为这里本来也不是什么灵山洞府,更谈不上什么古宗名门,只道地方风景还算秀丽,山上原也有个兰若寺,就是一般吃斋念佛的释门,也不是什么大宗,勉勉强强有那么一二筑基的,帮着照看一下附近的妖物煞物,偶尔作两场法事,放个符水祛病什么的,也就指着附近州府信众的香火钱过活罢了。   后来几十年前,有个外地的居士,献了件什么佛宝给庙里供着,也不知是物还是非物的,连夜里豪光绽放三百里,远近相见,邻里相闻,而庙里的和尚们,也一夜之间得了神通,纷纷成了可以庇护一方安宁的大修。这天台山兰若寺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名山古刹,烟火鼎盛,声震一方。   不过这些都是骗骗凡人的。   其实这里的花头大家也猜的到,哪有什么佛宝,就是一群外来的邪道散修,搞了个李代桃僵的伎俩,杀光了庙里的僧侣,剜了他们的肉,披了他们的皮,摇身一变成了活菩萨,享受周边州府的供奉,自此盘踞在天台山落脚,为非作歹无恶不作。   这还真不是虚词,因着这群披着人皮的魔僧可不是什么修身持度的居士,而真就是群仗着左术,横行无忌,逍遥纵欲的渣滓。   白日里就聚众x乱,搞盘肠大会,到晚上就四处里打家劫舍,xx掳掠。他们虽不敢当面和仙宫,竹山这样的大派放对,但群起围攻,杀人越货,打劫附近的散修家族却是家常便饭。和陆家的私怨也是这么结下的。   如陆家一般的修士家族尚且不能自保,何况本地的凡人?好多不明真相的人家直接被妖法迷惑了,还四处宣传天台山的宝刹显灵,然后偕同女眷前来献佛。等教他们欢欣喜悦得把女儿供上山‘求子’,当然是一去不复返,就留在天台山上供这些魔头喜乐……   表面上看着如佛国净土,实际上往里头一转就知道是人间炼狱。   张翯大骂,“这种邪魔外道!怎么没人惩治!”   三个散修本来你一言我一句得讨伐,此时就闭嘴了。   只张九皋把眼眉半闭,面无表情得缓缓说了一句,“还能为何,只因这群魔头,是南宫家从北边请过来的。” 第三十五章戒备   确实是‘请’来的。   因着这些人,本来就是南宫仙家从北部诸国招揽来的邢徒流犯,作得在北边连容身之所都没有,才给赶绝到南疆的穷凶极恶之徒。   有仙宫的十二国镇守家族,南宫仙家在背后撑腰,自然就没人管得了这些魔头。   那南宫家笼络这些邪魔外道,又图个啥呢?   原来当年镇压黑莲教起义,再加上南宫家自己争权内斗,以至于实力大损,天兵天将都死伤大半,最后连底下的离国,都敢于反抗南宫仙家压榨,再加上其他势力的撺掇设计,居然转投到竹山教门下,大大消弱了仙宫一脉。   这样没了一国的供奉,堂堂南宫仙家的日子也越发落魄了。   这南宫家的仙王家主当然心有不甘,矢志复兴家业。于是刻意招揽那些被三大派,十二国排挤的散修魔头为爪牙,甚至有传言,说他暗中与仙宫中其他势力达成协议,主动收容十二国中作恶,被流放到南疆的修士为己用。这天台山,就是南宫家安顿这些鹰犬的道场之一。   当然,这种要命的事情,还涉及化神级别的大修士,只有流言揣测,实无凭据,谁也不敢当面说仙宫的不是。但南宫家也确实明里暗里得庇护天台山,这次干脆脸都不要了直接出手,也算是实锤了。   所以原本那些妖道,还藏在山涧里扮作山匪路霸,妖魔鬼怪害人。不敢明目张胆的露出马脚来。可最近听闻南宫家少主神功大成,突破化神境界,于是南宫家自忖有南宫仙王,仙后,加上太子三个化神境大修,还有仙宫盟友在背后支持。又有了与竹山一较长短的底气。   这些妖魔鬼怪也就狐假虎威,跟着嚣张跋扈起来。当然,或许也是南宫家的授意,试探竹山底线,但总之他们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居然这就搞出个天台山现佛宝的花头,大大方方得就开辟道场,甚至纵欲吃人了。   李凡眉头一皱,“吃人?”   对,吃人,如果他们只是杀伐抢掠,或者伪装成僧侣,搞些欢喜禅之类的龌龊勾当,慑于仙宫的势力,还又拿不出实据,竹山可能还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但陆家追查劫匪时,居然拿到了确凿证据,说天台山这些外地的妖道,居然还吃人!   那些被掳掠,魅惑上山的女子,叫这些妖道玩腻了,居然还会被魔功作法,沾染煞气,化为煞尸炼成尸兵,而且居然偶有生下魔胎,给妖道们拿去下酒,助长他们修为的。真的就是在吃人炼功了!   这就犯了天大的忌讳,竹山也必欲除之后快了。   毕竟厚黑一点说,哪怕不是为了弘扬正义,可若是真叫仙宫麾下的鹰犬,这么用妖法吃人,培育魔胎,提升修为,在距离墨竹山飞梭来去才一日光景的地方,把势力做大了。届时不成心腹之患,也是附骨之疽,属实麻烦的很。   张翯听得已是情绪激动,不能自已,“既然证据确凿,就该铲除这些妖魔!”   李凡则皱眉,“可是,竹山不是也在吃吗?”   于是三个散修又一时住嘴,闭口不言了。   张九皋坦言道,“是,我们也吃,只有我们吃的是同道人,既然踏上修行大道,哪怕走火入魔叫道友拿去下酒,这条道至少是我辈自己知的,自己选的。   可天台山吃的都是凡俗,都是迫于强暴,又或被人迷惑了心智,生时倍受折辱,死都不得全尸,还要孕化魔形魔胎,可从来都没得选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越过了线,就是十恶不赦的该死之人了。   这就是入了魔了。”   李凡点了点头,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那没有什么二话,合该把这些魔头斩尽杀绝。   当然,若还要稳妥一点的话,最好看看陆家拿到的那‘证据’是什么。只不过能掀起如今斗剑如此大的波澜,再考虑这个世界行事的一般风气,想必这些恶人横行无忌的事,大概不是虚言冤枉的他们。   “天台山的魔障大都是北边来的,其中或许三大派不成器的孽徒都有,更别说好多邪门,我也摸不清他们的底细,不过南宫仙家这边我们倒是打过许多交道了。   仙宫这种亘古至今的大派,传的功法是仙尊本人所创的神功,心体双修。虽然比较如今诸道的法门而言已经略有过时了,但到底是一门正法,根基扎实,底蕴深厚。   金丹期的法师都有神光护体,异相显现,仙宫的功法更是如此,火光冲天,玄甲耀目,到时候一见就能认得出来,遇着了逃跑就是了。   筑基期的弟子倒是有些区分,一种是南宫仙家嫡宗的,一种是旁门外室,两者实力相差巨大。   南宫仙家家传的是三昧明焰凤凰玄功,这部法门修的是三昧真火,交手时你只看对手顶上印堂,两肩天宗,胸口膻中三处,若有玄火明焰流转,聚而不灭的,就是修了南宫家的仙家正法的仙家嫡宗子弟,必是修到了圆满境界,且有法宝傍身,务必留心注意。   若是只有一两处护心护体,三火不全的,那就是庶出子弟。仙宫仙家于嫡庶之分看得尤重,庶出弟子不仅功法不全,还受了禁制,有时候还被冲作炉鼎,被采补榨取修为。   所以你们只看这些人相貌如何。若是长相好的,大概就是嫡家养着的侍婢**,反而不会传授什么功夫,叫他们伤及主人。若是长得粗壮,那就是要作为天兵天将培养,肯定会学一些霸体功法锻体,注意不可与他们近身拼杀。”   张九皋絮絮叨叨得嘱咐李凡张翯两个弟子,可以说是非常用心了。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仙宫的战斗力评级还真是挺简单易懂,再明白点还能缩成两个字,看脸。   唉,仙宫还真是够社会的……   ‘玄天剑意表示,仙宫的功法就是稳扎稳打,根基稳妥,境界扎实,而且三昧真火不是赤煞真炁,而是五炁以秘法合炼而成的,若是双方功力相同,你一道基础剑气是打消不散的,务必注意。’   大赛之前有教练漏题开小灶,李凡心里放心了一些,又针对性询问了着仙宫筑基期弟子常用的法术,攻击范围,出手前摇,技能冷却时间和施放次数等等。   这些词汇确实把修士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倒也不难理解其中的含意。而南宫家弟子在离国也是纵横以久了,于是张九皋和三个散修也纷纷把他们所见过的南宫家仙法说出来,都被李凡用小本本记上。   综合分析的话,筑基期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就是最厉害的飞剑类可以远程追踪自动攻击附带光影特效的法宝,这个阶段还养不了。哪怕有长辈赐给的法宝护身,那也顶多扔出去砸个一两下,真炁也就要耗尽了。   而他们肉身防御度也不够,箭也能射死,刀也能砍翻,而且一旦耗尽道息手脚无力,被普通凡人暗算伤着着了,也可能翻船,卡在这个门槛上真就很尴尬。   所以最常用的,还是一些目视范围以内的中近程法术攻击。   五行遁法,基础剑炁,各种剑法法诀还有南宫家的三昧仙火,都是可以射出去的攻击法术。毕竟你霸体功练得再精熟,近战时刀剑无眼的,有个闪失就是开膛破肚,还是稳一点比较好。   这样一路抵达天台山地界的时候,李凡已经对筑基期常见的三昧真火法术数据都熟记于心了。说真的,这要是再把南宫家的功法给他看一眼,知道了三昧真火是怎么祭炼的,他现在都可以直接上手伪装仙宫弟子了。   “快到地头了,大家戒备,小心有人突袭。”飞舟中张九皋解下赤虬剑戒备,而其他人,也分别取出五光十色的法宝来。   璇玑居士手里是一把杏黄木珍珠坠子的步摇,青果拿着个橄榄状的玉锤,金枣提着个痰盂……恩……或者是花盆?不,痰盂,还是像痰盂……   玄天剑意倒也提醒过李凡,青果和金枣两个小孩,看这样子大概是兵解重修的,手里有上辈子家藏也不难理解。   可没想到的是,张翯居然也取出一枚两尺来长的玉剑,和裁纸刀似得,双手捧着防备。   李凡看看自己手里提着的一对朴实无华的铁锏,暗暗叹气,果然修仙就是氪金游戏啊,难怪茯苓玄宝他们要去卖命拼抢,那些有家族道友庇护的,只要在一旁看热闹吃瓜就好了。   还好倒也没人突击,在临近天台山的一出矮峰,有一道华光升起,空中远远可以看着青色的光柱,仿佛是幡旗般招展,大概是某种法阵。   李凡用神识一看,也能看着那光幡附近就有明光符点着,知道就是墨竹山弟子所在的驻地。   张九皋也放出飞符传信,片刻后就有一道金光从那光柱处升起,绕过来转了一圈。随后光柱打开一道口子。   张九皋朝那金光一拜,就在对方的引领下,驾舟朝法阵里落下去。   这山头却是一间破败的庵堂,被墨竹山的弟子暂借了,打扫干净草窠,整理了别院,立起大阵一时暂住。   远远的就看见庵堂中人影纷纷,居然有三十来修士聚集于此,就直接在院前摆了个丹炉,一边熬丹一边吐纳,明显是在恢复道息。   李凡远远就看见茯苓坐在其中,也没缺胳膊断腿,好歹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看她闭目调息的样子,好似也受了些暗伤,眉头紧锁,面如金纸的,大概没讨到什么便宜。而且肯定是被伤着了。   另外陆荇也在,而且场中只有她一个,也不打坐,就立在院门口守卫,仪表打扮得体。这个挑事情的,倒和没事人一样,还是一副镇静从容的模样。看得李凡就心头火起。   而元玄宝,高道兄,陆磧那波人就没见着了。恐怕被扣住的弟子就是他们一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死人了。   “严真人,不知现状如何了?”张九皋朝外边墨竹山的弟子们看了一会儿,当场就拉下了脸,带着他们几个,先和镇守阵中的,一个黑袍圆脸大胡子的道士稽首打招呼。   李凡也没去打扰调修中的茯苓,跟着进中殿拜见,进门就闻着一股血腥味,扭头看见偏厅里放着一排贴着法符,捆住红绳的棺材。   “张师弟你来了,”大胡子严真人点点头,“本来我们先手突袭,抢了些被魔道羁押的女眷出来,正要抽身的。   结果突然另有一波人冲出来,趁乱袭击,居然是来劫掠的。我发现其中同有竹山弟子,立刻回身去救,可他们走得散乱,就有十来人没拉出来,被天台山反应过来,布下法宝困在山上了。   我识得那是九龙神火罩一类的法器,正版也得烧人九天,这么几天功夫倒也没什么危难,只是当时场面太乱,实不知道详情。”   张九皋也看到旁边棺材了,“真人你也尽力了,这些是……”   “就是那些女眷,都被下了恶咒,一离山就被激活了体内的煞气,结煞化尸了。恐怕,天台山真的已经掌握把活人炼化煞尸的妖法了。这些罪证我都封到棺材里了,姚师兄稍后就到,拿着这些实据,再与仙宫讨个说辞。”   严真人顿了顿,突然低声道,“小鹤,我在天台山见着南宫无尘了。”   张九皋猛得瞪眼,须发皆张,“他果然还没死!”   “还了我一剑,生龙活虎的呢。不过不要紧,我斩了他一条臂膀半边脸,也不亏。”严真人摇摇头,把黑袍裂开,露出心口一道剑疤,居然直接叫人洞穿了心室,还能活着!   李凡看到张九皋手指骨的青筋都炸起来了。   但他回过头来,却是面无表情得朝李凡张翯两个说道,“无事,我来替严真人治伤,等姚真人来了就好,你们两个出去守着吧。”   看他闭门清客,三个好友散修却都一脸严肃,留在里头。李凡也猜到大概又是什么私仇旧恨,不方便给小辈知道的,就扯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张翯,两人一同告辞走到院子外头,守着那些正疗伤回气的筑基弟子。   “陆家主。”李凡直接找到外头的陆荇,稽首道,“在下有些事情,想同家主打听,不知是否方便?”   陆荇还了一礼,看看张翯手里的飞剑道,“这位师弟,还请代我守卫同门,李师弟,我们这边说话。”   张翯连忙点头答应。   李凡跟着陆荇走到偏殿。接着就见她先俯身一拜,“李师弟,陆荇为报私仇,牵连许多同门赴险,此次如果不是茯苓姐出手,恐怕陆荇早已经命丧黄泉,如今她身负重伤,陆荇实在心中有愧……”   李凡皱眉抬起手,“这个你不必说与我听,自己找他们赔礼就是,我只问陆家主,可知道元玄宝何在,陆磧呢?是一道被困住了,还是都已经死了?”   陆荇摇头道,“当时厮杀中万分惊险,陆荇委实不知,怎么元师兄和陆磧也来了吗?”   李凡听她还是这么说,心中火起,点点头,呵呵冷笑,“这里也没别人,你就莫与我装了,当初你们出发之时,轻舟急驰,走得甚急,茯苓姐连我都一句不提,张九皋的嘴又这么严,旁人根本对你们袭击的仇家和地点一无所知的。   可陆磧他们一帮人,居然晓得在天台山动手,还拖拖拉拉得,邀约了一群与陆磧相识交好的同道,一起去打秋风?你说他们从何处得知的地点,知道陆家的谋划,不是你透露的,又会是谁?   假如你是求了陆磧帮忙,多找些人助拳也是个说法。可偏偏你又不把这第二波同门的事情,与里面那严真人提一句,假使他当场没看出,那后一批的也是墨竹山的弟子,那就真当着是趁火打劫的路人不管了吧?   呵呵,这可真是巧妙,把这些人诓过来替你们断后,出了事也是他们自己贪慕财货,私自动武才折损的。你们却为竹山立了大功,全身而退,竹山也正好借口死了弟子,可以对天台山发难。   而你陆荇,不仅扫除了一个竞争对手和他许多弟兄,还借着师门发力,去除了家族旧仇,这下可就坐稳了陆家的家业,竹山也必然赏识提拔你。嘿嘿,你利用了这么多人,搞了这么多事,自己连毛都没掉一根,能不赏识吗?   你那个远在离国王都的长兄,就算回来,又如何与你相争呢?话又说回来了,他到现在都没来上香?真的还活着吗?   啧啧,但无论如何,这天台山的一箭,真是射得精妙绝伦啊,一下就把天上的雕儿全家给射下来了,整整齐齐的呢!   你还与我道歉?你心中有愧?你有什么愧,你指不定多得意呢!”   陆荇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出声道,“师弟误会了,陆荇并无此意的。”   李凡连连点头,“你当然并无此意,都是不经意而为之,都是旁人的私欲作祟。都是各有各的谋算,如何怪的到你头上,怎么会是你的意思呢?只能说你做事这么周密,办事如此妥当,谁也拿不到你的把柄罢了。   当然,我也没证据。只不过你偏偏巧巧,是获利最大的那个,嫌疑如何洗得清?我实在不喜这些阴损害人的伎俩,也不配评价你的奇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茯苓姐,若是输了,落在天台山那些恶僧的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   我想你也不会没计较过,只不过你是个生来就什么都没有的人,不豁出命去赌一把不行,而且你也不信自己会输,所以你连自己的命也不在乎,又怎么会在意别人也遭你拖累了,一同赴险呢?   陆家主,你想怎么做我也管不着,就是通知你,姜记的事也好,天台山也罢,茯苓姐算是给你利用了两次呢,事不过三,我记着呢。   还有元玄宝那条命,也是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他利息都还没还给我呢。要是就因为他是陆磧朋友,就给你连带着这么莫名其妙得阴死了的话……   呵呵,那咱们俩就算结下梁子了。”   李凡朝陆荇作辑一拜,大大方方得转过身,把背心大露放给陆荇,大摇大摆走出门去。   剑意,她有没有准备背后出手,阴谋暗算老子?   ‘玄天剑意表示,没,咬着嘴唇在哭呢。’   屁,还哭,她爹死了都没哭,搁这装呢!   可李凡一直走到外边,和紧张兮兮,风声鹤唳,生怕被人来偷袭的张翯站到一起,陆荇都没出手。   啧,可惜,没把她咋出来,浪费老子半颗金丹……   呸,鲲,尝去吧,一股子甘草味。 第三十六章援兵   这就是对付人比对付魔麻烦的地方了。   魔头你一眼看到就认得出来,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陆荇,持气的功夫着实厉害,李凡都那么摊牌敲打了,就想逼着对方失措之下露出破绽,最好是对自己出手。   可谁知陆荇居然没有一点反应。还适时得表现出一种‘怎会如此,居然这样’的震惊,和‘你冤枉我’的委屈。隔了好一会儿回来守夜时,也未曾在张翯面前表现出半分不妥来。好像刚才李凡只是和她寻常谈话一般,没往心里去。   不管怎么样,李凡估计对方面对自己的逼问,一定会大为戒备,暂时应该不会做出危害茯苓的举动,凭白招惹注意了。   这样茯苓的安危,短期内可以不用担心,那李凡接下来就得想办法确认元玄宝那边的事了。   可惜救出元玄宝,这就不是单凭他现在的能力可以做到的事情了,得等援兵来作主。   还好大概到半夜时分,从墨竹山派的援兵就到了。   援兵一共就两个人,两个真人。   黑色道衣的娄观道元婴真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一瘦一胖,一个铁青脸,一个笑面佛,和讲相声得组合似的,一齐驾驭剑光落到阵法里。   严真人亲自出来迎接,李凡自然是跟着众人,一阵稽首拜见。   那黑高个的马面,不苟言笑的,是娄观道持戒律的韦真人,过来查探煞尸魔胎的。直接把放在庵堂里的棺材收袖子里了。   而那个白胖子圆脸,面相挺和善的,就是娄观道现在管着杂事的监院,观主的亲传弟子姚真人了。   “这就是娄观道元婴期第一高手么……”李凡有点怀疑,虽然人不可貌相,但这姚真人,看起来就和那种,米店的老板似的,一点没有仙侠画风呢?   而且说真的,不止是姚真人,还有韦,严,梁,娄观道这边见过的四个元婴,长相还真的都满接地气的,张九皋这种其实也是类似不修边幅,只不过看张翯就知道,实在是张家的底子太帅了,才勉强看着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基础分硬撑起来的……   话说剑意,这姚真人比梁真人厉害?   ‘玄天剑意表示,得再看看。斗剑厉害也不一定是修为最高,也可能飞剑特别厉害。或是经验老辣也不一定。不急,看看先。’   这主事的姚真人到了,自然得召开战前会议大家商量交流一下情报。   于是严真人和陆荇又出来说道了一番。而且细一对照,有一些事情也摆明了。   比如为什么南宫仙家会咬着牙出来庇护天台山的邪道,不惜现在就和墨竹山翻脸。   因为南宫家有人也在天台山的魔窟里快活呢,正好就被碰着了,而且还和严真人是相互认识的,干脆就撕破脸了,扣住了一众墨竹山弟子,要这边把拿到的煞尸全还回去。毕竟用活人炼尸这种事,若真凭实据给人拿到了,传扬出去,到底还是要遭三大派谴责,打为魔教,引起天下人围攻的。而墨竹山这边,自然也不可能丢掉十几个弟子扭头就走不是。   “还用了神火罩?那也简单了,贫道和那位南宫家的论一场,赢家全得,是不是如此?”姚真人笑眯眯,慢条斯理的问道。   严真人迟疑了一下,看看张九皋。   张九皋上前道,“真人容禀,在天台山中的南宫嫡系子弟,名为南宫无尘。当年被九皋废了肉身,可惜叫他逃了,兵解转世成功,还修到了元婴境界。不过或是他刚突破境界,道行不深,才在天台山采补,于是被严师兄碰到,大创了元气。”   姚真人一副了然的表情,依旧是缓缓道,“哦,无尘……我明白了,就是说他不会亲自出手来迎我,南宫家还会有其他人来是不是?”   “正是,想必他们约定斗剑,就是为了再找帮手。那南宫无尘,是仙王一百四十九子,或许会找他兄弟帮忙……”   还不等张九皋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雷响。   咚,咚,咚咚咚!   雷声由远及近,撼天震地,众人忙出得殿厅来看,只见得天边一片金光,电蛇狂舞,积云连城,风卷云舒,自长空逼压开来。片刻之后便摧枯拉朽的压到头顶。   只见的天兵天将,金甲立士,分军列阵,旌旗连天,角鼓连鸣,把刀剑峥嵘显列,万道寒光积雪,三边曙色动旌。   夸父力士擂起夔牛鼓,九声响,就有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声震五百里。   左中右分列成三道军阵,全副坚甲神兵,光华绽放的筑基期炼体天兵,各陈五百,后天居然还有六条蟠龙拉车,自天顶积云中扯来一座行宫来。   行宫天门上,又可见金丹期的羽林近卫百人戍守,各自有羽翎招展,胯下神骏宝马,皆是汗血红鬃,彪凌异常。而这些金丹近卫羽林将士,也全是俊男美女,风姿卓越,英姿飒爽,于肩头两处,皆有两道明焰冲天,仿佛凤凰展翅,火翎赤羽成片呼应,光华夺目,煞是好看。   在行宫楼台上,还有隐隐约约还有六道明火,若明星挂顶,炫光耀目,看不清形状的,自然都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了。   远远的,从那高阁楼台之上,还能听到钟鸣金击,仙音袅袅,琴瑟和鸣,好像在办灯火舞会一般彩光绚烂。   你别说,这阵仗搞不好真的就在办庆功宴了。   “……”李凡仰着脖子看看天上仙宫的驾势,又扭头看看己方阵容。   姚真人,韦真人,严真人三个,张九皋带来一行六人,还有陆荇那边三十来人,加起来不满五十,而且这会儿一众筑基修士还围着丹炉在入定修行,还在整理之前大战受损的经脉暗伤呢,当然这也看得出了,这些被卡在金丹门槛上好多年的,资质确实不咋样……   这还斗剑?就算看得出来人家大多是仪仗队,一人一口痰也淹死你了吧战斗力差距有点大吧……   姚真人笑笑,“南宫家倒是来的甚急,刚过了子时就来赴约,搞这些小把戏,看来是不想正经得斗剑了。幸好提前来一步,贫道去打声招呼。”   他这么说着,袖子里落出来一片乌鸦羽翎似的墨剑,那剑叶落下来,仿佛在半空在静止了瞬间,便绕着姚真人胖胖身子一阵暴旋,把他整个人裹在墨色的风球里,随机掀起一片金光闪电,然后乌云一闪,整个墨球就窜上天空,拉出一道金光,蹿出墨竹山法阵,朝天兵大阵迎上去。   就他一个不要紧呗?玄天剑意,你看出点啥没?   ‘玄天剑意表示,不急,再看看。’   于是李凡也手搭凉棚远眺,只间那仙阙楼台上,六道光影也纷纷飘起来,在尖鸣高亢的笛音琴曲之中,迎向姚真人那道金光。似乎把斗剑的气氛都推向了最高潮!   七点明星在天穹上似乎对峙了片刻,大概决斗前按照国际惯例在互飙垃圾话。   李凡就瞪大了眼睛,使劲提升目力,盯了片刻,就见姚真人的金光似乎闪了一下,于是下一帧,天上另外六点明星就灭了。   欸?   ‘玄天剑意表示,唷——这水平是还可以的。’   然后金光就刷下来,姚真人手里提了男男女女男男六个漂亮脑袋,朝韦真人道,“我谈完了,难得还送来这么多肉食,师兄,此番打扰你提前出关了,也别客气了。”   欸?不是……完了?   李凡看着他手里的脑袋,就和那几个睁目咋舌的一模一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没人反应过来,连楼台上的仙乐都还一个劲得吹奏着,高潮还没停呢。   而韦真人已经冷着脸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黑葫芦,拔了塞子掐诀念咒,从葫芦里腾起一片黑云,仿佛利箭似得直窜上云层,轰得炸开,分成万千黑矢,朝着天庭那些,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天兵天将们裹卷进去,瞬间漫天乌云遮天,谁也逃不出。   韦真人自己也把双臂一张,好像只大乌鸦一般窜天飞空,直奔入那被乌云裹起来的云层中厮杀(饱餐)去了。   夔牛鼓的雷声轰鸣,和楼台上袅袅仙音,只瞬间就停息了,从云层上,时不时能看见某种形态恐怖的巨物翻滚,现出只爪片令,隐隐约约传来一片凄厉惊恐的惨叫声,天上稀里哗啦的开始下雨,血雨,被撕成碎片的肉沫碎骨稀里哗啦的砸落下来,整个天台山的山头都传来一股子腥臭味。   姚真人又朝严真人,举起手里的头颅问,“严师弟,这里可有那个南宫无尘?”   张九皋和严真人认认真真得检查了一番,纷纷摇头,“应该还在庙里蹲守。”   姚真人松了口气似得笑道,“这就好,那剩下那些就给你们处理了吧。”   “多谢师兄。”“多谢姚真人。”   然后张九皋朝李凡和张翯两个目瞪口呆得道,“我先行一步,拦住群魔的退路不叫它们逃散了。你们就随璇玑一道,严师兄稍后也会带着其他弟子过来增援。”   他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还真是天大的血仇,神勇非常,单枪匹马御剑冲在前头,直接御剑飞走了。   ……啊?不是,真的这就完啦?   ‘玄天剑意表示,现在你知道了吧,和飞剑比起来其他功法就是垃圾啦。’   李凡表示,卧槽了!真的就是垃圾啊!说是垃圾都污辱垃圾了,学再多的功法有什么用啊!这么斗剑直接被秒了,根本就没有半点作用的呀!   ‘玄天剑意表示,不过有一说一哈,这实力差距过大了。那六个脑袋里有四个都是凑数的炉鼎,剩下俩也是仙宫靠血脉双修凑起来的废渣,碰上姚玄洲这个水准的,在北辰剑宗也可以评个三品上下了。如何还挡的住?他们居然还敢敲锣打鼓得上来挑战,也是自取其辱。   依本座看,也是墨竹山藏得太深了。搞不好自称能排到前十,还是自谦的……’   不是,这种才三品上下??剑意你标准不要太严格了啊!   ‘玄天剑意表示,主要还是他使的剑不好,明显是仿照墨剑祭炼的,勉强入品的货色,给他综合评个三品已经很公允了。   放以前大概可以纵横天下,勉勉强强拜在本座门下,但现在这年头,天才地宝不缺的,他碰上真正前头的宗门,手握重宝的核心弟子,那肯定是要吃亏的。’   卧槽,战斗力泛滥已经这么离谱了吗!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用担心,等你成就金丹,开了本座的飞剑,到时候字面意义上横行同境界无敌手的。现在么,就用金汁火油弩炮那些玩意随便折腾就是了。以后无敌了也挺寂寞的。’   ……你们这个版本飞剑也太imba了吧……   说到底那些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真的是‘剑’吗?   不过也没空想了,璇玑居士驾着飞舟载众人直接冲到天台山峰顶,李凡和张翯也大大方方得站在船头观看,毕竟姚玄洲也在旁边站着呢,咳咳,他只说‘交给你们处理’,又没说‘我走了不管了’嘛。超级大号带着练级还怕个屁哦!   还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众人随后赶到,只见山门口一片狼藉血泊,山阶上滚落了好多颗光头,摆明了张九皋已经斗过一场,把刚才看到了天上的乌云血雨,试图逃出寺庙的魔僧又赶回去寺里了。   现在他所化的剑虹,正在兰若寺上方盘旋,拉成一道金圈,时不时就有一道红色电蛇闪耀射出,将那些偷偷摸摸打算溜出寺的和尚沙弥斩成两截。   毕竟寺里的这些邪道,至多也不过金丹境界,飞剑再快也逃不过元婴级的赤虬。眼见着势头不对,一齐脱离法阵逃跑,须臾间就被剑光挨个追上斩断,其余人只好困在大阵内闭门不出。   当然闭门不出也支撑不了多久的,三个散修把手中法宝祭起,璇玑的步摇悬空而起,一颗颗珍珠坠子好像白炽灯泡似得,放出万道光耀,在寺庙上空的法阵上,浇水似得照出一个个空洞。   “金丹期的高手退到内殿了,我去铲除!你们先破了外外头的丛匪!再去救援受困的弟子!”见破了法门,张九皋一声怒喝,袖子一甩揽回赤虬剑,风驰电掣,直往兰若寺里杀奔而去。   其余人也纷纷出手。   青果的橄榄玉锤一个猛子扎下去,干净利落得把那些守护法阵的魔僧,一个个开瓢破瓜,脑袋瓜子砸个稀烂,彻底坏了禁制阵法。   而金枣的痰盂,也慢悠悠得飞落下去,往人头顶一照,就是红光一闪,刷得一下把人皮收了去。而那些被剥成血条的人型,则慌乱惨叫着逃窜,随即被赤虬剑杀进来,闪着红光穿进穿出得烧成干柴肉碳。   连张翯也把手里的玉剑掷出,一剑扎下去就把院子里的光头割了好两个下来。   李凡在旁边看着,决定就不把他的床弩拿出来现眼了。   真的有点过分了,一把境界压制的上品飞剑就是乱杀啊卧槽!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误会了,那把赤虬可不是上品,只能勉强算是七品下上的,所以严格得说,只要入了品级的飞剑,都可以乱杀。’   简直丧心病狂……   李凡也不想看这种一边倒的屠戮了,现在法宝乱轰,他这种近战跳下去简直是给友军贡献人头,于是轻车熟路得凑上去给大佬姚真人奉茶。   姚玄洲倒也客气,还问问,“童子何名,是张法师弟子?”   “小子李清月,是望舒真人座下童子,此番见到姚真人斗剑,实在是万分敬仰,佩服非常,真人请用茶。”   “哦,是你啊,我知道了。”姚玄洲朝他笑笑,“我修为还没到门槛上呢,再精炼两年,再来找小友论道。   怎么,你不出手赚些气运吗?”   李凡又给他添茶,“姚真人您实在太客气了,小子只是有个朋友被困住才来的,您看下边的魔修被除得差不多了,咱们何时去解救同门师兄弟啊?”   姚真人却不急,“神火罩这类困人的法宝既然发动了,还要精通易数的阵法大师破解才算稳妥,若是仓猝用强力打翻了,搞不好还有赤地千里,烧山焚城,生灵涂炭的灾厄。你也莫急了,等韦师兄吃饱了,他自会去解救受困的弟子。”   李凡心理稍安,又献茶道,“今番前来观剑,实在是大开眼界,奠定了小子未来的人生规划,发展目标,意义非凡。深感真人您的教诲!   另外小子想向真人请教,您这手精妙绝伦的剑术,是如何练出来的?不知可有什么秘技?”   姚玄洲笑着摆摆手,“这个倒也简单,你以后得了飞剑,不要老心疼磨损了宝剑,多斩些人就是了,炼断个十七八把,也就差不多了,一句话,唯手熟耳。”   ‘玄天剑意表示,这倒是句大实话,飞剑就是不够用的。恩?不过墨竹山哪来那么多飞剑?’   李凡也忍不住问道,“姚真人原来你还是铸剑的大师吗?铸了这么多飞剑随便炼的?”   姚玄洲笑呵呵得,“怎么可能,我哪里会秘传的炼剑之术,当年北辰剑宗的秘传都给三大派抢光了,我们墨竹山可轮不上的。   现在手里就剩这一把,正是本门倾力打造研发的,确实品质还是差强人意,实在比不上那些古宗门。不是遇到斗剑这样的盛况,现在也舍不得用啊。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我当年金丹时期走了大运,在雷泽游历的时候,意外寻到了两匣品质不错的飞剑。这才有修炼飞剑的机会,能将剑技提升至此,实是难得的机缘啊哈哈哈!”   ‘玄天剑意表示,哦,原来如此,那运气还真不错啊!对剑仙来说,金丹期居然能白捡到飞剑练习起步,真的是天降的机缘啊哈哈哈!本座就知道,如果剑修弟子能得此机缘,一定会很开心的哈哈哈!哈……卧槽!’   李凡,“……”   ‘玄天剑意表示,宿宿宿主不要慌不要慌,或许可能说不定这些年已经比较流行把飞剑藏到雷泽里去了……’   姚玄洲一边饮茶一边感慨道,“真不知是北辰剑宗哪位前辈心血来潮,在雷泽那种犄角旮旯里,藏了那么多飞剑流传后世,如果没有那两匣飞剑,或许就没有玄洲今日的成就,如果有一天能遇到,真想好好感谢他。”   玄天剑意,李凡,“……” 第三十七章买珠还椟   ‘玄天剑意表示,不会这么巧吧……’   怎么不会这么巧!你看你怎么藏的东西!两匣飞剑那老天!这得多少万贯的馒头片啊!   ‘玄天剑意表示,可本座分明设定了只有符合标准的传人才能……哦,他确实资质够了……等等!宿主!你赚了啊!’   李凡都懒得理它,心累。   ‘玄天剑意表示,别啊!快!快问他把剑匣要过来确认一下!’   买珠还椟呢你……   李凡脸上挤出个强笑,“真人,小子无状,素来仰慕剑仙的风采,今日有缘,见了真人斗剑的神威,喜不自胜,不知能否求取您于雷泽中所开的剑匣一观……”   姚玄洲笑道,“这有何不可,这剑匣确实不错,看得出是北辰剑宗打造的精品。”   他这么说着,随手一翻,取出两个玉匣,一个大一些,总有四尺长,两尺宽,用的青白玉。还有个小一点,大概就是一尺长,半指宽,用的是黄玉。   ‘玄天剑意表示,果然如此!宿主你听着,把大匣子打开看盖上字,从左到右。小匣子打开看底,自下而上,先记大匣!再记小匣!交错而过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错漏了!’   你对什么密码呢这么麻烦,要不是他天赋异禀过目不忘简直得给整疯球好伐!   ‘玄天剑意表示,哈哈哈哈!可不是要疯么!这不就是《破邪显证钥匙卷.下册》!失了区区几把下品飞剑算个球!这下真的到手啦!虚星天书!’   卧槽?虚星天书?就是那个紫色泡泡的虚星道祖?   得亏系统给力,叫李凡可以一目十行,左右眼横扫,前后反复背了三遍,这才硬生生得把两盒剑匣盖上刻的字符给暗记下来。   你还别说,这些字符甚至都不是现在人间道通行的字体,完全是古代的篆书,乍一看去就和剑匣上装饰的纹路似的,根本不加修饰翻开就能看着。连系统都没有给出心情下降的提示,自然也没人会去想这是什么神功。   何况就算强行翻译出来也不对头嘛,语句语序不通也就罢了,还只有半本不是。   也真亏得玄天剑意这脑抽风的鬼才,还能想出这种藏天书的办法,哪怕姚玄洲这种天才剑修,拿着这盒子这么多年了,也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玄天剑意表示,啧啧,这小姚也是个榆木脑袋,其实本座留在剑匣中飞剑的首字排序,已经暗示了读经解经的顺序,可他还是资质上差了一点,只看到第一层,终究不能参悟本座传下的衣钵啊!’   你可见鬼吧!就这种整人玩意,几个正常人对得上你的电波啊!而且这哪是你的衣钵,这不是罗教那边的天书吗?   ‘玄天剑意表示,屁!太素大道能者居之!既然让本座集齐了上下卷,那就是本座的天书!对!从此以后这就是北辰剑宗的太素天书了!宿主你记得把天书完整默写出来,署名《北辰剑宗玄天道祖剑破虚星天书》!不许和本座争抢!本座就把这门神功传给你!’   谁要抢你的书名啊!   李凡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动声色,把剑匣还给姚真人,提醒了一句,“这剑匣上还有好多经文,莫非是什么神功?”   姚真人哈哈大笑,“神功哪有这么易得的,不过是一些装饰罢了。我一直藏着也不过是留个纪念。等日后本派铸剑成功,我也打算仿效那位前辈,放一些飞剑进去存在雷泽,留给我墨竹山的弟子奇遇呢。”   得,都这么提醒了,那你是真的没道缘……   ‘玄天剑意表示,哈哈哈,小姚不错,就是这个道理!长辈直接给多没意思,剑匣就要自己漫山遍野得找着了,开着才有趣嘛!啊哈哈哈!’   做你弟子是真累啊……   这会儿工夫在寺庙里外乱蹿的僧侣也给打杀得差不多了,其实看青果金枣张翯的法宝,明显是因为筑基期的法力限制,只有个最基础的自动巡航杀人功能,并显不出多少神奇来。   主要还是璇玑居士那步摇法宝厉害,珍珠坠光华一照,不仅驱散了底下妖僧们各种法门阵术,还把道道用隐身符潜行的人影,都远远照耀出来定住。   底下的和尚们一看就没有凡人的,但大多也就是练气,筑基的外道,而且基本没人有法宝护身的。少数几个可以驾驭飞剑外逃的,也早就被张九皋协赤虬剑一阵斩首先诛除了。   于是剩下这些根基不足的,只能双目怔怔得盯着那法宝僵立,稍有些境界的,也得勉强运功,方能抵抗步摇法宝的压制,这样迈步逃跑都不利索,如何顶得住头顶上又是玉锤,又是痰盂,又是飞剑的乱杀?   于是他们把外头的余孽绞杀得差不多了,就把舟船往院子里一落,众人在姚真人的带领下直接往大雄宝殿里走。   虽然身边是姚真人大佬看护,李凡还是提着双锏戒备,他看看张翯那边倒是喜笑颜开,正和青果他们交流,取出玉瓶柳枝,洒出点点灵液清洗法宝上的斑斑血迹和点点脑浆。大概在交流御物的心得呢。真不知道为啥杀了那么多人还这么开心……   ‘玄天剑意表示,所以宿主你也杀一个就懂了嘛!’   这种事情要先调动情绪的好吗!没听过都是激愤杀人激愤杀人,他刚喝了一肚子凉茶哪里有那个怒火哟……   李凡瞥瞥嘴,看看地上的尸骸,怎么说呢,杀猴子还是有用的,至少现在,他不至于对这种血浆片现场有应激反应了。而且还有一点,走进庙里头一眼就看得到了。   这些人真的该杀。   好好一个佛门净地,你就算不信这些,来爬个山,上柱香,吃些斋菜,呼吸些新鲜空气不也挺好的。   但叫这些外道占住之后,可是整出花来了,就看见满殿的神龛都被换成了魔形怪像,一眼望去连一个正经盘腿打座的都没有,全都盘在一起修的欢喜禅。而且一些魔像上还‘装饰’着残骸和皮囊,想来是这些邪修自己爽还觉得不够,要让魔尊们也爽一爽,就把残尸皮肉给那些雕像套弄披挂上取乐,还把残肢断臂拜成各种雕饰,拆下来做出各种道具装饰给魔尊摆式……   张翯看了一眼,冲出门口去呕吐了。   李凡叹了口气,不过是些练气筑基的杂派修士,已经不把人当人了……   璇玑居士一声轻叹,发动步摇,把挂在雕像上那些不得人型的尸骸,用光照了驱散其上的煞气。而金枣放出她的痰盂,一具一具收起那些凡人的尸骸。   青果拱拱手道,“真人,我们三个此番已经得了不少好处,就不往里走了,在这替这些无辜百姓收敛尸骸。”   姚真人点点头,“有劳几位了,九皋的小侄孙心性还不够,就让他在外头缓缓,我们再往里走。”   李凡点点头,跟随姚真人继续进入内殿。   这一路上的修罗景象,就不用过多记述了,只能说这些邪派被诸国追杀,驱赶出来,真是不无道理。   基本上每一间偏房都给搞成魔窟,满地血肉斑驳,几无落脚之地。看这血继都未干涸的,恐怕是这些天台山的邪修,知道墨竹山杀上门来,大限将至,祸到临头干脆最后快活一把,于是前边半夜里都在肆意泄欲,临逃跑前,还把庙里凡人都打杀了。   走进来一瞧,居然一个幸存的都没有。   “该死该死该死……”   亲眼见了这番景象,李凡是委实生不出半点同情或是恶心,心口只有阵阵怒火上窜。   “外道散修,没有师门约束,也不拜正神正教,就是如此为所欲为了。”姚真人也收起笑容,袖子一挥,从袖子里扔出一个青色葫芦,那葫芦口里又有凉风一卷,就现出一个白衣书生,脸上用一块黑色方巾遮住,虚影浮空,仿佛剪纸一般飘在半空。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姚真人朝那书生道,“这里的尸首,烦请朋友收敛了。”   那书生拱手一拜,青葫芦就漂浮着,一具一具收起那些被打杀的尸骸。   李凡深呼了口气,默不作声。   姚真人看看李凡,“你这年纪,心性炼的还不错啊,那继续跟着我走吧。” 第三十八章诛魔   再往里间的内殿,明显被大战毁坏了大半,还未曾休整。大概是前两天被袭击时,战斗席卷砸毁的战场,地上还散落不少幡旗,刀剑类灵宝的碎片。星星点点的,仿佛落了一地碎瓷。   姚真人扫视战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里有好一场大战,天台山群魔的法宝都给砸碎了,这才省却我们不少事。不过只以筑基境界御法宝争斗,还是太勉强了,争斗得如此激烈,肯定都力竭了,这样难免神魂受损,正经法宝也没抢着多少,还伤筋动骨的,怕是得养上好一阵子了。”   李凡看着那废墟之中,好多已经开始发臭的魔僧尸骸道,三天了,连自己人的尸骨也不收敛么,“好歹除却这些魔头,也算是件好事。”   姚真人却摇头,“这些算甚么魔头,不过是些小丑。大概都是些盗墓偷功的江湖人,杀人越货的山贼,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也不论道心,只要够胆子入伙就传授些左道妖法收编了,凑数的匪类,散养的鹰犬罢了。”   姚真人往场中扫了一眼,忽然笑了笑,伸出剑指隔空一点,“你瞧,这个倒勉强算个魔头。”   他话音未落,随手一道剑炁打出去,快到看不清剑影,就好像开手枪一般‘砰’得一声爆响,指尖炸开的音波将周围的尘埃碎瓦都掀起来,接着就见不远处大堆的废墟垃圾堆炸翻开来,里头‘哇!’得一声惨叫,摔出个光膀子的大光头。   乍一看这家伙的样子,胸门被撇开一条狰狞刀口,肚肠都流出来一地,全身血灰泥浆,扑鼻恶臭,还以为是腐烂的尸首呢,可此刻却捂住了心口,嗷嗷叫着在地上扑腾,分明就是个装死的。   “这是个金丹的,龟息法闭神法晗光法,可都使的很不错呢,瞧瞧,还自己划拉一刀,躲在尸堆里藏着,连九皋都没瞅着他哩。这种才是心狠手辣,经验老辣的魔头啊!”   姚真人一边向李凡指定江湖经验,一边剑指连发,砰砰砰砰得,把那剃了个头就假装弥勒的大和尚,四肢关节统统打爆,软骨肌肉都像被炸得碎片乱飞,堂堂金丹的魔头只能和泥鳅似的扑腾,被打得哇哇大叫。   李凡看看姚玄洲,见他只是拢起袖子在旁站着,却始终不直截了当得击杀了那扑腾哀嚎的光头,于是也知道他的意思了,“谢真人指点。”   于是他提起吊睛白额锏,阔步走向那假和尚,也不靠的太近,就仔仔细细看了对方一眼。   呵,这一身的悍肉是吃斋能吃出来的?肩背上还纹着头恶虎食人图呢,大概是营养过剩,都肥城胖虎了。可别说是什么无辜之人哈,何况哪个高僧还光着膀子穿个女人裤衩坐禅?女装有助修行还是怎么的?   那花和尚也知道大限将至,涕泪横流得哀嚎求饶,“仙,仙长饶我一命!我知错了我知错了!愿发下咒誓,终生为奴!侍奉仙长!不敢叛离!求求您饶了……”   李凡把双锏用右手捧着,左手抬起止住对方的废话,“怎么称呼?”   “啊,啊?我……小人……小奴……金,金……虎……”   看他居然一下子都答不上来,李凡冷笑,“名字都想不起来!是名声太臭了,自己都没脸说吧!还好意思叫我饶你?乾坤飞龙剑!”   这一袖子甩出的乾坤飞龙双道剑岚,只朝着大和尚心口,被姚玄洲一指点破的血洞卷去。那大和尚也不愧是个金丹级的魔头,哪怕断了四肢,依然咬牙暴吼,脊背一停,把身子一弹,居然避过了剑龙绞杀的路径,没叫双剑剑气当场绞死,只被浇了一身的火油。   恩?火油?   是的,左手发出乾坤飞龙剑气的当口,袖子里的鲲就一张口,按照他们两个之前秘密练习的合体技,把含着的油火罐呸了出来,叫剑岚直接带着火油卷过去,虽然让这魔头避过了杀招,却劈头盖脸得浇了一身。李凡甚至还根据情况,设计了辣椒粉,石灰,烟雾弹等各种各样的变招,可惜还没练成,主要的难点在于怎么叫鲲把东西含在嘴里别咽下去……   总之,趁着对方被浇了一身火油的良机,李凡随即把左手反卷,五指一连射出五道赤煞剑气,继续刺向大和尚。   这魔头嘶声惨叫着还想再躲,却还是料想不到,李凡修的五罗剑鬼,可以分心驾驭五道剑气,来回穿插。他手脚都被打断了使唤不得,一块肉团又能躲到哪里去?   当即就被剑气刺破皮肉,点燃了油脂和火油,轰得燃成汹汹烈焰,噼里啪啦得一阵黑烟焦臭,腾空而起!   但李凡依旧没有停手,点燃了大和尚又把左手袖子一拢,翻手又复接了一发乾坤飞龙剑,轰得炸烂对方的心口,接着又补一发,打穿他的肚腹,两发剑岚下来,这魔头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可李凡依旧没有靠近,就手持双锏在旁等候了一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得前冲,猛得飞扑出去,上手就是个起落式,双锏当头打下来,把烤的焦香酥脆的和尚,当头打爆。   ‘李凡的心情上升了1点’   哼,你装死噻。   ‘李凡在杀劫中战胜,击败速谷截塔氏哈。’   ……这是真名?好像是不大好记吼,冤枉他了…………   唉不管了!手脏了!心狠了!不过气也出了!小爽!   ‘李凡的心情上限提升了100点,当前心情,150/300’   啥……系统!原来杀劫居然是这等的好事,你但凡早说清楚一点,老子不要命也得跳下船抢人头啊!感觉又又又亏了一个小目标……就,虽然爽,但又觉得不是很爽……   姚真人倒是连连点头,“你还挺小心的呢,这魔头最后都没暗算到你。不过亲手除了个金丹,你也感应到了吧?斩破杀劫,就能抢夺对手的气运。不过至少也得同境界的对手才有效。”   ‘玄天剑意表示,这就相当于大家约好了,把剩下的命数拿出来赌斗,赢家全得,胜者通吃,只要你吃得下,大可以大杀四方,道行迅猛精进。   像我们北辰剑宗,每十年一小比,每百年一大比,这才能炼出多少剑仙。   只不过嘛,嘿嘿,其他垃圾门派,大多数庸碌弟子不是死到临头,都不敢行险的。’   懂了,你们这是正儿八经的梭哈赌命呢……   这时天上乌云突然向四方卷起,拉开了窗帘似得把夜空展露出来,一时间夜色大亮,仿佛开了大灯。   李凡抬起头,再也见不着什么天兵天将,云台楼车的,就只见韦真人大乌鸦似的展开双臂,从他们头顶滑过,似乎与姚真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往兰若寺里头飞落去了。   吃饱了开工了是吧……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被乌云遮月的啥也没瞧见……   “莫不是真给他一口气,吃了一千六百多人?”   姚真人倒是看出李凡面露惧色,解释了一句,“师兄的法相我倒见过,该吃不了那么多,应该就啃了那六条龙,其他的大概都打杀了吧。”   “……不是说斗剑的时候,长辈不会以大欺小的么?”   姚真人呵呵直笑,“他又不是来斗剑的,太素天道的大修士,谁还看得上杀劫这点气运。不参加,就可以不守规矩了嘛。”   ……你说的好有道理。   “走吧,去看看九皋那边斗得如何了,要是运气好,或许还能剩下几个魔头,给你喂剑呢。”   于是李凡也满怀希望,跟着姚真人,不紧不慢得走到兰若寺最里头,天台山金丹期魔头们盘踞的内殿。看到里头的场景,就知道姚玄洲怎么这么稳如泰山,完全不慌了。   小鹤已经超神了。   张九皋仗着秦剑师的赤虬,还有他自己孕养的本命飞剑,单枪匹马杀进内殿里头,完全杀疯了。   地上到处都是被赤虬一击而断,一砰便碎的法宝碎片。楼阁间到处都是叫飞剑绞碎的五肢首级。时不时还有乾坤飞龙剑的剑岚怒爆,把楼阁房梁都冲得千疮百孔,碎木飞溅炸起。殷红的血水从门槛口往外溢出来,蔓延在殿前的台阶上,把花坛都浸湿了。   千疮百孔的大雄宝殿里,毫不遮掩的怒意与杀机,就仿佛里头正藏着一条暴龙,裹挟着汹涌剑气,狰狞咆哮,疯怒狂嚎,杀意冲天!   得,这下大概是没有人头给他收了。 第三十九章宿怨   哇塞,张老头原来这么恐怖的?   “九皋平时可稳重了,大概心里有事吧。在这等等。”姚真人摇摇头,却也不再多说,他倒不是个喜欢八卦的。   见姚玄洲立在自己面前拦着,不让自己再往里靠近,李凡也晓得里头张九皋的战斗还没完结。   于是他低下头,看看地上那一堆堆各式各样的垃圾。   之前是法宝,被击碎了可不就是垃圾么。这其中有十八般兵器,也有瓶子雕像玉件等各种工艺品,不乏也有飞剑制形的,但明显都是垃圾品质,碎得连剑柄都不剩下。看来玄天剑意那边的评级标准真的还挺实用的,不是用着还可以的,那就都是些垃圾……   李凡忍不住打探道,“……姚真人,我们墨竹山也能铸剑是吧?飞剑啥时候铸好啊?何时有门内大比试之类的活动,能赐一些法宝给弟子?”   “比试倒也有,不过观主下赐丹药得比较多,炼器,尤其是铸剑可是难的很。花费巨大,耗时长久,而且这里头许多的关窍,也不是一代两代的名师就可以钻研出来的。”   姚玄洲盯着内殿里头,眼睛里彩光绚烂,好似是在观战,嘴上解答着,“炼器铸剑这样的秘传,都被三大派那样的上古玄门把持,只有其中个别宗门家族,能铸造出可以评定入品的飞剑,每隔一段时间会开炉放一锅出来,供三大势力内部分配,上好入品的剑胚根本不会轻易流传出来。   而这些炼器家族铸剑宗师,他们不是本身就有惊天修为,就是受到三大势力的重点保护,轻易不离开山门禁地,不是那么容易抢夺诱拐的。   我们墨竹山根基还太浅,铸剑一道最重积累,所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过两个月炼器坊或许能开一炉,看看成色,不过大概也难出什么精品。你若是有人缘财力,也可提前准备好天才地宝,排队抢购,大致准备相当于百万贯的财货,也能买些质地不差的良品了吧。   不过,其实也不用挑三拣四的,到底都是仙家锻造,哪怕是瑕疵品,至少比这些左道,用人间器物炼化的玩意要强百倍的。”   好家伙!百万贯?难怪都要拿命去拼啊喂!唉,是贫瘠限制了老子的想象力,告辞……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不用心灰,本座可不缺飞剑,雷泽这附近的没了,还有其他地方的珍藏呢!’   是吗?那哪里还有?   ‘玄天剑意表示,记不得了,不过大多放在悬崖底下的山洞里。你闲的没事,见着悬崖就跳下去找找,说不定到地方本座能回忆起来。’   哇靠!简直废话!跳崖有机缘老子也知道啊!还用得着你说,一点都不靠谱!   ‘玄天剑意表示,什么不靠谱!本座哪里不靠谱了!不就是飞剑嘛!铸!铸呗!宿主你有钱咱就煮一锅,熬个两百年就能拿出来使唤了!’   你炖猪蹄呢!而且两百年也太慢了吧!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铸剑需要天量的灵气反复煎熬提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鲲表示,什么豆腐!哪里有豆腐!’   喂!别钻来钻去的!小心刀剑无眼的把你鲲头给砍喽!   此时‘轰!’得一声惊天巨响,一时打断了李凡这边的胡思乱想。   他从姚玄洲身后探出头,看到面前的大殿房顶给掀了,乍一看,竟是两条黑白分明,纠结盘绕成螺旋的虬龙!   再仔细看去,却是因剑力浓郁,里里外外不知充斥多少道乾坤剑炁,而几乎凝结成实体的乾坤飞龙剑岚!   张九皋在那无穷剑炁缠绕包围之下,乘驭双龙,缓缓漂浮于半空,他的大半身体都被双龙纠缠裹挟,这黑白虬龙,就是从他躯干与双臂中化生出来的一般。   隐隐约约露在外头的面孔上,也如戴了一张面具似的,被太极般黑白剑风裹覆,面肌筋肉亦犹如虬龙一般突起,须发皆张,双目中有黑白两道剑气照射出来,冲出两丈开外,几乎辨别不清人型。   他的两把飞剑,一金一赤,剑光绽放,在夜空里如电光火球一般,于那乾坤双龙身侧,缓缓缠绕盘旋,就犹如双龙所吐的龙珠,时不时豪光绽放,金赤闪电交加,劈里啪啦得剑光电闪,把大殿内,刚才已被乾坤飞龙剑风撕虐的不成人型的魔修们,彻底打成肉渣焦炭,斩尽杀绝!   如果从空中俯瞰,大概真就仿佛有黑白双龙天降,威压天台山,荡平兰若寺,剑气充霄,气魄惊人!   姚玄洲点点头,“居然服了龙胎羽化丹,这下把潜能全逼出来了。不过,杀了这么久,也应该气竭了吧?居然依然能驾御住元婴级的道炁么……看来九皋这手乾坤飞龙剑,确实已经臻至大成了。”   ‘玄天剑意表示,恩,这个姓张的老成这样都没突破元婴,虽然资质不咋地,但剑法倒也练得挺勤勉。能把一招乾坤飞龙剑钻研得这么精深,总山也不多见的。而且……   墨竹山居然连跨境界的强化丹方都搞到了?奇怪,到底是哪家的丹祖给他们挖角了……’   李凡也点点头品鉴道,卧槽小鹤牛逼……   “南宫无尘——!!出来领死!”张九皋扬声怒嚎,双龙咆哮,喷出老大剑岚,直接把摇摇欲坠的大殿吹飞,小半个寺庙都被剑岚席卷,夷为平地!   接着一道明光突然从地下绽放,烈焰闪电,冲天而起,百丈高的火柱,轰然冲破地面,荡平了废墟,直破云霄,天台山三百里方圆,都能见着一道炎柱逼空!接着化作三叉,仿佛凤凰展翼!   李凡又把头从姚玄洲身后另一边探出来,凝起目力偷看。   只见火柱之中,也浮空而起,有道人影飞天。却是一个身穿天兵宝甲的大将,脑后有五色神光护着首级,心肩首更有三朵金花绽放,片片花瓣纷飞,就在天空点燃一片好大的火云。   脸上覆着金甲吞云兽铁面,看不出长相,且缺了右边臂膀,只用左手持一条方天画戟。连头上三叉束发紫金冠,右边凤尾长穗也少了一道,显然此人,正是之前被罗真人击伤,藏在地下养伤的南宫无尘。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直呼本王名讳!”那南宫无尘却无视面前声势浩大的双龙,把方天画戟一指,却是扫向姚玄洲,“区区金丹不配与本王放对!那胖子!有种的别用法宝!来接本王一戟!”   姚玄洲呵呵一笑,“阁下大概就是张法师的心劫了,不如先与他做一场,若是赢了,贫道任由阁下逃生。”   “哈!他也配!”南宫无尘盛怒大笑,“死便死了!自来取本王的颅首就是!皱一下眉毛不算南宫家的健儿!你却叫一个靠外物增强的废物来夺本王的气数?如此羞辱!墨竹山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张九皋沉默了一瞬间,面上剑气猛得转为黑色,露在双龙剑炁外头的头首上肢,明显被黑炁裹挟,皮肉炸开,筋肉爆起,直接把身上衣袍冲破,顶上方冠击飞,“你不认得我了!好杀才!连杀你的人!你都不记得了吗!”   “恩?”南宫无尘闻言,倒是扭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桀桀桀怪笑起来,“我倒是谁!原来是当年暗算本王的童子!想不到这么多年你还卡在金丹上呢!老成这样,本王都没认出你这小兔崽子来!哈哈哈!居然还得嗑药才敢来报仇!哈哈哈哈!当年你刺王杀驾的血气呢!啊!!”   张九皋身侧红色光球闪烁了一下,似乎就要出剑,张九皋却一声爆吼,“赤虬!不许动!这个人头是我的!不许和我抢!   南宫无尘!你这只会对女人下手的无胆鼠辈!不用飞剑我也手撕了你!来受死!”   南宫无尘勃然大怒,“好孽障!就凭你!本王没去寻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既然上赶着和你那姘头团聚!就让本王送你去见那贱婢!!”   “南宫无尘——!!”   “杂种!死——!” 第四十章心劫   黑白双龙与金翅凤凰狂嚎怒吼着,撞到了一起!剑风真火,狂炎怒滔,爆卷成巨大的火焰龙卷!   这一对旧仇使出浑身道法,杀的难解难分。黑夜里,天地都被耀目的风火闪成一片金色。瞬息间都不知道换了几百招,以李凡这种筑基期的目力,实在是看不透元婴级的战斗。瞪着眼干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卧槽牛逼……   赤虬绕着漫天风火转了一圈,又想冲进去加入厮杀,却被姚玄洲把手朝剑虹一招,将杀得满身血污的飞剑摄入手中,“别碍事。张法师若不能手刃心魔,解开心结,恐怕终生元婴难望。”   李凡也反应过来,对啊,可手里有飞剑干嘛不用,直接一剑削死完了呗?也犯不着非得亲手杀吧?   姚玄洲似乎知道李凡想问什么,摇摇头,“没那么简单,赤虬到底是他借用的法宝,而且九皋心神已乱,三焦邪业,怒火冲冠,那还不如不用剑。直接发挥乾坤飞龙剑法的剑势摧破,更加适合!”   李凡还是不大明白。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飞剑不是随便丢出去的。你看着那一剑一剑,使出来就枭首砍头的,只不过是双方于神识之上,已经分了胜负出来才放剑收尾。所以飞剑要不就是放不出来,一出世就要见血,看起来不是你秒我就是我秒你的,才显得杀性最重罢了。’   姚玄洲也进一步指点李凡道,“御使他人的法宝最耗神识,九皋和这南宫无尘是私仇旧怨,根本心神不守,还得强行驾驭超出自己一个境界的道炁。大概也没有余力再以神识锁敌御剑,我看那南宫无尘杂种杂种骂的的那么大声,倒还精神百倍的,恐怕用飞剑还真讨不到什么便宜。   倒是对方先前中剑,道体已大损,旧伤未愈,一身的本事也使不出来。这样舍弃借用的飞剑,集中精神,以精通熟练的乾坤飞龙剑诀厮杀,倒是十分可行的打法。清月你记住了,说不定以后也用得着。”   ‘玄天剑意表示,小姚说的对,我们北辰剑宗,当年也分有专精神识压制,重视御剑斩首的剑宗,与兼修剑法剑诀,重视剑炁摧破的炁宗,剑炁之争来着。当然,大家还是都用飞剑,各种剑诀剑法也都会的,只是侧重点不同。’   原来如此,就相当于专精一门与兼修百技喽,那有哪些侧重?这职业分支该怎么选?   ‘玄天剑意表示,倒也没啥不同,宰人时看怎么顺手怎么来喽。用飞剑么对头的血不会溅到自己身上,不过有的人就喜欢那种,全身浴血的快感你理解吧?’   老子不理解!那算什么鬼侧重啊!不管怎么样总有个版本最强吧?你们剑炁之争谁赢了?   ‘玄天剑意表示,很难说,神识交锋不分伯仲的时候,炁宗或许比剑宗厉害些。但你若是炼一口好飞剑,那当然是剑宗更厉害。   如果手里一堆垃圾,连人家护体法宝都击不碎,那神识再压制也屁用没有。所以后来也就不争了,管他什么剑啊炁的,赚钱铸剑才是正道。你想手里飞剑比人家差出三品,剑光追都追不上,磕碰一下就碎了,那还斗个屁……’   靠,结果最后还是氪金佬最厉害,太特码真实了……   这分神的一会儿工夫,那边张九皋和南宫无尘也分出胜负了。   显而易见的是张九皋取得胜利,毕竟要不是他的胜算显而易见,姚玄洲何至于这么托大,就在旁边看着金丹越级挑战元婴呢?   而那个南宫无尘,看着卖相还不弱,结果也只是个嘴强王者,臭鱼烂虾罢了。毕竟他这境界,是兵解转了一世,靠着家族强拉起来的。而就算不考虑之前被斩成重伤的事,他连张九皋这个前世的仇敌都没放在心上。对乾坤飞龙剑诀的威力也同样没数。   另一边的张九皋,则是卡在金丹境界上,心心念念得报仇,日复一日磨练剑法,他之前在传授李凡南宫家三昧真火仙法的时候,如数家珍,知之甚详,显然这么多年全都是为了这一刻在准备。   南宫无尘怕是已经在他的心里做了不知多少年的假想敌,此刻一个知己知彼,另一个轻狂无备,又有什么悬念呢?   于是等李凡的目力,也能看到两人厮杀斗法的场面时,胜负已分。   南宫无尘被一顿连段暴打,毫无还手之力,直接破了三花五炁,碎了全身神胄仙铠,手足皆断,胸口被打出好大的空洞,方天画戟什么的玩意更不知道击飞到哪里去了。   而张九皋也赤着上身落在南宫无尘面前,把手中自己的金色飞剑,直指着血泉直冒的南宫无尘面颊,却没有当即刺下去了结恩怨。   他也伤的不轻,劈头盖脸都是血,但并不是被南宫无尘伤的,而全都是从皮脂下毛细血管渗出来的。同时从两肩琵琶骨,裂了两道口子,气穴中有黑白二色的真炁,混着鲜血狂喷外泄,好像肩膀后面展开了一对翅膀似的。   显然张九皋磕的丹药也是副作用巨大,但短短瞬间提升境界的威力也是实打实的。   “她在哪……”张九皋死死盯着南宫无尘,“这回没有羽林天兵来营救你了,我的时间多的很!说!她在哪!我知道她还没转世!说!师姐给你藏在哪儿了!”   姚真人和李凡本来还想上前恭贺他两句,帮治个伤啥的。一听张九皋这么吼出来,赶忙原地立住不再上前了。私仇么,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南宫无尘喘着咳嗽了一阵,从面具下边溢出好多血浆血泡,发出咯咯咯的怪声,居然是在笑,“原来……你是在惦记你那姘头……”   张九皋一声怒吼,如雷鸣一般跃上前,跺脚就把南宫无尘残躯踩了个稀烂,只剩下他一个脑袋不停咯血,手里金剑直划拉开南宫无尘半个脖子,剁到颈骨上怒骂,“她到底在哪儿!!”   “呵……呵……呵哈哈哈……”南宫无尘的面具落下来,满面血红,右边被削掉了脸,眼眶里空洞洞的,只把左眼瞪着张九皋笑道,“我扒了她的皮,拆了她的骨,拘了她的魂,做了一盏长明灯。送到南宫王陵里陪葬,给我母妃做使唤丫鬟去了。”   “啊啊啊!!!”张九皋心神大恸,嘶声狂吼,举剑劈下!   而南宫无尘右眼眶里突得寒光一闪,便有一柄小剑从血洞中戳出来,直刺张九皋心口!   “小心!”姚真人全程戒备着,见状大喝一声,把手里赤虬掷剑出手。   一瞬间剑光闪耀,血花四溅!   “九皋!”“张,张真人!”   姚真人和李凡快步冲上去,只看见南宫无尘已经被不偏不倚,一剑劈开颅首斩杀。   而一截鱼肠剑,也直没入张九皋胸口!   不,并没有全插进去。   李凡稍稍靠近了,便看清南宫无尘那柄暗剑,被赤虬后发先至,追上来截了一段,把飞剑斩断击碎了。   于是只有一小截破碎的剑尖,刺入了张九皋胸膛,但却并没有半点血流出来,好似是被肌肉骨骼之类的给夹住了,露出小片亮刃在外头。   李凡仔细看张真人的伤口,倒是没见到大出血,然后又注意到,他皮肤上居然还密密麻麻得纹了一层刺青,细看像是某种经文,只是被满身血迹盖住了,凑近了才看出来。   是了!罗真人之前已经被南宫无尘的飞剑暗算过一次,所以张真人大概提前有所防备了!真是万幸!还有这经文,居然能挡住飞剑直刺,毫发无伤?什么法咒这么厉害啊?   ‘玄天剑意表示,不,不是这么一回事……这经……不能算是毫发无伤……唉,可惜了……’   什么不是这么回事?   “九皋!你,你混账!”姚真人也见着了张九皋胸口的经文,不知道为什么,却突得勃然大怒,把赤虬剑指着他骂道,“不争气的东西!这么多年都堪不破情劫!居然还沦落到堕入魔教!滚!不要回竹山了!”   张九皋则面无表情得把胸口断剑拔出来,掷在地上,也不解释也不回答,只伸手把地上南宫无尘尸骸一抓,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御剑飞空走了!   “啊?张真人?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姚真人?”   李凡莫名其妙,姚真人这种乐天的性格,居然罕见得勃然大怒,还一跺脚,像个气胀的河豚似得弹起来,向庙外落去。   “剑意,咋回事,不是打赢了吗,他们怎么突然又……”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你跟着小姚去就明白了。’   李凡也只能先找小姚去了,这会儿老张都不知道御剑飞去哪里了。   好在姚真人没有远离,李凡追着对方在屋檐上灵活飞掠的胖胖的背影,大步奔跑出兰若寺,一直原路冲到庙门口,就追上姚玄洲了。   他和璇玑青果金枣三个散修,四人正聚在一起,围着一个满身鲜血的少年,给他把鲜血浸满的道衣剪开,拉出墨线,又是喂丹,又是渡炁得正在急救。   于是李凡忽得也明白了,明白了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也冲过去,把金盖细口紫葫芦摸出来,倒出一颗九转玄牝紫金丹。   不过晚了,张翯死了。   他的皮肤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刺青,并从那些刺字处开始崩裂出血,全身裂开了无数道剑创刀疤。整个人好像摔在地上,碰碎了的陶瓷娃娃,皮脂毛孔底下大片得皲碎裂痕出血,血涌得只霎时间就把那些刺字洗掉了。   从他七孔里也同样冒出血柱来,整个人几乎没出什么声响,甚至都没抽搐两下,就死透了。   致命伤大概是心室上那一道一寸宽的剑痕,好像被小半截碎剑,直接扎穿的一般。 第四十一章巍巍不动泰山   张翯躺在地上,年轻的皮囊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离崩溃,四肢皮肉从身上掉下来,墨线都拉不住,血水直从毛孔里往外涌。顷刻间地上就积了一大摊的血。   璇玑居士侧过脸发出一声呜咽,青果看着满手的血色发呆,倒是那个金枣,大概扒皮的场面看得多了,没甚大反应,倒是皱起眉头,面露异色。   李凡人盯着地上很快就认不清人型的少年,依然有点懵,还把葫芦递给姚真人。   后者脸上的笑容也没了,面如寒霜,拂袖推开李凡的葫芦,直接朝一旁三个同样震惊不已的散修开口道。   “此次多谢三位前来助力,但接下来是墨竹山内门私事,几位请回避一下。”   “张翯,小鹤他,张……”青果还怔怔得想说什么。   金枣猛得拉了他一把,朝姚真人一拜,“恭贺贵派赢得天台山剑比,未能看护住竹山的小张道友,叫他被魔道所害皆是我等的失措,改日自当赴张家赔罪。   璇玑!不要哭了!我们走!”   被她猛得一瞪,璇玑居士哽咽得点点头,也不敢去看已经血肉模糊的张翯,就与姚真人行礼,一左一右,牵起失魂落魄的青果与面色严峻的金枣,祭起法宝步摇,三人化成一道黄光飞天而走。   不知道是李凡的错觉还是什么,对方飞空的刹那,姚玄洲把双目扫向那飞空的三个修士,手里的仙剑赤虬微微抖动了一下,有那么一个瞬间,杀机大起,好像随时就要出剑一般。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出手,只是把赤虬拿在手里看着,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往剑脊一抹,扫掉剑上的血污,放任黄光破空而走了。   然后他转身,朝庙里飘出来的青葫芦稽首,“请朋友帮忙收敛了。”   青葫芦上的蒙面书生点点头,飘过去照样把张翯的尸身血水也尽皆收入葫芦里。弹指的工夫就打扫干净,地上只隐约有一摊血迹。   名为张翯的少年弟子,曾经存在于世上的痕迹,就这么一点都见不着了。   姚玄洲收起葫芦,默默沉思了一会儿,朝身边的李凡看了一眼,“李清月,这丹葫从何处得的。”   李凡愣了愣,看看手里的紫金葫芦,“这是,观主赐的金丹,之前秦剑师带给我的……姚真人,不是说九转金丹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么,或许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姚玄洲抿了抿嘴,叹了口气,把赤剑用袖子一裹收了起来,“救不得的了。刚才的事情,谁问你也不要透露。观主那里我自会去解释。旁人问起来,只说天台山有黑莲教的余孽,害了张翯,张九皋渡劫失败,道心失陷,走去无踪了……明白吗?”   李凡正色稽首,“姚真人,弟子明白了,但弟子一点也不明白。”   姚玄洲叹了口气,“这个世上有谁能事事都搞明白的,知道的越多反倒错的越多,而且有些细节,我也想不大透彻……   罢了,观主既然赏识你,我就提点你一句,含一粒金丹,把不知面也戴起来。”   李凡楞了一下,依言取出金丹含在嘴里,并戴起‘不知面’。   于是姚玄洲说道,“《巍巍不动泰山深根结果宝卷》。”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这是……   ‘玄天剑意表示,果然是这门罗教的奇功,这离国的黑莲教,居然得了罗祖真传?可不对啊,他那七大亲传弟子,明明给我们杀光了啊……’   “这是张九皋刚才使的妖法,黑莲教的《泰山不动经》,当年我教诛杀黑莲圣母所抢掠的神功之一,”看李凡一点反应都没有,姚玄洲也继续说道,“使得这门妖法,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巍若五岳,定如泰山。   当年黑莲教的魔头仗着此术,连飞剑都斩却不得,着实难缠。张九皋大概是偷学了此法,并配合着本教的龙胎羽化丹使用,才得大显神威,单枪匹马清了天台山的余孽。”   这么屌!连飞剑都能抗的无敌技啊!那么这功法的代价……   姚玄洲点点头,“你也看到那少年的下场了。这门妖法不是真的护体,只是把受的伤创转给了附近的替身,完全是损人利己的邪门外道,而且看他选的替死鬼还得是至亲至爱,简直是六亲不认,丧尽天良的魔功。你不要看这魔功厉害,就贪图此类左道的神效,往往这种邪法都因果深重,隐患无穷,最易入魔。   看刚才张九皋和那无尘的死决,他这么多年都卡在金丹期不能寸进,大概也是为情所困,才彻底走到歪路上去的。但无论他有何种苦衷,私自偷学黑莲教的魔功,还对血亲子侄,同门弟子使得如此恶咒,竹山门规绝容不下他。”   姚真人摇头叹息,“我本该一剑斩了这不争气的孽障……看在这么多年相识的份上,就放他一时,让他把拖了这许多年的事情做完吧。   等此间的事了,回山禀明了观主之后,我再亲自去追讨他。”   李凡一时漠然。   张九皋和他无亲无故的,却是字面意义上得救过他命的。看着这么热心关照弟子,有情有义的好人,居然也被情所困,走到极端上去,实在是难以置信。   可是不相信也没用,眼前张翯的血迹未干,你说张九皋和他师姐被南宫无尘所害,那张翯又何其无辜呢?单看张九皋这些年潜心修炼乾坤飞龙剑的架势,要说这《泰山不动经》的恶果他自己不清楚,肯定是不可能的。   或许必须选取张翯这样侄孙血亲,作为转移伤害之人,就是这魔功的因果报应,可张九皋依旧是毫不顾忌得用了。甚至此番斗剑之前,他应该都不知道仇家南宫无尘也在,却依旧特地把张翯这个替死的,给带到身边。   是因为还没找到师姐,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肯死吗?   恐怕,小鹤这个人,其实早在寻不着他师姐的时候,就已经魔根深种了吧?   就像他自己说的,越过了这条线,就算入魔了。   ‘玄天剑意表示,确实可惜了,我还道那老头资质不行,居然能学会《泰山不动经》,当年罗祖只有七大真传悟道弟子能全得此经,仗此神功抵抗三大派的围攻,甚至差点就反杀了。   好在下边那四十九个化神境的二代弟子,都悟性不够,使的似是而非,破绽百出,才叫我们抓着机会,破了罗教的大阵,委实是惊险的很呐。   更想不到,这张老头一个卡在金丹境界的,居然已经摸到此功的门槛了?   唉,这份前途无量的天资,都叫女人给耽误了……宿主你千万别学他。’   “李清月,”姚真人又开口,“张九皋身上的事情不止私学魔功,加害同门这么简单。他能学到《泰山不动经》这种禁术,假如是私自偷取的还好。但若宗门秘藏并无遗失的话……”   李凡猛然惊醒,“您是说!”   姚真人点点头,“也就是说另有人传了此法给他,恐怕我们墨竹山内部,还有黑莲教的余孽。   偏偏张九皋还卡在金丹境界上好些年,一直担任弟子教导。若他因着情劫,早已投靠到了黑莲教那边,那这件事就麻烦了。细查起来,恐怕要死好多人。”   这个瞬间,李凡简直汗流浃背,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你们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怪形魔兽已经够恐怖了,居然人与人的争斗厮杀还要凶烈如此。   这边说你们这些魔头残害民女涂炭生灵我们要替天行道惩奸除恶,扭过头就把一千六百多人嚼吧嚼吧吃光了。   一边说着要救师姐救弟子救同门,一边救把子侄当替死鬼献祭了。   前边才说残害同门犯了门规是大忌,这边一提可能门中有魔教内奸叛徒,搞不好就要安排名单了。   这人活得也太分裂了吧……   ‘玄天剑意表示,桀桀,现在宿主体会到我北辰剑宗的好了吧,瞅着不爽就斗剑,不多哔哔,互决生死,就一个干脆!哪像他们这些人,道貌岸然,弯弯绕绕,阴谋盘算的,纠结得很!’   你们那种上来就吹灯斩首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吗!   “清月你就不用担心了,”姚玄洲看看李凡手里的葫芦,“你入门时间不久,即受了山主的传承,又得了观主的青眼,没人会为难你。   这些事情自有持戒律的韦真人负责,问到你了,自把我刚才的话说与他听便是。不会干扰到你的。”   那个一口吞了一千六百多人的韦真人?这下更不能安心了好吗!   姚真人不再看他,出神望向天空,喃喃自语,“心里有这些事,早与我等说了不就是了,何至于此?唉,万般皆是命数啊……”   李凡简直是心乱如麻,只能强自稳定情绪稽首道,“多谢真人的教诲和指点。” 第四十二章利益   出了这些事情,也耽误不少时候。   于是姚玄洲也不再分心耽搁,直接带着李凡飞天,往兰若寺里院落下,只见得后边花园里一栋小楼,被九根盘龙铜柱围着,在铜柱顶端露出龙首来,张嘴朝着院内。用肉眼看去,却也没有什么华彩,就是九根立柱,但以神识看去,只见金赤火焰炽烈,如同一鼎大钟罩着小楼,大概就是所谓的九龙神火罩法宝了。   又黑又高又瘦的韦真人面无表情得掐诀暗算,脚上踏着禹步,绕着九根铜柱转过来转过去。大致每踩上三脚就有铜柱一震,走个五步就有铜柱一摇,七星踏满了就轰隆隆得把一根铜柱从地底下拔起三尺,这样一根一根得动摇,非常直观的就是在破解阵法。不过这九根柱子要一根一根按照顺序动摇了拔出来,果然也是急不得的事情。   李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好没劲……   姚真人慢悠悠解释,“这法宝是拿来困人的,里头的人若是不通阵法,也无法宝护体,自然无计可施,等九根铜柱全都扎下地底,只有顶上九龙露着的时候,九龙便会口喷炽焰,将阵中之人化为飞灰。   呵呵,说实在的,这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阵,九龙神火罩也是南宫家的招牌,破阵之法我墨竹山早有收藏了,若是识得此阵的,看着这阵被破成这样,也该知道外头已经安全了,自己走出来也就是了。   可惜这年头大家都飞剑来去,也没几个人潜修法阵,就像这群笨蛋,被人困了就只能干坐着,傻等人来救。唉,活该都卡在门槛上……”   大概想着门中不是内奸细作就是榆木笨蛋,姚玄洲也为墨竹山的前途深感担忧。   李凡也是无语,确实,元玄宝那种的,看道侣死了就嗷嗷叫着冲上去,被人骗过来骗过去的,看着确实不像是懂得阵法的。   于是姚真人和李凡也只好站在旁边干等。过了一会儿严真人和陆荇等三十来个筑基期弟子也乘着飞舟过来支援了。天台山整个已经被张九皋扫破,但四处到底还残留着不少法宝碎片,以及邪派修士们搜刮的民脂民膏。于是这些弟子也散开来打扫战场。   李凡远远看见茯苓站在船头,也与姚真人道一声别,过去探望。   “我没事,”见李凡居然自己过来了,茯苓摇头苦笑,“倒是叫你担心了。怎么,张九皋那多管闲事的带你来的?他人在哪儿?”   李凡僵了僵,把好多话憋回去,犹豫着问道,“茯苓姐,你与张真人很相熟吗?之前我好像见着你们争吵,没有什么误会吧?”   “争吵?哦,你不用多心了,没什么误会,只因我家里原有个长辈,是和他同期筑基的同门,交情深厚,但似乎是结着了什么仇怨,牵连了家里遇害了。听小姐说,当年还是他把我抢出来,用襁褓裹在怀里,一路厮杀摆脱仇家,带到山里请小姐收留的呢!   但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问他也不肯说。哼,一把年纪了还挺害羞的呢。   但有这层关系在,张九皋时常以长辈自居看护我,都这么多年了还是那副腔调,这个不准那个不行的。   唉,也是我自己资质愚钝,要是早日突破金丹,也不用受着牛鼻子约束了。怎么,他不在吗?我还以为他又要说道我犯险呢。”   这次斗剑,似乎依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反倒是收了些暗伤,茯苓也是一脸无奈的强笑。   同期筑基的同门么,就好像陆瑜,陈道通,元玄宝,高道兄大概是一期的,李凡可以算作和陆荇,陆磧,张翯是一批的。   那么说,被南宫家所害的那个师姐,就是茯苓在人间道的家人么……   李凡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但突觉得神识一醒,意识到是姚玄洲在不远处盯着自己,只好叹了口气,“张真人诛了天台山群魔,好像有些私事要做,先自飞剑走了。   茯苓姐你不用担心,将来……不久,总有再相见的时日吧。”   茯苓呵呵笑着,“谁想着要见他呢,整日叨叨的可烦死人了。好了你也不用看护我了,我再修养一阵,补些妆,这样气色好些了也省的等会儿又挨训。”   李凡张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不打扰茯苓修养了,只点点头便退开一旁。   就一个人跑到宝船底下的阴影里坐着,出神得看着不远处,韦真人晃晃悠悠绕着圈拔柱子,那禹步踩得一瘸一拐的,好似只喝醉的公鸡,怪好笑的。   可李凡笑不出来。   这时陆荇走到他身旁。   “……你又待怎样?”李凡心里正烦着呢,把锏抽出来,没好气得道。   “李师弟,你之前的话我认真想过了。”陆荇轻声道,“这里恐怕有一些误会。”   李凡翻了个白眼,“哦,原来我误会你了,真不好意思哈。”   陆荇却没在乎他的语气,平心静气说道,“陆荇确实不曾把图谋天台山一事泄漏给家兄知道,等会儿韦真人破了神火罩,把人都救出来以后,大可以当众对峙。”   出了这许多事情,李凡根本懒得理她。   但陆荇下面一句话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因为我本不知道此番来的是天台山。”   陆荇朝着猛然把脸扭过来,直瞪着自己的李凡说道,“我们原以为劫杀姜记商会的是普通的马匪,为防万一有仇人暗算,才临时请了严真人暗中看护。   是查着现场的痕迹,一路用秘法追逐过来的。只因一路追到了天台山,见着这些魔僧丧尽天良,陆荇不能视而不见,才同众位道友商议了,趁夜袭击了寺院,抢救了被这些魔头劫掠的女子为人证,请求师门出手的。”   李凡瞪着她,“你说真的?”   她不仅说真的,还没说完,“刚才陆荇搜查了一番庙里的库藏,并未见着姜记丢失的财货,如李师弟你所说,那么这场斗剑,确实是有人在暗中策划的。大概是想挑拨墨竹山与南宫仙家的纷争。而且现在看来,怕是已经成功了。”   李凡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你说的这些,还有一个点解释不通,而且这个点你没法解释。”   陆荇点点头,“我知道李师弟你的意思,这一点陆荇确实有口难辨。但既然李师弟你当面来提点在下,我想整件事里,或许只有李师弟你没有对我说谎。   所以告诉你倒也无妨。”   她从怀里取出一册账本,递给李凡,“这是陆家委托姜记运送的财货。”   李凡也不伸手接,就看了一眼,见着账目上写的都是些刀锯工具,机关部件,看着就是陆家日常出荷的商货,倒也没什么出奇的。   “东西给人换了,运出去的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的木工工具,”陆荇缓缓说道,“统统是家父工坊里,陆家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秘藏家传。   榫钻铣刀,量尺精规,线锯镗床。这些基础道具,看着和凡物差别不大,不懂的人根本不晓得其中的价值,但只有这些,精度强度极高的精品治具,才能制备驾驭‘物源枢机’的机关!   可这些家藏,都叫正室私自派人运了出去,送去长思城给大兄了,我原要讨还,结果居然叫人给半道劫了。”   李凡明白了,这些东西对于机关工匠来说,正是胜过法宝的命根子。怎么可能随便乱说。   说白了机关学也好,铸剑术也罢,图纸和原理大家都清楚,人也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你的东西,我怎么也模仿不出来呢?为什么陆荇小小年纪,反倒能做一条强夺天工的莲花臂来,而李凡工坊转悠半天,只能凑一台床弩呢?   差距就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器’上了。   你治具的精度都不行,做出了的东西粗糙,配齐了能装得床弩那么大,机关学又有何用?   把一条莲花臂抢来装上又有什么用?只要有这一套东西,多少莲花臂做不出来?   这些东西,这口口相承,代代相传的天工之器,才是陆家真正的传承,那当然拼了命也得抢回来啊!   陆荇看出李凡明白了,缓缓得绽开笑颜,眸子里再次闪动起她心底里,深藏的桀骜和疯狂的光,“之前经李师弟提点,说得利最大之人,嫌疑最大。陆荇也依着此理,对幕后之人几番揣度,心里有了一个猜测,说出来与师弟探讨。   我猜是离秋宫,借着漓江牧龙扰民之事,将我父诱到不周山伏杀,然后利用我大兄,身在长思城的陆琦为质,盗取陆家天工家传,并借着此事,诱我等诛除天台山群魔,进而引发墨竹山与南宫仙家的纷争,使朝廷从中渔利,临了还能把屎盆子扣在我脑袋上。   呵呵,能做出这一番环环相扣的安排,除了离国御史大夫文瑾,不作第二人想了。”   离秋宫,就是离国国主的宫殿,也就是说离国的朝廷。   李凡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道,“这……朝廷…御史做这些事,又有何益?挑拨仙家杀劫,于那文瑾又有何利?他想升官?还是也有仇要报?”   陆荇呵呵冷笑,“十二国历来不置宰相,宰甫之职由仙家兼管,如今护国国师之职,其实算在观主头上,只是他常在外门闭关,已有两百年不进宫见驾了。   而离国朝野,又以御史大夫为上卿之首,百官领袖,所以文瑾的官,早就做到头了。   谋划这些事,于他本人大概是半点好处都没有的。至于私仇,或许有,但能做到这个位置,表面上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和仙家差的太多。   但这些天出的这许多事,譬如诛杀孽龙,扫荡群魔,取天工之术为民用,倒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假若他真能挑动仙家斗剑,再开杀劫,则多死一个天仙,都少纳一份税供,如当年黑莲教之乱一般的杀伐乱世,也能晚一些再发生,至少叫离国人间道,多恢复一丝元气。   李师弟你大概也听过的,这便是那些腐儒所谓的,非为小利,实谋大义,是与天争利,大益苍生。” 第四十三章言行   大利苍生?   说的还挺好听的,墨竹山不算苍生也就罢了。可天台山那些被害死的无辜百姓,莫非也不算苍生?   这真会是离国自己策划的?也太过绝情了吧?还是又一个谎言?   陆荇也看出李凡还在怀疑,只笑道,“巨子曰,口言之,身必行之。   李师弟你也不必信我,只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的,就知道到底是信口雌黄,还是言行合一了。”   她说罢转身就走,倒是比之前李凡把双手插在袖子里,暗攥着锏防备的样子要潇洒多了。   李凡目光闪烁,他原本就是不信陆荇的,现在也不大信。实际上在见识了张翯的下场后,他谁都不大敢信了。   和聪明人说话最烦的就是无论真话谎话,她说出来自然是再三思量过的,听着都和真的一样。   这方面蠢人倒是比较好,说话不经大脑,那大体讲的都是实话,可蠢人通常也不爱讲话,上来就喜欢动手……   ‘玄天剑意,恩——?宿主不要阴阳怪气!’   嘁……不过,这样看来也难怪都说太素大道好修行了。   至少那些魔形怪物,丑得都直直白白,就奔着吃吃吃杀杀杀来的,倒也简单明了,一眼就能看出它不是人,出场时只要不自带爆炸音效吓人,至少也能有所防备不是。   可是人呢?   平常对你柔声细语,关怀备至的大善人,可能转头就要捅刀子。   墨竹山,仙宫,朝廷,罗教,娄观道,南宫仙家,天台山,说出来肯定各有各的大道理,又是大道又是苍生又是家业的,一套又一套。   可实际上呢?到底谁说的是真话,谁是别有用心,不做出来叫人看,光凭嘴上说,又怎么叫人相信呢?   结果说这么多算计这么多,光说不做,最后遇到什么事,还不是要回到杀伐斗剑的老路子上来,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吗?   口言之,身必行之么。那姓巨的说的也对。   一番无用感慨之后,天已大亮,那边法阵也给破除了。   困在后院小楼里的墨竹山弟子终于得了解救,死了七个,都是重伤不治,活了八个,也都人人带伤,一个个步伐蹒跚,艰难得走出阵中。   李凡暂时管不上陆荇这边了,远远倒是看见元玄宝,上前想帮他治伤来着,走上前却被姚真人拦下了。   然后只听韦真人那边一声怒喝,“一群孽障!”   逃出生天的八个弟子一齐跪到在地叩头,砰砰砰得磕,一句话都不说。   姚真人也一声叹息,“朽木不可雕啊。”   李凡皱眉在旁边看着。   只见元玄宝和陆碛都在其中,浑身浴血,手里还握着刀剑。脸色疲态毕露,眼睛却大睁着,紧张得盯向跪在左右的同道。高道兄就没见着了,大致死在里头了。   李凡皱起眉,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的伤痕,和法阵中的景象,见着同伴幸存的喜悦也一时无踪,一颗心沉了下去。   刀口和血迹都是新的,不是其他人驾驭法宝神识受创的样子,里头那些弟子想来也不是被天台山的人所伤……都是被同门所害的。   怎会如此……   “三天都把持不住就下杀手了!就这样能得什么正道!”韦真人大步走进法阵中,把手一指,“看看!都看看!他死了!你们也就都死了!”   那八个弟子匍匐在地上,五体投地,看不清表情。   李凡看了一眼,便看清韦真人指着一个背靠铜柱坐着的弟子,他闭目垂头,脖子被人砍了一刀,已经失血过多毙命。而其他六个,也大抵是死在九根铜柱附近,大概,都是争夺铜柱附近的位置,叫同门所杀的。   “你们能认得出这阵法,还想出逆九龙火柱的办法抵抗,也不算笨到家。”严真人伤势未愈,也缓步走过来,不知道是品评还是解释似的开口复盘,“在法阵里头用法阵,确实能抵抗法宝下沉的速度,反过来破阵而出也不无可能。   只不过加了两重火阵,想必里头也灼热难耐。阵中心的人坚持不住,就想抢夺边角的生机。   若是你们真有同门之谊,轮回替换,合作共赢自然是最好的。   若是没有这等的缘分,那要做就做绝了,既然决定了立逆火阵,上来就做过一场,选出九个人来活也未尝不可。   可看看你们这样子,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想必最初是出于酒肉朋友的义气,想要同生共死,可真的坚持轮换了三天就有人顶不住了,然后就慌了神,撕破脸,最后兄弟义气就不要了,开始自相厮杀,争夺生机了是不是?   结果好嘛,九个阵眼都被杀到缺了一个,那你们剩下八人这点道行,还布什么逆火阵,不也一个都活不得了?”   八个幸存者兀自跪在地上,默然不语,想来是什么都给戳破了,也认命了,听后发落。   姚真人摆摆手,也不看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你们违背师门训令出山,来天台山,也非义举,只是为了私欲袭掠他派杀人,还贪生怕死,害了同门师兄弟。回山门自己去戒律院受罚。现在去船上悔悟吧。”   听着监院的姚玄洲这么说,其他两位真人也不再多言。   韦真人摇着头,一挥袖子收回地上墨竹山弟子残骸,上来道,“姚师弟,以人炼尸之事干系重大,我之前得了吩咐,此间事了,立刻回山与观主禀明缘由。”   姚真人点点头,“韦师兄且去,严真人,你伤势也不轻,不如和韦师兄一道回去,这些弟子辈,就由玄洲带着回去就是。对了,这把赤虬沾了不少污血,也要尽快洗净免得秽了神光,还请顺道归还秦剑师。”   严真人想了想,左右乘着舟船不过一两日光景,而且飞剑落了神光确实心疼,也就接过宝剑谢道,“有劳姚师兄了。”   于是韦,严两个真人飞空而走,这边姚玄洲则留下照看弟子,元玄宝他们八个犯了过错,自然到船舱静闭思过。而其他陆荇带来的那些弟子,则分头搜查寺庙里的藏宝,收敛附近的尸骨,并将天台山搜刮的财货收集到宝船上。   李凡看着元玄宝一身血汗,面色冷峻的,知道对方这次着实是倒了大霉,而且劳神费力,法宝没劫到一个,反而兄弟反目,回山肯定还要被严惩,大概心情糟透了。   但看他倒是伤的不重,想来那些人也知道元玄宝功夫厉害,没人和他抢位置,也就不急着他这个丢脸的时候,还上前自讨没趣,问东问西烦人了。   倒是玄天剑意突然从他袖子里钻出来,一片银叶子似的飘向废墟里。   李凡吓了一跳,还好姚真人没看向这边,于是也追过去,不知道这货又在玩什么花样。   天台山这许多年积累的财货颇有不少,陆荇带来那三十来弟子大都散在四处‘寻找机缘’,倒也没人注意到李凡这的动静。   “这是什么?你要啊?”   玄天剑意绕着散落一地各种法宝的碎片转圈,李凡也看出他的意思,把它圈中的东西捡起来。有石英,有陶瓷,有金玉,哦,金不要,要玉。总之玄天剑意从一地垃圾里,选出来了许多石材。李凡也若有所悟。   “这是拿来铸剑?”   玄天剑意在半空中画了个钩,然后带着李凡继续在废墟里转圈,就好像大妈逛菜市场,这里摸一把葱,那里掐一把蒜,最后倒也满满当当得捡了一大堆,给李凡用包袱裹起来,收到玉佩里。   ‘玄天剑意表示,本座原本想等宿主你先升到金丹的,但看着墨竹山对头也太多了,万一杀劫再开,保不住什么时候被人打上山门,还是早做准备。   比起自己跑到矿坑里采石提纯,直接把人家法宝的碎料回炉要方便许多,不过这么铸剑杂质太多,东西注定不入品,凑合着用吧。’   这李凡倒是同意,人间实在太危险了,现在他都对死人开始麻木了,就连张翯那个少年也只是略感唏嘘,大概再这样下去要得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这样打扫了得有两个时辰,墨竹山的弟子们也回到茯苓的大宝船集结,满载而归。   灵材仙宝就谁找到归谁,神罡钱就拿出来平分,还有一些商货丝绸就和茯苓现场在甲板上结算。如果按照陆荇的说法,他们这些人,倒纯粹是出于朋友义气来帮着陆家和姜记出头,之后也是出于义愤讨伐天台山的恶党,再之后出了事也不私逃,还留下来斗剑抢救失陷的同门。   而另一边跟着陆碛,一开始抱着劫掠心思过来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就不说了,落在阵里可谓患难见真情,这自相残杀死了许多人,以后不要说做兄弟,见面成仇都不一定了。   这是不是也可以称作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呢? 第四十四章赴约   “玄宝兄,你没事吧?”大船开起来飞行之时,李凡也跑到船舱底下的静室里,隔着门栏看望元玄宝。   那八个弟子被分头关了,门口还贴着黄符,拉着红绳。看来他们回竹山是要挨板子了。而且,偏偏是内门里准备调查罗教细作的时候,恐怕要受罪了……   “……清月,让你见笑了。”元玄宝已经洗了脸,换了身衣服,脸色倒还好,看着情绪不高。   “……你想聊聊不?”李凡挠挠头,也不知道该说啥。   “怎么,我们这样为求偷生,弑杀同门的卑鄙小人,你还愿结交么。”元玄宝看了李凡一眼。   李凡摇摇头,“人有远近亲疏,说是同门同道,什么时候都有翻脸的可能。我虽然不知道当时法阵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以前亲眼见着你为陈道通拼命,就知道你这个人到底差不到哪去,何况……唉,这鬼世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球了,还有什么不可交的?   这个给你。”   元玄宝一愣,伸手接住李凡投过来的东西一看,大惊,“玄牝紫金丹!这东西你从何而得!我又没有受伤,不能收这重礼!”   “得啦,你就拿着吧,以后留着救命,这年头早晚能用得着。”   “……多谢了。”元玄宝咬着牙,到底还是做不到把救命的金丹扔回来。能得这么一颗丹丸,来争这一趟倒也值了。   李凡也不在意得摆摆手,正想转身离开,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又转过身确认到,“玄宝兄,有一事我想请教,是哪位道友告诉你们,要来天台山斗剑的?可是陆荇?”   元玄宝也不隐瞒,“不是,是张真人说的。”   什么?   李凡猛得愣住,“你说什么?张九皋张真人?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说的?”   元玄宝不明所以,“是陆碛听闻家里的商队被劫了,陆荇她们已经先行一步,也想赶去帮忙,于是前去找张真人询问。张真人见他非去不可,就说天台山危险,叫他多集结一些同道以保万全……”   要出事!   “陆碛关在哪间!”   “下边船舱吧,出什么事了?”   李凡面色凝重,也来不及和元玄宝说明,立刻往里间跑去,一路冲到下层刹住了脚步。   只看见姚真人和陆荇两个,站在陆碛房门口。   陆碛一脸莫名,陆荇若有所思,而姚真人扭头看着李凡,脸色和他一般得凝重。   李凡心里顿时一沉,这已然是当面对峙过了。   姚真人大步越过他上楼,李凡快步追上去,“张真人真在撒谎?”   姚真人默然不语,李凡继续说,“假如他早知道要在天台山斗剑,陆家的人就是特意诱来的。   挑拨墨竹山与仙宫斗剑,也是有人提前就计划好的。   可无论他是替谁做事,既然知道是安排好的圈套,为何还要跳进来呢?   若只是为了借着斗剑,争夺气数渡劫。保命的金丹多的是,为何要特地把张翯带在身边,冒着私自修行魔功暴露的风险呢?   而且看他与南宫无尘拼命时的样子,应该完全没有料到南宫无尘会出现在天台山吧?   那张翯这条替死的命,不是为了南宫无尘,又是为了什么准备的呢……”   “还能为什么。”姚真人推开门,走到甲板上,面色凝重得面向西方,“为了斗剑。”   遥遥的,只间西方,有滑盖宝树,七彩云霞,香车神骏,连天蔽日。仙鹤纷飞霓虹落影,一眼就可以望见气势惊人的三道华光,挡住了通往墨竹山的退路。   墨竹山弟子们也纷纷聚集到甲板上观望。   只见那三道光华,由远而近,眨眼之间即落到舟前。   居中是一个海青缦衣,木棉袈裟的老和尚,左边是一个戴天冠顶盖,臂缠白蛇的女尼,右边是一个持珍圭,八字胡的儒生。远看去,一个金莲朵朵,一个头生三花,一个正气冲霄,都是腾云驾雾,飞天遁地的元婴大修士。   而各自身后,又分别带着一个沙弥,一个力士,一个书童伺候,三个具是筑基期的弟子。   “天台山法寂,来赴斗剑之约。”老和尚合掌道。   “天台山慈静,来赴斗剑之约。”女尼抚蛇而笑。   而儒生一拱手,“姚兄,好久不见,还没死呢。”   姚玄洲也不去看另两个,就盯着儒生道,“周生,我就猜到是你在背后捣鬼。”   儒生哈哈一笑,摇着手指道,“你没猜到,你猜到了还能叫我抓着跟脚吗?”   说的好像也是哈……   姚玄洲翻了对头一眼,挥手道,“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今天竹山与仙宫的事,离秋宫也要掺和吗!那好!来!看我取你狗头!再去收拾躲在御史台的五蠹!”   周生又是哈哈一笑,“此言差矣,晚生虽曾添作东江督御史,但最近丁忧去职,如今不过是一介白身,喝茶听曲,实在闲的无聊,这才应邀而来凑个热闹罢了。   诸位道友愿意赏脸,就借着薄名做个见证而已。姚兄可不要扯着个嗓子,信口雌黄,冤枉好人啊!”   姚玄洲皱眉,“丁忧?你得道五百年了丁个什么忧?你妈又死了?”   周生居然这也不怒,又是哈哈一乐,“然也,晚生把结交的道侣,顺便拜作乳母不行吗?最近她离世往生,鄙人悲痛不已自愿为她带孝不行吗?   总之此事与离国无关,更与御史台无关,姚兄可不要到处乱咬,诽谤朝廷,你死了不要紧,伤了皇城内外的和气就不好了啊!”   姚玄洲被呛得眉头一阵抖,“厚颜无耻的狗贼!好!不关你们事!那我便杀了这一对魔头,断绝天台山这些假冒释家的魔种!”   周生笑着摇头,“姚兄又错,今日的契机是天台山与竹山斗剑,与仙宫可没什么关系。”   “和仙宫没关系!”姚玄洲气得发笑,把手往北一指,“那他们干嘛来了!看戏吗!”   李凡也顺着他手指一看,只听北边一声雷鸣,乌云滚滚,卷过来三百金丹天兵,当先被左中右三个元婴大将领着,分列三军。个个是豹头铁面山文甲,铁鳞金兜云头靴,手里棍棒叉戟,斧钺刀枪,十八般兵器皆陈列在前,杀气冲霄,如覆江蹈海,黑云摧城,这区区三百人的杀伐气势,居然撼天动地。全不是昨天晚上那个大型联欢歌舞晚会可以比拟的。   周生呵呵再笑,“哦,他们来找人的,昨天走失了一千六百多人,大概藏在贵派船上了,搜过就走,绝不耽搁。”   姚玄洲此时居然也呵呵呵得笑起来了,“怎么,想抢回那些煞尸是吧?   好啊,就在我手里,你来拿啊!跳梁小丑!我看谁先来受死!”   还真就来了,只听南边一声尖唳,如金音破弦,接着火线连天,展开一线金云,烧红了积云,须臾而至,现出一只展翅连天的巨鸟,其翼展居然有三丈之遥,遍体朱红,紫爪金喙,双翅及头顶朱羽上,分别现出日,月,星金纹三道,并现出三昧真火,神光炫目。   这,这莫非是……   ‘南方三炁之天、火官之府、赤帝之宫,荧惑火德,井鬼柳星张翼轸宿朱雀之神。’   ‘李凡的心情下降了1点。’   那巨鸟朱雀,瞬息千里,翱翔而至,远远见着朱色背脊上,居然还立着修士数人,当先一个金甲朱冠的女将,面貌与之前姚真人收的头颇有六七分相似,不过此时还好端端结在脖子上,头上束发紫金冠,两边吊出一对赤鷩锦鸡尾,披着大红披风,手里一杆火尖枪,英姿飒爽,神骏非常,一看就知道又是个南宫家的。   她身边似乎还有男女修士数人,羽衣霓裳,紫绶仙衣,释儒道三教打扮的都有,只是被金焰朱羽遮拦得远远的,一是看不清人影,但个个脑袋上五色华光绽放,异项缤纷,看得出具皆是元婴境界的。   ‘玄天剑意表示,呕吼,歇逼。’   周生突然朗声大笑,声震如雷,“姚兄,贵派行事太过嚣张霸道!不过一些误会,居然夷平天台山道场!杀人无算!还夺了兰若寺累世佛宝家藏!   我周浩虽一介白身,也不能作视尔等如此目无国法!杀人夺宝!横行无忌!”   和尚也扬声道,“法寂自知不敌娄观道的的妖法,也要为枉死的弟子报仇!姚真人,请赐教!”   女尼慈静也做出一副哭腔喊道,“娄观邪道!仗势欺人!害我道侣!求仙宫主持公道!”   再然后,从朱雀背上,以那南宫家的女将为首,飞起四点明星,与西边三个元婴一起,直向墨竹山宝船逼来。而北边大阵岿然不动,只是把旌旗招展,黑风阵阵,大概是展开了某种阵法。   姚玄洲就看着他们表演,只盯着南边朱雀背上来的众人一言不发。   李凡也看看南边朱雀,北边军阵,西边僧尼儒,最后回头看看东方。晴空万里,蓝天如洗……   十个打一个,还玩尼玛各种阴谋诡计,围三阙一呢,是不是还有阵法陷阱埋伏着呢,要不要点逼脸啊……   ‘玄天剑意表示,宿主,这下杀劫的契机被那信口雌黄的儒士逆转了。等会儿小姚大概会舍了你们独自逃生。你看准机会,大不了就叛投到仙宫那边去,切记脸面长在脑袋上,以保命优先。千万别上头……’   “其他人还好办,周浩狗贼见过我的剑路了,恐怕难缠。要是没法在三招内把他们都杀光,到头来还是一个死……”姚玄洲面色凝重,扭头扫了周围面色发白的弟子们一眼,最后叹一声,“动起手来我也保不住你们,只有一个法子了……   来!抓阄!斗剑!”   ‘玄天剑意表示,完了,小姚先上头了……’ 第四十五章斗剑   抓阄?   李凡看着甲板上的筑基弟子们凑过来,而周围围攻的元婴,居然也都停在宝船十丈开外,也不直接打过来,就等着他们抓阄,一时不明所以。   ‘玄天剑意表示,小姚这是按着古法来斗剑,你也看到了,要是之前那样上来就动手,转瞬工夫人就死光了,难得杀劫斗剑的盛会,连个热闹都没得看,白来一趟岂不可惜?   所以遵着古法斗剑,师长大会之前,都要先品评弟子,展示两家的长短扬名。如果有连胜三场的,按着规矩,就是双方都认可的后起之秀,一时俊杰,不许诛杀的。   当初定下这么个规矩,也是免得有些名门大派拿着丹药灌出来的神童,把别家的后进全打杀光了,所以一个人斗三次就强制出局。   对头既然拿着契机布置得这么妥当,那这就是你们唯一的生机。   不过这样一来,小姚肯定不是叫你们轮换,对面就那么五人是筑基的,只走一道杀劫没有意义,连战三轮,若是败了自是身死不提,就算侥幸赢一把,说不定也会叫漫天的仇家收了去报复。   所以想要打满三场,还得己方有师长出手护持着才能成功。可小姚势单力薄,人家就等着他出手围攻,肯定作视不救的。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他不逃,打起来也必身陨,你们这些小辈照样落在人家鼓掌之中,还是个死。这么走一遭,说不定有命硬的,还能活下来一两个,甚至拖延到援兵来救也不一定……   不过,本座估摸着人家敢在竹山门口摆出这么大一个阵仗,想必也是借着杀劫契机布阵,早有算计部署了,这是完全落入人家的壶中了。’   李凡默不作声,但确实看得到,北边天兵大阵不动,东边晴空万里无人,西边的天台山一对魔头和周生三个,各携弟子。南边南宫家女将引来三个元婴,也带着两个筑基期圆满的弟子。   这会儿可以看清面貌了,一个女修同南宫女将立在一起,仿佛闺蜜一般嫣然而笑,身上丝绸霓裳,仙衣长裙,云绕雾照的,仙衣倒也挑选的合体妥帖,姿色也在70分上下。除了是个平胸,而且是个元婴之外,并没有多少特点。属于扔到歌舞晚会里,眼一花就找不着的那种配跳龙套。除了能突显得出身边南宫女将英姿飒爽之外,估计也没甚么其他用处。大概就单纯是个闺蜜……   倒是她身边一个弟子,容貌更惹眼,看他年龄也不过十四五岁,一双眼睛又细又长,一张瓜子脸肤白如雪,身上也是锦衣月袍,一头青丝竖起鹤冠,翩翩公子的风范,属于娱乐圈那种标准的XXBOYS偶像。不喜欢的人可能看着就和锥子似的,喜欢的人就觉得‘啊啊啊亲亲抱抱要死了要死了’那种,总之能天生出这么一张整容模板脸,倒也蛮少见的。   另两个元婴修士大概是胞胎兄弟,长得异常相似,都是国字脸粗眉毛,打扮得也与离国修士不大相同,更偏玄幻风一点,仙衣宝甲兼而有之,一时分不清是道士还是武士,一个捧刀,一个持杵,看那光华至少是上品的垃圾。   跟着他们身后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少年,那年纪和张翯差不多大,也是一样的国字脸粗眉毛,虽然不能说帅,倒也炯炯有神,肩宽腿长,身形矫健,看着就不是凡才。   这些跟着南宫女将来的修士,看着神色如常,对墨竹山也不见什么仇恨,大概真是单纯应邀来斗剑的。   “他们挑战,我们迎战,尔等按着抽到的顺序出迎,尽可放手一搏了,若是有天纵之才,气数未尽,我拼了命也送你出去。就算败了,说不得那边散修有赏识你们的,会收为弟子也不一定。”姚玄洲淡然得说话,把手里的签筒挨个给周围弟子抽了。   这些筑基弟子也晓得事情利害,沉默不语了。毕竟他们也知道姚玄洲说的不过是安慰话,人家散修来凑热闹的,凭什么强行救人,得罪仙宫?而落到仙宫和天台山的手里,当即被打杀了都是轻松的了,仙家整治人的手段说出来也是可止小儿夜啼的,直接吓死那种。   所以这抓阄,抓了是去送命,不抓也是等死。   总归人家盯着你墨竹山来的,不过是先杀哪个的问题,终究是个死局。   早死晚死都是个死,顶多也就是拖了一点点时间。可能拖一会儿,能搏一搏,终究是个念想。   毕竟,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于是在场弟子也没有人拒绝,一个个默默的抽签。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李凡自然也去抽了一签,‘玖’。   考虑到船上三十来人,这算是抽着下签了呢。   姚玄洲看了李凡一眼没说话,他也没把签筒拿去给船底下,给被关起来的元玄宝陆碛他们去抽。是想着还是甲板上这些,更有连赢三场的胜算,还是指望等会儿打完了,仙宫能放这些竹山犯错的弟子一条生路呢……   李凡也没心思多想了,因为这会儿那个周生,已经把手里的珍圭玉板一掷,在半空中变大,形成一片玉台平地,大概就算是给这些不能飞天遁地的筑基弟子,斗剑比试的场所了。   “墨竹山弟子郑化请教!”   抽到签一的皂衣弟子飞身而起,提气踏舷,一跃跳上玉板。   这位郑化师兄李凡也没交往过,也不知他底细,看着是青年模样,如果也是十六岁筑基,那应该在圆满境界上熬炼了一段时间了,这么果断就上了,大概还不弱吧?   而对方迎战的也不必猜,当然得叫天台山的先出手。   “去。”于是那臂缠白蛇的女尼慈静,把手一推,就将身边的力士掷上玉板。   “天台山袁朗来取你狗命!”那力士借着推行的功力,双手一翻就摸出一对擂鼓翁金锤,泰山压顶,双锤直砸向郑化头顶!   不过话说回来这女尼的弟子居然是个身高八尺,膀大腰粗,健硕如牛的力士,这真的是弟子?传的是欢喜禅还是房中术啊咳咳……   总之那双锤如南瓜大,外漆金水,一看就重若千钧不能力接,郑化立时侧身躲闪,同时手里竹剑连击,射出竹山剑气远攻。   而那力士一对金锤砸不到,身上反而还被剑气戳破了两个窟窿,一时大怒,激起了血勇,浑身肌肉爆起,整个块头又大了五分,抡着锤子呼呼生风怒砸猛锤。周身金光闪烁,掀起的罡风连剑气都射不透,只能在肌肉上留下淡淡的白痕,居然也是个炼霸体类功法的。   郑化也不甘示弱,一边以右手出剑,一边左手掐诀拍出各道遁法还击,一时间五光十色的火花飞溅,两个人你一招我一式的,打的难解难分,分外难看,看都看不下去……   没办法,刚才李凡看了半天过场动画,又是飞剑又是法宝又是剑气,铺天盖地惊心动魄的。结果你们两个实机演示一打,光影粒子浓度极低也就罢了,居然掉帧?就这?就这?就这?   ‘玄天剑意表示,现在宿主你能体会本座日常教导童子玩泥巴的心情了吧’   啊,真的能体会了。   不是嫌弃墨竹山弟子郑化的水平,公平的说筑基期就那么点蓝,咳咳真炁,能使的出几个精妙的招式?还不就是你一招我一招的来么。这也正好能拖延时间,打的久一点说不定援兵来了,倒也没什么问题。   姚玄洲在一旁看得眉头大皱,而不远处的周生,神态自若,还和那个慈静谈笑风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周浩大概也算到墨竹山这边用古法斗剑,拖延时间的意思,而且摆明他也还有后手。于是也不在乎场中的比斗,居然还大大方方得飘去南边,和南宫家带来的一干修士见礼,完全不担心墨竹山能逃脱掌心的。   看两人跳来跳去你一招我一式的换了要二十回,姚真人突然开口,“别耽搁,速战速决。”   场外那些原本看这种低级比斗,也没什么兴趣品鉴的修士们楞了一下,不由得扭头往玉台上一看。   于是正在场中以竹山剑法,与力士双锤缠斗的郑化,突然放弃游走闪避,收招挑剑,猛得折向,一个踮脚踏步,返身直冲回去,一头撞进袁朗怀里,去速暴增十倍!   这一下猛然变招,那袁朗手里两个金锤都没收回来,根本没得反应,就被一剑刺破金身!   而这还没完!郑化突得张口怒吼,从口鼻中喷出一道紫雷!轰得直朝着木剑挑破的剑创里轰进去!   只听噼啪噗得一连串爆响!紫电开路,剑击在后,郑化居然人剑合一,雷剑交击直接在袁朗胸口轰出个血洞当胸而过!几乎被染成血人!   雷霆剑火,盛烈惊人!只一剑爆起,就将偌大个金刚力士,整个炸成碎肉!而他手中木剑,都因这一剑道息过猛,直接爆裂开了了!   “好贼子!”女尼慈静一声尖啸,把手一指,手里白蛇如白练一般穿梭,直朝郑化扫去!一口叼住郑化脖颈!   可郑化居然也同是一声怒吼,通体紫电雷光闪烁,弃了木剑,双手雷光电闪,几乎如尖爪一般,一把抓住那条白蛇一扯,生生将白蛇撕成两段!   “金丹境界!”“什么!”周生等修士惊诧,接着尽皆毛骨悚然。   当然,不是因为见到眼前有一个竹山筑基弟子突然升到金丹级,他们就大乱方寸的。毕竟短时间提升境界的丹药法门,这年头也不是那么稀少的了,听还是听过的。   如此吃惊,是因为女尼慈静被斩了。   对,就在刚才,她手中白蛇被撕碎的一瞬间,只是神识大创的一眨眼功夫。一个元婴就陨落了。   一道血线,从神庭下劈开来,整个人平平的割开,均分成两片白肉,从空中落下,一声不吭,神识瞬灭,再无声息了。   姚玄洲也不惦记首级,就冷冷看着周生,只把伸出食中二指,抹掉左手墨羽般飞剑上的血迹,“下一场。”   签到抽二的皂衣弟子应声而出,落在被力士的血肉铺满的玉板上,站在脖颈已被咬断毙命,但手里扯着两段白蛇,已然把蛇躯握成血浆的郑伦身旁,面无表情得拔剑拜道。   “墨竹山弟子王坦之请教!” 第四十六章下一场   一时无声,在场这许多元婴,居然一时被墨竹山的狠绝震慑,没有人迎战。   这时就算那三个过来凑热闹的散修不明前因后果,大概也能看出来了。   这哪是在和你拖时间,人家直接就玩命了,能换一个换一个。   ‘玄天剑意表示,刚才小姚做掉一个,众人惊骇,明明能借着机会,直接逃掉的,居然留下来硬怼,真是死脑筋!   要是本座,就一路乱杀出去,大叫你动老子一个老子灭你一族,你看他们敢不敢下手。   宿主你可莫学他,杀人罢了,不要那么死脑筋……话说来这方面宿主你倒是有点太飘了,金汁都能想的出来……’   玄天剑意咄咄咄了好一会儿李凡才反应过来,也是惊得有点口干舌燥的。   居然上来就如此惨烈,他自己也轻敌了呀,刚才郑化那配合着雷法的迅猛一剑,恐怕他自己也挡不住!看那力士炸得这么碎,含着金丹也没用啊!   而且确实,看姚玄州的手段,飞剑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要不是顾及这一船弟子,完全可以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去的。   不过他倒也能理解姚真人的选择,姚玄洲是可以逃,姚真人可不能逃,毕竟他是监院,以后不是观主就是山主,要接班的。逃了出去,还有什么脸面领袖墨竹山弟子?   哪怕把底下这些弟子一个个全派出去送死了,哪怕统统死光了,只要他不抛下弟子逃跑,也不算失格。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声令下,那些弟子就悍然跳出去赴死。   再有一说一,这么看来,陆荇请来这批同道,和陆碛结交那些朋友,确实也是不大一样。   不过被墨竹山的气势倒逼,围攻的元婴们反倒有些迟疑了,死了弟子也就罢了,要是出手报复还能被对方抓住破绽反杀,岂不是笑话?   周生似乎也是没算到竹山这些筑基弟子,居然有大副提升功力,突破金丹的手段,一时间眉头直皱,大概失了算计,折了面子,脸色不佳。   这个尴尬冷场的时候,反倒是那个南宫家的,把手里火尖枪一扬,跳出来怒呵,“竹山魔道!当着本宫的面还敢害人!姚玄洲!出来与本宫一战!”   姚玄洲眉头一挑,“你谁啊你?”   那女将身后三道神焰轰得一冲,热风把朱冠上两条赤鷩锦鸡尾都吹得狂摇乱跳,“你听着!本宫便是南宫仙王九十九公主!南宫无霜是也!今日取你命的人就是我!不要藏头露尾的,躲在一群筑基期背后,来与本宫一战!”   李凡也用眼斜着她,所以就这样就结束了吗,他还以为要背首出场诗什么的……   “无双?”姚玄洲皱眉,“你唬我啊,南宫太子无双不是突破化神境了吗?而且他不是个男的吗?”   这倒是,对面的大胸肌还挺明显的,盔甲隆起的弧度老夸张了,真的需要这么大地方吗?不是不相信你啊,大家只是想见识一下……   南宫无霜大怒,“本宫不都说了是九十九公主无霜吗!是霜雪的霜,不是无双太子那个……少废话!来与本宫一战!”   姚玄洲点头,“哦。”   一时全场寂静。   南宫无霜简直快烧起来了,“为何不出手!”   ‘玄天剑意表示,杀劫斗剑呢,这婆娘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连周生也一时侧目,咳嗽了两声,“无霜公主,竹山邪教已经派了弟子上台比剑了,按照斗剑的比法规矩,我等是要下面弟子分出胜负之后才能出手,否则要招惹杀劫缠身,大损气数,何况……”   他大概是把后半句,‘姚玄洲一出手你头就没了’咽回去没说。   不过南宫无霜这么一打岔,她身边那个路人脸的闺蜜却是一笑,朝自带在身边那个,相貌无比阴柔俊美的少年道,“莲儿,你也筑基圆满了,难得出来游玩,借这个机会历练一番也好,正好让众位道友品鉴一下,我炎洲仙家的手段。   对了,底下那派魔道,好像会一些五雷法,这顶九重十七宝紫薇辨星华盖,是师娘护身大宝,就借给你防身。”   那路人脸笑眯眯得把手一抬,就召出一顶圆盖大伞,仿佛是帝冕车盖的法宝,端的是显眼拉风无比,那伞盖里里外外九重,被缤纷丝绸缎带叠盖,上坠各式玛瑙翡翠珍珠珊瑚明玉金珠,星星点点的十七样法宝,伞盖一转,自生出五炁七烟,九彩云霞,蒸腾弥漫,华盖上十七般至宝,金光闪烁,恍若天星。   “谢师娘赐宝。”那锦衣玉服的锥子脸公子微微一笑,风度翩翩的一鞠躬,挥挥袖子就从袍子里捐出一道旋风,落在身边一滚,居然还唤出一只皮毛胜雪的小豹子。这样骑着豹子代步,头上顶着华盖护身,飘飘然落到一片鲜红的玉板上。   他也不下坐骑,也不稽首,就眯着一对凤目一声轻笑,“炎洲吕道莲。”   墨竹山第二战的弟子王坦之,看着那顶宝光四射,招摇无比,把吕道莲完全庇护其下的华盖,面色凝重得拱拱手,持剑掐诀静立。   李凡眯起眼,心情沉到谷底,完了,氪金玩家,这华盖法宝一看就不简单,哪怕那王师兄嗑药到金丹境,手里一把木剑也不一定能打破吧?   可偏偏尴尬就在于此了,这些筑基期来攻天台山,不是没做准备,也不是没有法宝,但不久前就刚大斗过一场了。只看天台山那满地的法宝碎片,就算惨胜了也难免损伤,而这天台山本身也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只用丹炉修养一会儿,勉强回口真炁罢了,哪里来的底气和人对攻?   刚才那力士没跳两下就碎了,也不知道是一身本事没显出来,还是纯粹房中术厉害,总归都是随手除去的垃圾。   可眼下这个阴柔少年却仗着一大堆法宝护身,而且看他的真炁也确实不俗,居然筑基期就能激活这么拉风的护体法宝。   ‘玄天剑意表示,哼,五光十色的垃圾罢了……不过看起来里头融合了周天星阵,大概专门拿来收取五雷法一类的攻击遁术和更垃圾的法器,若是有入品级的法宝在手,倒也不必放在眼里,若是没有……那就下一个,不,后面三个都直接放弃了吧。死定了。’   那锥子脸的吕道莲显然也是如此想的,根本避都不避,动也不动,就看笑话似的看着面前手持木剑,显得格外穷酸的竹山弟子。似笑非笑得道,“朋友不死心,大可以试一试。”   既然对方这么要求了,王坦之自然不会客气,“道友请看我此咒!驱雷役电,治祟降魔,禳蝗荡疬,炼度幽魔……”   他把手中木剑往袖子里一裹,空出双手来掐诀念咒,一阵飞速的低语,也不知在准备什么道法,周身道气翻涌,似乎是在聚气读条,准备什么不得了的大招。   ‘玄天剑意表示,都说了打不动的还用五雷法硬轰……不过,居然是正法?怎么墨竹山居然连神霄派的五雷法也有收藏?难道神霄派也给灭了,功法散落出来了?咦!’   咦什么咦?   “莲儿小心!”   “喝!”   “贼子敢尔!”   “呀呀呀——!”   “啊啊啊——!”   被玄天剑意一打岔,惊变四起,等李凡回过神来,场中胜负已分。   原来刚才瞬息的功夫。   吕道莲正被当着自己面前读条的王坦之吸引注意,还等着他雷法读出来,用法宝硬接了,一显本派的神通。   却没料到座下小豹子踩着的血泊里,突得射出一支血剑,直刺其下颚!   只可惜险些就贯穿颅首!却被吕道莲胸口却有个玉坠子一闪,把血剑挡了一下,从面门划过,登时在那张锥子脸上,从左颚下划开一个大口子,深可见骨,几乎削破眼球!   于是王坦之还是败了,这一击用雷法掩饰的暗剑不中,就被一直小心盯着那吕道莲的路人师娘,见着爱徒破相,盛怒之下直接一个绣球丢过来,把他砸成了肉泥。   姚玄洲自然也出剑了,连皮带骨,削光了那师娘一双纤手。本来要连着她上边身子一起,也要用剑光绞了的。   可最后终没将她当场格杀,得亏周浩一直在旁边盯着,暴吼一声,喝出冲天气剑直轰向宝船来。   于是姚玄洲的墨羽剑近到师娘喉咙咫尺,又倒卷回来,把朝舟船上一干弟子轰来的剑气荡平了。   结果就是这一回合交手打完了,南宫无霜才被身边惨叫翻倒的闺蜜,双臂一甩,掀起一泼热血溅在脸上,总算是反应过来,惊得颤声怒骂了一声,“贼子敢尔!”   倒显得她立了大功似的……居然还往后退了一步和闺蜜拉开距离……   吕道莲也被师娘的惨叫提醒了似的,这才于意识到自己差点也被暗剑剖首,同时脸上剑创才猛烈的刺痛起来,又惊又惧又痛,师徒两个,一齐和声发出惨烈的尖叫嘶嚎。   可还不给他惨叫的时间,不给周围元婴们再次震惊的机会。   “墨竹山弟子俞大年请教!”   竹山的第三剑,已然面无表情的拔剑,应声而起,双足稳稳当当,落在溅满同门血肉的玉板上了。   姚玄洲伸手把墨羽上血肉一抹,面无笑意,“继续,下一场。” 第四十七章解约   ‘玄天剑意表示,不对劲!墨竹山哪来这么多正法的!得了我北辰剑宗散落世间的典籍还可以理解,毕竟我北辰宗剑法天下第一人人仰慕!可神霄派五雷法是三山正箓弟子秘传!人家藏着掖着非亲传弟子不教的绝学,到底怎么给竹山拿到手的!   还有刚才那一招!莫非当本座瞎了不成!那分明是神教的血神剑法吧!三大派级别的秘传,居然连一个卡在圆满境的筑基弟子都使的出来?不可能!不可能的!’   连玄天剑意这个眼高于顶的都一副震撼我妈的模样,周围那些围攻的修士更不必说了。当即从,‘十个打一个,飞龙骑脸,怎么输?你告诉我怎么输!’变成了,‘嘶!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当下那北边的元婴三将也不装了,纷纷把枪戟一挥,三军驾笼着三片乌云,刃光森森,电气滚滚,铺天盖地围上来将宝船团团裹住,布起了沙场大阵!   而南宫无霜也不敢乱叫了,挑起火尖枪凝神戒备。那一对方脸粗眉毛兄弟,也把手中戒刀金刚杵法宝祭起。再加上周生的玉尺,和天台山法寂的金钵,五件元婴法宝在遮天黑云之中,犹如五颗焦阳般耀眼夺目。把被乌云遮蔽的珍圭斗剑场都照得透亮。   不过都被偷袭杀伤了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实在有点那啥了……   ‘玄天剑意表示,法宝这种东西,祭出来用一次就损耗一次,何况还是杀劫斗剑,被血光污了,动辄折损了都不奇怪。这些人起先不过来凑个热闹,哪里舍得下血本自己打头阵。   是小姚出手太重,当面护着筑基期的弟子,连不曾谋面的元婴散修都照杀不误,把他们吓到了。哎,可惜了可惜了,争这一时之气,这样子一来再出剑就讨不到便宜了啊!’   且不说元婴真人们如何紧张戒备。珍圭玉板上的厮杀也到了高潮。   李凡远远看着斗剑中的场面,心情也如同被杀机四伏的乌云一道遮蔽了一般,沉到低谷。   俞大年是慨然赴死去的。   其实和前边郑化,王坦之两个一样,俞大年也自藏着压箱底的高招。上来也不废话,一下子嗑药暴起,升到金丹境界,直接变化出三头六臂,手持木剑六把,剑光闪烁,道息森然,飞身扑将上去。   而那个吕道莲已经吓傻了,一阵尖声惊嚎,捂着脸上的剑伤,缩在豹子上惨叫,那样子简直和见着蟑螂的小女孩似的。   这要是换个场合,这么个碎屑早就被俞大年格杀当场了。   可这是斗剑,而那顶十七宝华盖已经被激活了。刚才只不过是王坦之提前就把血剑布置在吕道莲脚下埋伏了,才能暗算成功罢了。   而此时,三头六臂的俞大年把手中剑影翻飞,照着那十七宝华盖就是一阵劈砍。五行道炁四溢,火光飞溅,把那九重巾幢打的波澜起伏,摇摇欲坠。   可是却全然无用。   俞大年一整套剑法连段打完,哪怕攻击次数乘以六,哪怕这翻变化,看得出道行大增,并有千钧臂力,打出成吨爆炸输出。   可依然是如玄的那般,放弃吧,完全无用。   华盖看着被俞大年乱剑暴砍,起伏摇晃的厉害,但最后只被破除了一重巾幡!而且只是暂时破除,那华盖上的珠宝闪烁着,居然还在自动吸取灵炁,从里层开始重新生成新的巾纱,九九宝幢华盖,绵延自生,滔滔不绝。只要撑起来,就是一件难以击破的护身至宝!   说真的俞大年能打完一套剑法,击破一重华盖,还得托吕道莲那个废物完全惊慌失措,这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福呢。   ‘玄天剑意表示,那个锥子脸可不是废物,筑基期用不得多少手段就是神识不足,纵使他精神受创,却依然能同时御器御兽,就算可能是功法奇特,也当之无愧是世间少有的俊杰,神识绝对远超同期,要不然哪得师门如此看护宠溺呢?宿主你此番如果能活下来,切不可以貌取人,麻痹大意了。’   如果能活下来么……   李凡面色凝重,是的,墨竹山这些弟子或许悍不畏死,或许各有惊人的天资秘技,但哪怕他们此刻把熬炼的底牌统统用出来,依然难逃一个死字。   那边五个元婴已经全神戒备,盯紧了姚玄洲,再无可乘之机。   而南宫家的仙兵也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逃都没那么容易逃了。   怎么办?一个法宝就死活打不破,等那姓吕的反应过来,怕是又有两个师兄要丧命,这么办……   李凡眉头紧皱,心乱如麻,一时完全理不清头绪。   这时突然有人拽了他一把。   是茯苓。   “你抽了几签?”   她也换了一身道装,把头上脸上的打扮都去了,素面无妆,一头青丝挽起来竖了个鹤冠,外头套着皂袍,手里倒持一把青纹铁剑,看起来倒是格外的清爽。   她伸手就把李凡拉到船边,指尖一搓摸出自己的竹签来,“应该没有比我更后吧?那和我换来。”   李凡看了一眼,签叁叁。   李凡抬头朝她笑道,“茯苓姐,人生自古谁无死,换来换去,有甚么必要的。”   茯苓瞪他,“说什么傻话,我都活多少年了,你才多大!我不照顾你,还眼看着你上去送死,如何对得起小姐的托付?快点换了,等一等说不定师门来救,还有一线生机呢。”   李凡看了看她,“茯苓姐,你不想再见张九皋了?”   茯苓愣了愣,一时出神,“……遭上这种事,能活一个是一个了,不见也罢。”   能活一个是一个么。   李凡沉默了一下,扭头看看斗剑台上。   吕道莲总算回过神来了,盛怒之下,尖叫着反击,居然又从怀里投出一枚番天印,朝着俞大年砸来。   那不过是一枚食指长的琥珀石方形小印,砸出去却如磐岩压顶,一击一击得就把俞大年手臂打折,头颅打爆,胫骨砸断,满口喷血。   可俞大年却喷着血,目眦尽裂,依然硬顶着法宝乱轰,全无退意,依旧把宝剑乱砍,直朝华盖上削去。   错了,不是乱砍,他是在顶着杀伤,尽可能减少华盖的层数,给后边的师弟,争夺一分生机。   李凡又看了看茯苓递给自己的签叁叁。   有个姓巨的子曾经曰过,   口言之,身必行之。   于是他摸出紫玉金盖细口葫芦,倒出来一把拢在袖子里握住,剩下的塞到茯苓手里。直把她吓了一跳,“清月!你干什么!”   李凡笑笑,“九转玄牝紫金丹,茯苓姐你拿给各位师兄分了吧。”   茯苓看他的样子知道不是在客套,若是平常她当然绝不会收下,但这种时候……   斗剑台上,俞大年已经被砸断了手足,打得如肉块一般奄奄一息,只是那吕道莲还在癫狂大吼,一下一下砸得血沫飞溅,全不给俞大年一个痛快,完全是发泄自己的惊惶愤怒罢了。   这样的场面就在眼前上演着,假如多一颗九转金丹,或许就是一线翻盘的生机。船上这么多同道师兄弟的性命,可能就在这一颗丹上系着。   滋事体大,一时茯苓也忘了本来相换签的事情,面色复杂得朝李凡点点头,急忙跑去与同船的弟子分丹。   ‘玄天剑意表示,……卧槽!宿主你干什么!你疯了!不要上头啊!’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种时候也别藏着掖着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难道还握在手里,便宜仙宫那群人,叫他们摸尸体还有个惊喜吗?那还不如自己人分了算了!   还有系统,老子要是死球了,玄天剑意和鲲会怎么样?现在能解约不?   ‘玄天剑意表示,李清月你干嘛!’   ‘鲲表示,?’   ‘系统判定玄天剑意为临时契约土著残魂,宿主死亡则身死道消,可以解约。’   ‘系统判定鲲为契约奖励,宿主死亡则由系统回收,不可解约。’   那好,鲲就算了,和玄天剑意解约,剑意,你去和姚玄洲契约吧,他也是适合你那个奇葩标准的传人吧?   ‘玄天剑意表示,你个该死的小子!’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剑意,你不想中兴北辰剑宗,报灭门绝派之仇了?   就算跟着他有什么用?现在他李凡只是筑基期实力,上台去根本经不住人家绣球印章一砸的。是跟着他生还几率大,还是等这些累赘的弟子们都死光了,跟姚玄洲一路杀出去的几率大?   ‘玄天剑意表示,……’   你个老东西和老子一起死在这里,天下再无北辰宗了。   然后李凡右手掌心一痛,一道银叶子从他掌中钻了出去。再然后前边姚玄洲浑身一颤,字面上的虎躯一震,猛得扭头瞪了李凡一眼。   他这一扭头倒是把周围的修士们吓了一大跳,纷纷又倒飞三丈,架起法宝戒备。   ‘玄天剑意已解约’   是嘛。   李凡长出一口气。   他也不是无私,只不过和玄天剑意也混熟了,反正没啥生机了,就帮它一把好了。   这样至少之前,玄天剑意替他挡了一道剑光的救命之恩,也算是还过一点了吧?可惜再多的他也办不到了。   这样,有些事情就可以毫无顾虑得去做了。   李凡转身走向船舱,走到正背依着门框,抬头正看着上头斗剑出神的陆荇面前。   那少女淡淡望了他一眼,把手中签翻过来给李凡看,拾陆,“我挺喜欢这签的,不换。”   李凡点点头,“陆家主,李清月有一事相求。”   陆荇面无表情得点点头,“还有什么遗言,但说无妨,若我能活下来,帮你办了就是。”   “谁要留甚么遗言,”李凡目光灼灼得盯着她,“我非但不打算死,我还要反杀。只不过我这招毁天灭地,我怕一使出来把友军也一起全歼了,所以有的事情还得问问清楚,准备准备罢了。还请你不计前嫌,助我一臂之力。”   陆荇把目光从上边被同门的血肉黏满的珍圭玉板上收回来,定睛望向面前的少年,从他仿佛跃动着火光的眸子里,清晰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疯狂的倒影。   她点点头,“好,那我帮你。”   于是他们并肩走入船舱,身后传来姚真人,和同门师兄,毫无波动的声线。   “下一场。”   “墨竹山弟子孙阳请教!” 第四十八章败北   “墨竹山弟子孙阳请教!”   竹山第四剑跳上玉板。虽然面无惧色,但眼前这个吕道莲法宝如此厉害,确实也叫孙阳皱起眉头。   俞大年临死一共打碎三重华盖,但里头那一圈新的巾幢已经生了大半圈,显而易见的,没有法宝仗身,单凭伪金丹道法硬轰猛打,根本就无法击破这元婴级的护身法宝。   而且那个吕道莲,也已经在法宝庇护下,回过神来,因着破了相,还丢了脸面的事情,狂怒无比,杀气凌然。   见着孙阳上场,他也二话不说,就把手中琥珀印,翻手朝孙阳脑门砸去!   而孙阳第三场出手,也有了准备,右手袖子一抖就甩出一枚流星锤,‘砰’得和番天印对了一击。   这一下当然是法宝更占优势,直接把流星锤砸得坠到玉板上,大半锤钉都打掉了。   但因着是锁链飞锤,并不像刀剑似的直接受力,孙阳是完全不受影响,一下子击飞了法宝,还能把流星锤收回来再挡,而且脚下也运气游移,那法印居然完全砸不中他。   反倒是吕道莲,连着驾驭法印,砸了几次都被飞锤随手挡偏了,自己倒空耗了不少精力,脖子上青筋暴起,脸上用丝绸敷药好歹捂住的伤口又气崩了,黑血直流。   “莲儿莫中计了!只叫风豹扑住他再打!”   那路人脸师娘被削了双臂,居然还有精力在一旁看着提点。此刻她也是狼狈得不行,周围也没人帮着包扎,只好自己先运功愈合了双臂断口,止住流血。   “不用你说!我自知道!风豹去!”吕道莲怒喝,收回法印,捂着脸跳起来,猛踹了胯下白毛雪豹一脚。   那风豹向前一扑一卷,化作一道旋风朝对面道士裹来。   可他们这么大大方方当面支招,孙阳又如何不会提防。见着风豹卷过来,又把左手袖子一甩,反卷出一道黄风,与豹子的白风搅成一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血肉乱卷!   “啊!黄天道……”周生惊得捂住了嘴,及时反应过来,抹了一把八字胡,强作镇定。   南宫无霜和那几个南方修士都没什么反应,只道是某种狂风遁法,只全神贯注盯着立于周头的姚玄洲,防备他出手偷袭。   倒是那‘北方人’,天台山方丈法寂也看出来了,合掌颂一声佛号,“南无不动如来,想不到竹山魔教,居然还勾结在为害北国,祸乱苍生的黄天魔道!   果然尔等魔教自相勾结,真是罪孽深重!此番一群魔子魔孙是饶不得了!”   周生一笑,“住持说的有理。小生也曾听闻黄天道在北边六国作乱,私自传教造反,还忤逆仙宫玄门,更兼害人无数!”   南宫无霜也表态,“原来都是些魔子!怪不得出手如此狠毒!合该打杀了!”   于是一干南来的修士也纷纷点头,倍加同仇敌忾,坚定了要惩妖除魔的决心,一齐声讨墨竹山勾结黄天魔教,祸乱苍生的邪恶行径。   姚玄洲也是眉头直皱,盯着场中孙阳的道法看了一会儿。   只见他左手袖子遮着,也不知掐何种法诀,甩出来黄风滚滚,对搅了一阵就见着风力一片血红,把那雪豹子搅烂了,化成一摊辨不出形状的皮肉骨渣滓飞出来,接着大风如卷沙尘,只把华盖法宝整个裹起来,将那吕道莲困在里头了。   黄天道的黄风甚好辨认,吹起来就黄沙阵阵滚滚,遮天蔽日,道中也通穿黄袍,这才有黄天道的称呼。而且黄天道的教主,虽然号称一身法术都得仙人传授,可也有传闻说是他得了半部太素天书。   这黄风也确实不属于后天仙道的法门,不在太极化生的五道灵炁之中。所以修行界一般认为他们是得了某个太素道祖的传承,就把那位传法的不知名的存在称为‘黄天’。   黄天道也被归为和当年的罗教一个性质,在十二国属于非法的民间邪教组织,有着挑战三大派道统的势力和潜力,在台面上的名声自然着实不大好的。   于是他也朝身边弟子问道,“你们可还有人学过此法?”   当即就有两个竹山弟子一鞠躬承认了。   姚玄洲眉头大皱,“内门经阁里实无此术的,到底是谁教你们的?”   两人也老实答了,“正是外门弟子教导张真人。”   姚玄洲也早有此猜测,点点头,闭口不再多问了。   此时场中只有那个师娘最为焦急,连声问道,“这黄风我却不曾见过,是什么样的道术?可有破解之法?”   法寂和尚摇摇头,“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杀招,不过这黄风不在五炁之类,若是被迷了视野,四面八方都是风声,里外都相互探查不出跟脚。而且一时间倒也不大好解开,所以通常是这些妖道用来逃跑,困人又或者……”   然后孙阳就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只见右手自己划了个大口子,手心里握着一枚三寸长的钻心钉,泉泉精血涌出来洗过那枚钻心钉。   而孙阳此刻整个人都面色青黑,嘴里嚼着把好几颗丹药都一齐咽了,明显已是丹毒发作,活不得多久了。但同时手上精血也呈现出鲜艳的鲜红色,把那法宝用精血浸满,被五指握着,雷光跳跃,明显积蓄着莫大的威能!   “莲儿!”师娘见这样子已然大骇,舍身就想扑上去救人,想不到姚玄洲没动,却被那对胞胎兄弟拦住,勃然大怒,“你们死开!”   持戒刀的兄长摇头,握金刚杵的弟弟皱眉,齐声说道,“勿论正邪出身,应约上台斗剑都是自愿走一遭杀劫!你两次三番出手偏帮,不是我们正道的所为!”   “说甚么你们两个丑八怪!若是伤了我莲儿性命,必要你们满门偿命!”那师娘大怒撒泼。   胞胎兄弟看也不看她,只齐声道,“我鳄神屿恭候大驾。”   师娘还要争吵,此时场中形势又变,只间那滚滚黄风居然渐熄渐停,原来是叫那吕道莲祭起华盖,尽皆收入伞盖之中了!   这硬生生收了黄风,又把巾膧折损了三重,他吕道莲却面目狰狞,癫狂暴怒大吼,“休想耍这小伎俩逃跑!伤了我面目!定要诛除尔等孽障满——”   不等他说完,孙阳把手里钻心钉掷了出去。   青霆电闪,音爆如雷,轰然扎穿了剩下的三重巾幢,穿胸而过,直把吕道莲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一丈远,砰!得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莲儿——!”师娘一声惨叫,直扑出去。   这回鳄神屿的兄弟没拦他。   姚玄洲也没出剑,只是缓缓闭起眼,“命数,命数……”   孙阳满脸黑血翻涌,“不许……辱我师门……”   接着坐地垂头即死。   吕道莲躺在地上,钻心钉从他正胸前扎穿,正中脖子上那枚替他挡过一次血剑的玉坠。   他又被这法宝救了一次,终究只是被击晕休克,却不致命。   他师娘上来就抢了人遁走,也不管甚么诛魔了,自驾遁光远去。   无论如何,这个莲儿算是连胜了三场,过了杀劫,自然也没人来阻拦他们。   “……下一场。”姚玄洲把眼睛闭了三秒才睁开,依旧说道。   “墨竹山弟子刘宗守请教!”   第五剑刘宗守飞身跃上玉台,站在坐毙的孙阳身边。   接连送人头,被对方收拾了两次,死了一个废了一个,围攻的元婴们倒也不敢再借着这当口挑事,自讨没趣了。   周生眼珠子一转,朝那对修士笑道,“两位真人时才出手,莫非是见识了竹山魔教的邪门功法?也心里技痒,想展露贵派的本事?”   鳄神屿的两个兄弟对视一眼,点点头,一齐扭头朝他们带来的方脸粗眉毛少年道,“去见识见识中原的俊杰吧。”   那小麦肤色的少年点点头,飞身跳上玉板,双手抱拳,朗声道,“我叫石开。”   “刘宗守,请赐教。”刘宗守摆出竹山进阶剑法剑势。   石开却不直攻而来,低头看看玉板上的狼藉,“不如我们等等再打?你们要不要先把同门的尸骨收敛了?”   刘宗守楞了一下,一只眼盯着石开,一只眼别过去瞥了眼宝船。   “多谢石小兄弟的好意。”姚玄洲点点头,祭出青葫芦,把玉板上的血肉尽数吸入其中,只剩下玉板上一片鲜红。   周生笑眯眯的摸着八字胡,“道友看看,这就是我正派弟子,与你们这些邪魔外道的区别。石少侠宅心仁厚,才可怜你们这些妖道曝尸于野。但少侠最好还是心存戒备,这些妖人惯用阴险手段,下手狠辣,可是防不胜防的。”   石开点点头,“谢谢前辈提醒。”   周生目光闪烁,笑眯眯的收声了。   “来,我们打吧。”石开把手一抬,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把黝黑的木桨。即使这少年身形颇为高大,那木浆已然显得又长又重,拖在手里,就好像一柄大刀似的。   刘宗守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你不用法宝?”   石开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打赢了,叔叔们会给我买。”   鳄神屿的两兄弟立刻把眼神瞥向另一边,“你答应的?”   然后两人又一齐把眼瞥开,“反正我没。”   刘宗守也不计较这些,点点头,纵身飞跃,运起全身剑炁,灌注于一剑之上,直刺而来!   “竹山剑!请赐教!”   石开收起笑容,把粗眉一凝,双手持桨,斜放身后,猛得蹬足前冲,整个人快如飞豹,势猛如虎,同时间拔刀横扫一般,将木浆翻卷横击,掀起惊天灵炁,暴声怒喝,声如震雷!   “逐浪劈波斩!!”   “什么!”姚玄洲猛得瞪大了眼睛。   “刀罡!”周生手一滑,抹掉了好两根胡须。   一招,胜负即分。   刘宗守整个人被这崩浪怒涛一般的惊天刀势卷飞,竹山剑法根本拦不住这开浪分海的一刀横斩,整人个人像断线的风筝,直接从玉台上被打飞出去。   得亏早有两个竹山弟子在候着,一齐跳上去把他接了回来。   三人落到甲板上一看,刘宗守全身筋骨尽碎,当胸仿佛挨了重物一碾,一片青紫,满口吐血。   但他没死,一方面是因为嘴里含着续命的金丹,还因为那半月般仿佛能开海的刀罡,也没朝刘宗守脑袋上削,人家毕竟用船桨横打的。   石开撑着船桨,抱拳一举,“承让。”   然后这少年大大方方得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也不知道是以为赚到了法宝,还是因为对手没死,又或者只是单纯赢了一场。   总之看着就知道他很开心。 第四十九章天命之子   这一下还真是堂堂正正斗剑,光明正大败北。   也别管刘宗守自己是不是还有秘技没用出来,但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   眼见着师兄一招就被人打成天上的繁星,这倒是叫墨竹山的弟子们略有些踟蹰和尴尬,一时间顿了一下,没有人接着跳上来比斗。   之前弟子们虽死犹战的气势,居然一下子,叫这相貌平平无奇的阳光少年的气势,正面给打断了。   当然也不是没人敢迎战,而是抽到第六签的弟子正待上台,却被姚玄洲伸手挡住了。   显然也是眼前这个真的是来斗剑的少年石开,难得叫姚真人也得开口指点弟子了。   “不是刘宗守大意……出手就能以刀罡斩人,寻常金丹也难防备的。”姚玄洲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就算精修霸体功,寻常人也难在神罡体之前炼到神罡外放的境界……这少年,若不是前世的武神兵解重修,就是天生的武法灵童降世……此等资质,至少可以论到上三品了……   而且……看的出他也是道心坚固,身怀大气运之人,你等却是卡在杀劫门槛上的……遇上这种气运之子,一身的本事恐怕都要打个对折……若要赢他……不,若想取得一线生机,得抱着必死的决心……懂吗?”   那第六剑的弟子一拜,“谢真人指点,弟子受教了。”   姚真人又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合上嘴摇了摇头,“……你去吧。”   于是那弟子又鞠躬一拜,飞身跃上玉板一稽首。   “墨竹山弟子赵来福请教。”   石开也冲他一抱拳,“请指教。”   然后他照例把厚重木桨往身后一撇,摆出和刚才一模一样,横腰扫刀的架势。   赵来福看看他道,“石兄弟,你莫非还要用那招逐浪劈波斩?这招我们到底都见识了……”   石开刚要开口,周生哈哈大笑,“怎么墨竹山开始玩这种花招了么!石小英雄,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你不用听信这些魔道妖言惑众,换什么别的手段。   看的出你这一绝技是千锤百炼的,不耍一丝花枪,破的掉就是破的掉,破不掉就是破不掉。   尽可以当面斩过去,见过了又怎样,看他能如何应对。”   石开听的周生支招,倒是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赵兄弟,其实我也才筑基,刚学了这一招。也不会别的招式了。”   一片寂静,周生也一时闭嘴了。   赵来福犹豫了一下,有点不甘心得问道,“石兄弟筑基多久了?”   “哦,快有半年了。不过逐浪劈波斩我每天都在练习的,赵兄弟小心了。”鳄神屿的一对兄弟都来不及喝止,石开就大大方方得说出来了。   “半年练出了刀罡!”周生咋舌。   “真是好儿郎!”南宫无霜眼中放出一阵光彩,上下打量起石开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腰身。   想不到这小子如此大条,那胞胎只好对视一眼,一声叹息,“小开,凝神比斗,不可小觑天下英雄。”   石开认真得点点头,“好的叔叔!”   赵来福沉默了一下,也拱拱手,“好,今日也请石兄弟见见我四十年炼出的道法。”   赵来福把牙一咬,嚼碎藏在口中的丹药,霎时间真息流转,道炁翻涌,同时手舞足蹈,披头散发,蹬足踏地,神色痴癫,宛若发狂。   “神打!”又是那法寂方丈认出来了,一声喝破,“这是请外神精怪上身,使功力暴增!竹山魔道!到底偷了多少宗门的秘传!”   石开是真没见过这种招式,一时都看楞了。   周生立刻出言提醒,“石小英雄!这种邪门外道不用和他讲什么正派道义!趁着他请神未成,立刻出招!否则必有性命之危!”   石开听了,却朝周生点点头,“多谢您提醒,不过我听叔叔说过,所谓斗剑,就是要一展所学,败亦无悔。我想见见天下英雄的绝技!   赵兄弟,你准备好了就说一声,我也使出全力来!咱们打着公平些!”   周生皱起眉扫向那对胞胎,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此璞玉,你们到底怎么调教的这么蠢?   兄弟俩纷纷把视线移开,假装没看懂。   “呵呵呵,好!石兄弟!你这个人有意思!若是有机会,赵来福请你喝酒!吒啊!!!”   赵来福说罢,一声厉吼,把道袍一撕,全身皮肤也不知道是丹毒太烈还是皮下出血,已经呈现一种青蓝色,他整个人也字面上的是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几乎看不出原样人型,也不知到底请了什么邪神上身。   “嘶——哈——”石开闭目吐息,深吸一口气,从口鼻中呼出了炽热的蒸汽,这也是因为他摆着的逐浪劈波斩架势,牵动全身肌肉蓄能,矫健的身躯如张满的大弓,把毕生修为都凝结在那大桨之上。   “无妄无影神拳!”   赵来福尖啸飞扑。   “逐浪劈波斩!!”   石开冲跃横扫。   依旧只对一招,   依旧是同一个结果。   有的时候,人与人的差距就是如天壤之别一般教人无力,你精练四十年的秘法,在天命之子半个月学的一招半式面前,依旧全然无用。   可那又如何呢?   不是所有人厮杀,都为了见识顶上的风采。   有的人主动赴死,只是为了身后的人可以活下去。   “什么。”石开愣愣得看着双手。   他的船桨被一拳打断了。   赵来福没有闪避,扑上去硬接了逐浪劈波斩一斩,哪怕有神打上身,几乎刀枪不入,但正面直击,依旧被木桨硬打进骨肉里,付出大半个身子快被斩断的代价,一拳打断了石开的兵器。然后倒地即死。   那一拳,赵来福其实是可以以命换命,打爆石开的头颅的。但他没有这么做。   也不是因为石开这个傻子人还不坏之类的原因,此时哪怕是吕道莲那个混账,他也不会下杀手。换成石开,也不过是手下留情更简单一些罢了。   真正原因,是因为赵来福知道,对方一共就带来五个筑基期的。   他若杀了石开,后面的师弟,就没有连胜‘三场’的机会了。   这就是姚玄洲说的一线生机。   但不是留给赵来福的。   “墨竹山弟子刘挺请教!”   墨竹山的第七剑跃上珍圭,面对的是手无寸铁的石开。   “噗!”石开也跪倒在地,口鼻喷血,赵来福扑的太近,就算没下杀手,如此正面硬撼,拳风也将石开震伤了。   而且他喷出的血是黑的,赵来福还在自己身上下了毒,以确保能算计到石开……   “竹山魔教!卑鄙无耻!”南宫无霜破口大骂。   鳄神屿的胞胎兄弟黑着脸就要出手。   刘挺面无表情,举手取出一瓶药,“此为解药,毒也不难除,但需长辈看护,立刻休息调养。若再强自运炁发劲,毒走全身,必然会给经脉造成隐患。   石开,你大好前程,还想领教天下英雄的绝技是也不是。”   两个杀气腾腾的元婴立刻僵住。   石开迷茫得扭过头,看看身边的赵来福,擦掉口鼻的鲜血爬起来,“我没力气了,认输就是了。”   他两个叔叔立刻跳下来护着石开就走,其中一人伸手摄了刘挺的丹药,怒瞪了他一眼。杀机毕露。   刘挺面不改色,“你那么信我给的解药是真的?”   对方噎了一下,咬着牙摇头,“走走走!”   当下两人护着宝贝侄子就要遁走。   见这两人居然如此果断抽身,对头只剩下三个,姚玄洲手指动了动,但他又扭头看看包围着宝船的杀阵,知道还有三个南宫家的元婴神将还躲藏在云层中,一阵犹豫没有立即出手。   谁知这一犹豫,居然又叫周生跳出来,直接把鳄神屿这群人拦住,“在下周浩,此次斗剑见着石小英雄一番侠肝义胆,在下万分钦佩,此为我师门所赐百花神凝玉露,可祛殃洗髓,根除百毒。”   天台山法寂更是一声佛号,“南无不动如来,石小英雄为我天台山之事,义不容辞行侠仗义,我法寂又怎可吝啬,这里有一盏青霆护心神灯,可以守身驱魔,大利修行,就算作答谢了。”   这回南宫无霜倒也是反应快,一双凤目盯着大显身手的少年,也上来道,“两位道友不用担心,本宫这里有我南宫家独门秘宝凤凰泪,也是能包治百病,叫人涅槃重生的绝世珍宝,还有我这把珍藏的陨星神火刀,一直无人配使,今番也总算见着其主了。”   石开其实倒真没啥事,但看着突然塞到眼前的一堆宝贝,也是挠挠头,“呃,谢谢诸位了啊。”   他虽然没有江湖经验,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些人的打算,两个叔叔却一清二楚。   不过是看石开出手,就知道鳄神屿实力不弱,而这些竹山魔教的对头又尤其厉害,所以必定要把他们两个拦下来做打手么。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齐看看抱着那柄长刀傻乐的侄子,也是叹了口气。   假若鳄神屿有如此灵宝给侄子护体,又如何会让他这样的璞玉英才,险些就叫下边的魔道所害呢?可惜他们这些散修,虽然知道别人不怀好意,被惦记上了也没有拒绝仙宫的底气啊。   被拿住了软肋,于是两人虽不说话,却也达成共识,不再想着脱身而走,就留在场中替石开疗伤。目光不善得看向下边,有点恩将仇报意思的竹山教众人了。   周生和法寂一见稳住了这两个打手,也点点头,知道不宜再拖了。   法寂便朝身边的沙弥道,“普相,你去打杀三个,把弟子斗剑了了。”   沙弥合掌拜道,“是方丈。”   姚玄洲见是那沙弥下台来,猛得发现事情不对,一皱眉喝道,“周生!你的弟子不下来吗!”   周生哈哈大笑,“姚兄你还是这样想当然!周某一个文弱书生,随身带着个书童伺候笔墨,很正常吧?谁说他是我弟子了?谁说他也得来斗剑了?哈哈哈哈!”   这一下姚玄洲真的是脸色铁青,知道自己又被算计了。   原本想着刘挺败了石开,再败书童和沙弥,那至少他还有机会活下来。   可周生却不叫书童下场。   这样这前边的弟子斗剑其实就算结束了。   沙弥普相是天台山这边最后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无论他是赢了三场,还是败一场,前边弟子的斗剑都算结束。   那时候,这群围在周围看了好久的元婴和天将们,就可以一拥而上,诛戮墨竹山全员。   不管姚玄洲能杀几个,能不能杀出去,反正这一船弟子,是一个也别想活了。 第五十章藏锋   姚玄洲面色不善得盯着玉板上,普相和刘挺的决斗。   刘挺使的是霸体功,用的是铁剑,并有一口飞刀法宝在旁悬空逼着,不断往对手背后绕去,杀机四伏。   普相则空手使拳掌功夫,只从周身气窍中放出金光护体。   两人上来也不用绝招,只以基础功夫换了十来招,一点都没有刚才风风火火各种大招好看。   这样的水平,明眼人立刻就看出问题了。   两个老阴逼。   他们明显都是有江湖经验的,出拳刺剑都留着至少三分余力,都在诱敌出招,根本不打算在功夫上分胜负,一个在用飞刀暗算,一个一直在提防对方的飞刀暗算,又怎么可能掐诀念咒,马步搭架子的,使出什么前摇太大的招式给对手可乘之机呢?   于是这十来招里也有七八招是一触即退,飞快换位,两人就这么你进我退,绕来绕去,控制着距离,根本就不硬碰硬拼,飞刀也飘忽不定的不出手,都在等机会。   这绕绕绕,磨叽到什么程度呢,磨叽到李凡和陆荇都从船舱里出来了,他两个居然还没分出胜负来!   “现在是签几了?我没轮过吧?”李凡查看了一下甲板上边刘宗守的伤势,又走到姚玄洲身边问道。   “第七人……”姚玄洲瞥了眼李凡,又看向走向其他弟子,与他们窃窃私语,明显正在进些什么密谋安排的陆荇……“她手呢?”   “陆师姐答应助我一臂之力,借来用用就还,不用在意。”李凡满不在乎得摆手,好像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掳一个同门师姐进小黑屋,出来师姐右手没了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你还真就借了一臂之力啊……”姚玄洲一阵欲言又止,但看这小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最后只憋出了一句,“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凡看看漫天华光绽放,不怀好意得盯着宝船的元婴,“你们能对付几个?不用瞬杀,拦住一时就行了。”   姚玄洲眯起眼,认真考虑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着,一断一续得道,“难就难在此处了,杀他们确实不难,我只身逃出去也不难,但凡他们敢追,一个都别想活。   可是要顶着他们围攻,硬接着斗上一场就着实凶险了。关键还在第一招能不能强杀两个。   那对孪生兄弟,心思相合,根基扎实,要打就必须一口气把两个都打死,要是落入他们的合击,必然麻烦。   周老狗是老对手了,他虽不是我敌手,却知晓我的剑路,首先若制不住他,就是最为难缠的一个,恐怕又要叫他逃了。   南宫无霜是个废物,修为不弱,但也是个废物。只是她明显与南边的神鸟有契,杀了她恐怕要被那畜生袭击,这么大一头可不好杀,纠缠久了恐怕护不住船上的人。   北边南宫家的天兵,已经布置好了杀阵,我顷刻间也冲不开。可放着不管,也怕他们生事。   至于那个假和尚,反而不好乱杀,现在斗剑的契机都落在天台山身上,就像他弟子死了,筑基斗剑就结束,那老和尚死了,元婴斗剑也就结束。他一死,这些人也就可以不受着杀劫比斗的制衡,以大欺小直接攻击飞舟了……   恩……定住一个么……定住一个的话或许可以试试……唔。”   姚真人突然闭口不言,因为此时斗剑台上边,刘挺非常突兀的战败了。   他的身子一颤,脚下一跌就滑倒在地,看着就和故意使诈一般。但普相却全无犹豫,也不顾忌脑后的悬着的飞刀,仿佛对此情景早有预料似的,猛扑上来一掌扣在刘挺额头,打得他脑浆迸裂,眼鼻爆出血来,登时毙命。   刘挺那柄飞刀也颤抖了一下,砸下来落在玉板上的血泊里失去了神光。   李凡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这位师兄是滑了一跤?”   姚真人也紧皱眉头,“我没看出来。”   不止姚玄洲,其他的修士也有些莫名,甚至连周生也一时没说话,唯独那个法寂还是一副老僧的模样,稳坐莲台不动,看来这天台山到底是有点东西的。   姚玄洲一时顾不上李凡这边商议了,扭头看向甲板上,“下个是谁。”   “弟子公孙函。”这墨竹山的师兄居然是个中年人,脸上大把的胡子,看着相貌颇是老成,也不知道是天生长得如此毛法旺盛,还是中年才带艺投师,得道的比较晚,又或者是特别勤奋努力,可天生资质不是特别的……你懂的……   “要不还是我来……”李凡忍不住想换签了。   “师弟,各有各的法缘。这也是我的劫数。”公孙函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得拒绝。   姚玄洲看着对方长相比自己还显老,也是楞了下,有些担心的提点,“这普相恐怕是转世重修的,颇有些阴损手段,不要与他纠缠太久,速战速决。”   “谢真人教诲。”公孙函点头拜谢,然后跃上斗剑台,“墨竹山弟子公孙函请教。”   公孙函这样的筑基期,放在人间道其实也算是侠士了,可此时一上场,和他一比,普相这么个小沙弥就和他儿孙辈似的。   反差过于巨大,南宫无霜当即嗤笑道,“墨竹山无人了么!这种庸碌之辈也选来斗剑?”   周生摸着胡子笑,“公主有所不知,这是舍不得精英弟子性命,叫他出来送命,试探天台山的底细呢。不过大师,晚生也想请教一下,普相小师傅使的是何种招数?”   法寂也摇头道,“普相,既然诸位道友好奇,你就再原样演示一番,也莫叫竹山枉送一条人命。”   周生立刻称赞,“大师宅心仁厚,还是佛法慈悲为怀啊,果然与这些邪门歪道不同。”   “是方丈。”普相也合掌行礼,“公孙道友请赐教。”   他话音未落,已经直扑上来,又是双掌齐出,打出刚才那套看上去正派十足,其实可能却暗藏杀机的掌法来。   公孙函一拱手,也不使兵刃,同样赤双手与普相对战,啪啪啪得过了两招,对了三掌,很快错身而过,再次拉开了距离。   这小斗了一次,明显是普相又占了上风,游刃有余得笑道,“公孙道友可看清了。”   公孙函沉着脸,挽起双臂袖子,“……毒砂掌,这是江湖功夫……刘师兄竟是这样被你暗算的。”   确实很难看出来,普相是把毒抹在手掌上,交手时用气打入对手体内,这招在江湖人中倒还蛮常见的,不过修真人通常飞剑法宝来去,倒很少有这么近身格杀的,自然认不出来。不是亲自交手的本人,也真是很难察觉到已经被这么下毒的。   但普相这一招,明显又比单纯江湖功夫厉害多了,这只是两三掌的功夫,公孙函的双手明显已经有两道赤线,如红蛇一般攥着他经脉上窜,显然用的不是凡间的毒物,而是针对修行者调配过的秘药。   普相合掌道,“小僧看诸位给石开小英雄下毒,还以为墨竹山也是精修毒术,还想讨教一番,不曾想你们其实于此道一窍不通,把这些珍药用在你们这些魔道身上,倒是有些浪费了。”   “你个秃驴下毒害人!反而叫我们魔道!不要碧莲!”李凡突然把真气一提,一声暴喝,仿佛舌绽春雷,‘碧莲碧莲碧莲’得响彻云霄。   普相被他猛得一声吼的莫名。   周生眼珠子一转,朗声大笑道,“小师傅不必在意这些魔子魔孙叫嚣!比剑本就是各较技艺,败者服输,何况是他们先用的下作伎俩暗害石小英雄,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这一声也同样是气冲云霄,声如轰雷,‘自毙自毙自毙’得把‘碧莲碧莲碧莲’给压过去了。   李凡点点头,朝旁边姚玄洲说,“不用纠结了,等会儿第一优先,叫这个逼闭嘴。”   周生只道是小犬狂吠,反正能逞口舌之利就是爽到,笑眯眯一抹胡子。   被他两个一打岔,倒是给公孙函喘息之机,吞了一颗丹,封住左右手上窜的毒性。   普相也不追上去,就朝他道,“公孙道友不如认输,若是肯与竹山魔教一刀两断,拜到我天台山门下,解药双手奉上。”   但公孙函却不与他纠缠,飞身后退,一边拉开距离,一边从怀里取出个紫红色檀木盒子来。   普相猛的脸色一变,“什么!飞剑!……哼!吓唬我么!你这筑基不知多少年的庸才,哪儿来的飞剑!”   “我自己刻的!”公孙函把那盒盖一掀开,从木剑盒中,居然嗖嗖嗖嗖,一连飞出九把木剑!   这些木剑明显也是墨剑制型,完全是临摹着刻出来的,剑上还有符文咒箓,剑盒一打开来顿时灵炁四溢,看起来就算是一次性使用的,威力也相当不错了!   普相面色大恐,虽然这些木飞剑比起真货飞的甚慢,几乎肉眼可见,而且威力也不足,但一剑插死他个筑基期的实在是绰绰有余了。更何况如今是九把一齐围上来,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得射来!直刺面门而来!   当即他也不敢再装,把身子一摇,肩膀一抖,‘砰’得一声,就见那小沙弥的人皮炸裂!一道血影飞身而出!真就是金蝉脱壳,骇得把藏身的人皮都给蜕了!   公孙函双手剑诀一掐,遥遥操着飞剑转向,及时收回了七把,只有两把穿进那人皮里,被血肉污秽,飞不起来了。   而他的面前,是从‘普相’的皮囊里逃出来的血影人型,落在玉板上,身上的尽是肌肉和血浆,而且体型明显是个成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邪法,居然能剥皮换身,还把筋骨肌肉,都缩成那么小一个沙弥而不引人注意的。   “什么,血神子!不,不可能吧……”姚真人压低声音,难得骇然变色了。   李凡在旁边听着了半句,知道大概又是玄天剑意这货在指指点点,这个魔头那个神功的吹逼吓人,把小姚都吓到了。   不过,这魔功确实厉害,因着他用神识去看,那‘普相’的血人,居然是个金丹境界的。刚才伪装在沙弥皮囊里,真个就完全看不出来。   公孙函却凛然不惧,看看双手毒线已经攻心,便摸出一金一黑两粒丹药塞到嘴里服下,慨然大笑,“藏锋五十载,今日终于轮到我公孙函除魔卫道!痛快!   疾!北辰天罡七星剑阵.璇玑照影剑!诛魔!”